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剛踏出火焰漩渦，山風裹著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與秘境裡那股乾燥灼熱的硫磺味形成一種讓人恍如隔世的對比。
蕭承正盤算著最後一劫的事，天邊忽然亮起一道金紅色的流光。
那道流光速度極快，前一息還在遠天，下一息便已經掠過山丘，帶著一股溫熱而凌厲的氣息落在他們面前。氣流捲起滿地落葉，煙塵散開，露出冷昭然的身影。
他依舊是那副嚴肅而從容的做派，衣衫齊整，連髮絲都沒亂一線。但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掠向冷遙茱和冷雨萊，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然後，這位傳靈塔副塔主的臉上，極其罕見地露出了呆滯。
「老爹？」冷遙茱喊了一聲。
冷昭然沒有回應。他只是看著兩個女兒，越看眼睛越亮，嘴角越扯越開。以他半神境的感知力，自然能清楚地察覺到什麼。
堂堂極限斗羅，傳靈塔副塔主，此刻走得虎虎生風。他的目光在五人身上迅速掃了一圈，確認兩個女兒完好無損地站在眼前，繃了兩個月的弦才終於鬆開，臉上露出一個藏不住的笑意。
「回來了？好好好，回來就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還端著長輩的沉穩，但腳步已經出賣了他的心情——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冷遙茱和冷雨萊面前，上下打量，越看眉頭越是舒展，臉上也浮現出了滿意之色。
同樣身為天鳳武魂的擁有者，極限斗羅級別的存在，冷昭然能清晰地感知到冷遙茱的魂力修為已經來到了五十五級——但這並不算什麼意外之事。秘境中火元素濃郁，又有不少火靈存在，戰鬥不會少，又有火靈液這種可以輔助火屬性魂師是修行的寶物，這個進度還在合理範圍內。
真正讓他動容的是另一件事。
冷遙茱身上那股屬於天鳳武魂的氣息，比兩個月前純粹了不止一個層次。那種純粹不是量上的堆疊，而是質上的蛻變——就像同一柄劍，之前是凡鐵，如今卻隱隱透出神鐵才有的寒光。
她的天鳳武魂深處，似乎種下了一顆極其古老、極其尊貴的種子，正在緩慢地釋放著自己的力量。
冷昭然的目光又移向冷雨萊。五十二級。斷罪劫炎的暗紫色氣息在她周身若隱若現，與她的黑暗鳳凰武魂完美交融，渾然一體。她的武魂同樣有了那種質的躍升，像一柄蒙塵的古劍被擦亮了一角。
他沉默了數息，聲音有些顫抖的問：「鳳凰傳承……拿到了？」
「拿到了。」冷遙茱點頭，語氣里極力克制著波動，「爸，我們這次的收穫，比你想像中大。」
冷昭然看著兩個女兒眼睛裡的光，沒有再問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回去再說。」
冷夏冷秋兄妹倆在旁邊安靜地站了半晌，這時才上前一步。冷夏把一枚儲物戒指遞上去：「族長，我跟小秋這趟把地圖上標記的火屬性採集點都走了一遍，東西都在裡面了。」
冷昭然接過戒指，掃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辛苦了，你們都對得起家族對你們的培養。回去之後，除了此前說好的獎勵外，我還會給你們再加一份額外獎勵。」
冷夏頓時眉開眼笑：「謝謝族長！」
冷秋也難得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意，站在哥哥身側，安安靜靜。
「你們兄妹倆也辛苦了，先把物資帶回去交接，然後再休息。」
「是，家主。」冷夏冷秋識趣地應了一聲，先行離開。
「氣息沉凝，氣血旺盛，精氣神都在巔峰。看來這次秘境之行，你收穫也不小。」冷昭然壓住心中的激動，目光轉向一旁的蕭承，認真道：「蕭承小子，辛苦你了。」
「冷伯伯客氣，我也沒做什麼。主要是遙茱姐和雨萊姐自己的機緣，那位前輩肯傳承給她們，也是她們的緣分，我就是一開路的。」
