蕭承緩緩運轉蒼龍呼吸法,將體內所有水行之力向腎臟處引導。隨著力量越來越集中,腎臟處傳來的脹感也越來越強烈,彷佛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膨脹,即將衝破桎梏。
然後——
「轟!」
蕭承感到體內某道無形的門檻被踹開了。周圍海水中的水元素力,像是嗅到了血腥的鯊魚一般,自發地瘋狂朝他體內湧來。那不是他主動吸收的了,而是水元素之力主動灌入,根本停不下來。
水行之力匯聚成一股磅礴的洪流,沖入他的雙腎。那片脆弱的臟器彷佛在一瞬間被水中狂暴的力量撕開、揉碎、碾成齏粉!
「嘶——」蕭承疼得整個人縮成一團。他萬萬沒料到水劫比風劫兇殘這麼多。
風劫雖然也不舒服,但他畢竟對風元素有著天然的親和力,過程更像是溫柔的包裹、改造。
而水劫,沒有親和力,這股水行之力就像一個生氣的母親發現了一向頑皮搗蛋的孩子又在搞破壞,準備賜給孩子無上大衣架。
他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痛,拼命運轉《化龍經》。氣血如熔岩般湧入腎部,將有崩潰趨勢的腎臟包裹住,同時全力催動龍蛇變化,讓身體全速適應這股突如其來的水行之力。
這是一種脫胎換骨的痛苦,如同將一塊頑鐵扔進熔爐里反覆鍛打。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蕭承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那股狂暴的衝擊力忽然緩了下來。腎臟處的劇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酥麻的修復感。
運轉《化龍經》調動真龍氣,將有些萎縮的腎臟重新「填補」起來,新的臟器組織生長成形。
蕭承內視之下,看見自己的腎臟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淺藍色紋路,和當初肺臟出現的風紋類似——那是水竅成形的標誌。
水竅成形之後,這片深海中的水元素之力不再狂暴,反而溫順了下來。它們漸漸匯聚成縷縷細流,順著水竅鑽入蕭承體內,溫養著他的氣血和經脈。
他緩緩睜開眼睛。周圍的海水似乎變輕了一些,或者說,他獲得了某種對水的親和力。他試著在水中稍稍活動了一下身體,原本那種被水壓全方位擠壓的憋悶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
水劫,渡過了。
蕭承浮上水面時,寒天伊正站在浮標上。沒等蕭承開口,寒天伊已經眼尖地看到了他狀態的變化:「渡過水劫了?」
「嗯。」蕭承點了點頭,笑了笑,沒在繼續說話,下意識地握了握拳頭,感受到體內那股翻天覆地的變化,心中默默評估著自己現在的狀態。
水劫圓滿帶來的好處,超乎了他的預料。
其中最大的感受,是他的生機變得前所未有的旺盛。他試著在手臂上劃了一道淺口,結果短短一會兒,傷口就開始肉眼可見地癒合,竟然僅僅過了幾息的功夫就結痂脫落,新生的肌膚白嫩如初。
這還只是表象。他運轉魂力時,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氣血中多了一股柔韌的暗力,彷佛每一滴血液都暗含一種化勁。
寒天伊一時興起,預估了力道後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本意是試一下他現在的體魄強度,結果他剛觸到蕭承的身體,就感到自己那一掌的力量如泥牛入海,被一股柔韌的力道卸去大半,餘下的力道竟然隱隱有反震回來的意思。
「好傢夥。」寒天伊收回手掌,甩了甩,有些訝異,「你這水劫渡完,還附帶了一套自動卸力的本事?」
蕭承大概感受了一下水劫圓滿之後帶給他的變化。首先就是,他的氣血和魂力都附帶了一股特殊的柔勁,敵人的剛猛攻擊打入他體內,會被一股泥沼般的吞噬之力卸去。
蕭承還想到了順著對方的力道,可以以前世武道的暗勁手段反彈回去,並且由於水性柔,這股暗勁會極為隱蔽,是陰人的絕佳手段。
其次就是更加強盛的生命力和恢復力。蕭承能夠感覺到,只要不是重要部位瞬間粉碎,哪怕是全身骨骼盡碎、內臟受損,他體內的強盛生命力都可以為他強行吊住一口氣。
蕭承眼中也是露出喜色,跟寒天伊講述了自己的收穫。
「不錯。」寒天伊點點頭,眼中帶著一絲欣慰,「這本事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實戰中卻是極為實用。對面打你一拳,力道全被你卸掉,還被你反震回去——幾次下來,心態不好的怕是能當場破防。」
蕭承深以為然。這種能力堪稱近戰克星,對方越用力,反噬越大,真刀真槍地對抗時極為霸道。
「行了。」寒天伊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水劫也渡完了,咱們回天斗城。你外公閉關也有段日子了,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該出關了。」
蕭承精神一振,有些期待:「那正好。」
返程的黑級機甲上,蕭承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雲海,心中默默盤點著自己此行的收穫。
風劫、水劫接連度過,五行已過其二。土劫待外公出關後商議,火雷二處由父親那邊查詢線索。
這將近一個月在海底的苦修,讓他不僅渡過了水劫,本身的氣血和魂力也在高強度的抗壓訓練中變得更加凝練。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脫胎換骨了一番,並且由於永恆與創造之神印王座與終焉之子位格的互相消磨產生的純粹能量不斷壯大著蕭承的魂力,因此修為也是進步神速,前幾天也是成功突破到了五十三級。
而且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修煉增速完全沒有放緩的跡象。
按照這個進度穩步修煉,十四歲之前衝擊魂帝,完全有把握實現。
不過蒼龍劫不宜貪多求快,他還需要幾天時間徹底消化水劫的蛻變,磨合全新的肉身狀態,穩住根基,再著手準備下一重土劫。
「兩個月不到,連渡兩劫。」蕭承在心裡暗自盤算,「穩住節奏,年底之前未必不能把五行蒼龍劫全部圓滿。」
正思索間,機甲途經一片漆黑海域。
暗沉墨黑的海水一望無際,和周邊澄澈的海域格格不入,瞬間吸引了蕭承的注意力。
並且可以明顯看到這片海域中存在著不少的海魂獸,但這片海域卻給了蕭承一種極為陰冷的感覺,並且沒有半點生機盎然的氣息。
更詭異的是,蕭承能夠感覺到這片海域中遍布著淡淡的毀滅氣息,連他精神之海中的終焉之子位格都有些蠢蠢欲動。
蕭承心頭一動,心中莫名感到熟悉,指著這片詭異海域,轉頭問道:「寒爺爺,這片黑色海域是什麼地方?」
「這是聯邦有名的禁區,魔鬼海域。」寒天伊隨口答道,見怪不怪,「成型於數千年前,整片海域被毀滅氣息常年浸染。這裡的海魂獸數量極多,但受氣息影響,靈智低下、凶性殘暴。」
「而且這些海魂獸渾身浸染毀滅之力,肉質帶毒,完全無法食用,毫無利用價值。」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凝重:「海域深處更是兇險萬分,曾經有聯邦三名三字斗鎧師聯手深入探查,最後也是有去無回,徹底失聯。」
聽完解釋,蕭承瞬間瞭然。
想起來了,原來是原著中描述的魔鬼島所在的海域啊。魔鬼島,在原著中的描述是因為毀滅神王和生命女神身體破碎後的部分碎片與能量形成的。
大約兩千年前,這兩種能量降臨該海域,毀滅能量化作碎片形成了島嶼,而生命能量則伴隨並約束著它。
整片魔鬼群島漆黑荒蕪,海域元力紊亂,島上無法自然恢復魂力,久留會導致魂師氣血枯竭、肉身碳化。高空還有無形禁制,禁止一切飛行,外圍更是被無數狂暴海魂獸層層封鎖。
看似絕境,實則暗藏至寶。
群島核心的魔鬼山谷,蘊藏著極致濃郁的生命元力,還有毀滅之石、生命之石兩大神王本源至寶。
外人對此一無所知,唯獨史萊克學院心知肚明,將這裡當成專屬隱秘歷練地。
島上的七老魔更是在獲得了毀滅之石中的七原罪神之力浸染後擁有了神元境的精神力,沒有克制的手段,哪怕是准神也難以奈何的了七老魔。
對於這裡,蕭承心中自然是有一些想法的,但魔鬼島上的七老魔並不是如今的蕭承可以對付的,只能暫時將想法壓在心裡。
很快,飛機機甲便載著蕭承二人回到了天斗城。
黑級機甲即將抵達本體宗的上空時,蕭承突然感覺到宗內的一絲異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卻極其濃郁的能量波動。
那是天地元氣的異常流動,彷佛整片天地都在為某種即將到來的變化而緊張起來。他隔著舷窗往下看去,隱約能看見本體宗群山的方向,有淡淡的暗金色光暈在半空中浮動,如同海市蜃樓般不斷流轉。
寒天伊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底深處閃過一道深邃的光。
「這是……」蕭承轉頭看他,「寒爺爺?」
寒天伊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個動靜,是你外公要出關了。」黑級機甲還沒落地,蕭承就感受到了那股壓迫感。
那種壓迫感不是從天上來的,而是從群山深處、從地底、從空氣中每一粒微塵里湧出來的,鋪天蓋地。整片本體宗上空的雲層都在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肉眼可見的漩渦,漩渦中心正對著本體宗後山的方向。雲層中隱約有金光透出,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孕育、膨脹,即將破殼而出。
「這動靜……」蕭承隔著舷窗看得有些發怔,「突破極限斗羅,都這麼大場面?」蕭承如今已經見過不少極限斗羅了,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極限斗羅突破時的異象。
「正常。」寒天伊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極限斗羅是凡人魂師所能抵達的極致,邁過那一步,意味著開始觸控到『神』的門檻。你外公卡在九十八級巔峰幾十年,底蘊足夠深厚,這一次突破的動靜,自然不小。」
機甲緩緩降落在宗門廣場上。
廣場上已經聚了不少人。本體宗弟子三三兩兩站在空地上,仰頭望著後山方向那片翻湧的金色雲海,有的興奮,有的緊張,有的乾脆雙手合十在嘀咕什麼。
牧蠻和蘇婉君也在人群中。牧蠻站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著後山方向,臉上的表情像是孩子在等父親拆禮物——既期待,又怕出什麼岔子。蘇婉君站在他身邊,默默握著他的手。
看到蕭承和寒天伊走過來,牧蠻轉過頭來:「寒老,你們回來了。老頭子他……好像要出來了。」
「嗯,看這動靜,應該快了。」寒天伊走到他身邊,也望向那片金色的雲海。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沉悶的轟鳴從後山地底深處傳來。緊接著,整個後山開始震動,從地底到山巔,每一塊岩石都在顫抖。暗金色的光柱毫無徵兆地沖天而起,貫穿雲層,像一根撐天巨柱,將那道金色漩渦徹底捅穿。
金光之中,蕭承隱約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升起。
那人影通體被一層濃郁的金光包裹,看不清面目,但那輪廓蕭承認得——牧荒。此刻的牧荒與一個月前截然不同,一股磅礴如淵的氣息從他體內散發出來,雖然隔著一段距離,蕭承依然感覺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座巍峨的高山。
那道金色光柱持續了約莫十息,然後緩緩收斂。
金光散盡,牧荒的身影從半空中落了下來。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原本花白的頭髮此刻已經盡數轉為黑色,而且腰背挺直,面色紅潤,眼神矍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氣勢——站在那裡不動,便彷佛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厚重感。
他掃了一眼廣場上的眾人,目光落在寒天伊和蕭承身上時,微微一頓。
「嗯?承兒也來了?」牧荒的聲音洪亮如鍾,大步走了過來,「好小子,又長高了!」
蕭承還沒來得及行禮,牧荒已經一把將他拉了過來,上下打量了兩眼,又伸出大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點了點頭:「嗯,氣血如龍,筋骨強健……不錯,看樣子沒偷懶。」
「恭喜外公突破極限斗羅。」蕭承笑著道。
「哈哈哈,運氣運氣。」牧荒嘴上謙虛,但臉上的笑容怎麼藏都藏不住,「主要還得感謝你和你媽送來的《太玄功》,要不是這門功法,我這把老骨頭怕是還得在那道門檻上卡上幾年。」
寒天伊在旁邊哼了一聲:「行了,別在這兒臭美了。你剛突破,境界還不穩,先回去調息片刻,把根基打牢再說。」
牧荒瞪了他一眼:「我剛出關你就催我閉關?你是見不得我清閒是吧?」
「你清閒個屁。」寒天伊毫不客氣,「你以為突破極限斗羅就完事了?准半神到真正的半神還差著寫距離呢。你要是不想當第二個龍夜月,就老老實實回去穩固境界。」
牧荒被他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幻了半天,最終罵罵咧咧的說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話多。」
蕭承在旁邊看著兩個老頭鬥嘴,忍不住笑出了聲。牧蠻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讓老頭子先去休息,咱們進去說。你這次來本體宗,還沒跟我好好說說你到底要幹什麼呢。」
「嗯。」蕭承點了點頭,跟在他們身後走進了大殿。
傍晚,本體宗大堂內,燈火通明。
牧荒坐在主位上,雖然剛突破完還沒來得及調息,但精神頭卻好得出奇。寒天伊坐在側邊,牧蠻和蘇婉君坐在下首,蕭承坐在他們對面。
「說吧。」牧荒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我聽阿蠻說,你這次來本體宗,是想請教深海修行的法子?」
「是的。」蕭承點了點頭,「我修煉的功法需要藉助五行極端環境來渡劫。風劫和水劫已經完成了,接下來是土劫。深海那邊已經試過了,效果不錯,土劫我想找一個合適的場地。」
「土劫……」牧荒放下茶杯,沉吟片刻,「你的功法,渡劫的方式是什麼?」
「土劫對應脾臟。」蕭承簡單解釋了一下,「需要引動大量土行之力入體,淬鍊脾臟。越深厚、越純淨的土行之力越好。」
牧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頓了頓,看向寒天伊:「聽蠻兒說,你們之前說有個想法可以幫助承兒渡土劫?」
寒天伊點了點頭:「我跟小蠻商量過。我們的想法是可以讓承兒去陽泉下的地底陽脈中渡土劫。」
「你也清楚,咱們本體宗的陽泉傳承了萬年,可近三千年來陽氣持續衰退,尤其是最近幾十年,滋養淬鍊的效果大幅縮水。如今的陽泉,功效連典籍記載的三成都不到,基本已經算是雞肋資源,頂多可以支援輔助四十級之下的魂師修行,留著也是慢慢荒廢。」
「與其白白損耗殆盡,不如拿來成全承兒,地底陽脈土質渾厚、土力純粹厚重,剛好適配他的土劫修行。」
牧荒聽完,也是當即頷首認可:「可行,把事情就這麼定了。」
一旁的蕭承聽得有些意外,忍不住開口問道:「外公,寒爺爺,陽泉衰退這麼多年,宗門先輩就沒查過原因嗎?會不會是地脈受損?」
牧荒和寒天伊對視一眼,皆是無奈搖頭。
「歷代先輩早就反覆探查過了。」牧荒輕嘆一聲,緩緩說道,「本體宗周邊地脈完整穩固,沒有絲毫破損、枯竭、紊亂的跡象。」
「這麼多年排查下來,唯一的猜測,就是歲月變遷、地殼輪轉,整片天斗城的大地脈絡悄然變動,才導致陽泉陽氣持續流失,無力挽回。」
偌大傳承寶地的衰敗,無跡可尋,只能歸於天地輪轉的自然大勢,著實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