對於蕭承的自謙之語，冷遙茱和冷雨萊顯然並不贊同，正打算出言說出實情時，冷昭然的話打斷了冷家姐妹的發言。
「具體的，待會再說吧，我們先回去。」
冷昭然帶著三人騰空而起，向著冷家祖地方向飛去。
一行人很快便來到了冷家祖地。冷昭然的臨時辦公地點就設在祖地中，兩個月來處理好的檔案堆積在一起，秘書見他回來，抱著一摞文書就要往他案上擺，被他擺了擺手趕走：「這事先不急，回頭再說。」
偏廳里，冷遙茱和冷雨萊你一言我一語地把秘境中的經歷大致講述了一遍。鳳舞留下的鳳凰傳承，涅槃神火與斷罪劫炎，赤鳳與鸑鷟的血脈之力，鳳羽焰光旗。冷昭然端坐主位，端著茶杯聽完了全部，久久沒有出聲。
「五鳳之二，赤鳳與鸑鷟之女，一級神巔峰……」冷昭然端起茶杯，又放下，「這位鳳舞前輩的來歷，可真是不簡單啊。」
良久，他放下茶杯，長長吐出一口氣：「你們能遇上這樣一場機緣，是天大的造化啊。」
「爸，關於傳承的事……」冷遙茱思忖了一下措辭，「鳳舞前輩留下的兩門傳承，都是理論上可以直通神級的法門。你現在是極限斗羅半神，如果能從中參悟出一些東西，說不定還有再進一步的可能。」
冷昭然怔了怔。
他雖然心裡已有預感，但從女兒口中聽到「直通神級」這四個字時，依然免不了一陣激盪。
極限斗羅之上的道路有多狹窄，只有真正走到這個位置的人才知道。他卡在半神的門檻上已經不是一年兩年了，摸不到那道無形的壁障，更不談打碎它。
若真能參悟出幾分鳳族的涅槃真意，或許這條路′續走下去。
「你們還沒把傳承吃透，我從你們日常修行中觀摩領悟就是了。」冷昭然道，語氣平穩，卻壓不住嘴角微微上翹的弧度，「兩門傳承重意不重技，以我的境界，高屋建瓴地去參悟，應該能摸到一些奧義。」γ′
冷遙茱見他心情不錯，趁機補了一句：「爸，這次能成功拿到鳳凰傳承，蕭承出力很大。如果沒有他，我們連岩漿湖那條龍形火靈王都過不去。」
冷雨萊也輕輕點頭：「他幫了我們很多，沒有他，傳承之事就是鏡花水月。」
冷昭然端著茶杯，眼皮微微一跳。他當然知道這次秘境之行少不了蕭承的功勞，但兩個女兒如此不約而同地為同一個男人說話，還是讓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看著蕭承，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這傢伙，天賦好、實力強、腦子活、心性也沉穩，確實是個挑不出大毛病、也沒什么小毛病的小輩。按理說，他該滿意才對。
可問題是，兩個女兒都給他說話了，這才讓他不滿意。
冷昭然心裡那個氣啊。你說你要是正兒八經追一個，那也就罷了；這腳踏兩條船，踩的還是同一條船上的他兩個閨女——這叫什麼？這叫把他的倆小棉襖一起捲走了！
他面色如常，端著杯子默默啜了一口，眼底卻有一種老父親特有的凌厲光。不過冷昭然畢竟是傳靈塔副塔主，養氣功夫了得，當著女兒們的面到底也沒說什麼，只是心裡暗暗記下了這筆帳——小子，你最好是真心實意待她們好。
也幸好，出於少女的羞澀，在傳承空間中蕭承將她們的身子看光的事情二女不會對冷昭然提起半分，不然蕭承怕是會被冷昭然找個由頭拉出去「拉練」了。
冷昭然面上平靜如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然傳承已經到手，接下來你們倆就留在祖地潛修。家族的一些核心資源，也該向你們開放了。鳳凰血脈剛剛種下種子，趁熱打鐵，把根基徹底夯實，才是正事。」
冷遙茱和冷雨萊都沒有反對。她們自己也知道，身懷寶山卻不懂得用，那是暴殄天物。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的確是她們實力提升的白金期。
「蕭承，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冷昭然放下茶杯，「回史萊克城？」
蕭承點頭：「火劫已渡完，剩下的就是雷劫了。我爹之前替我查到了一處叫『雷獄』的地方，應該適合渡劫，如今兩個月過去了，我爸爸應該有訊息了，得回去跟他當面聊聊。」
「雷獄？」冷昭然微微皺眉，「那是聯邦新設的禁區啊。不過既然蕭然出手打聽了，想必以他的訊息渠道，足夠探查清楚了。不過，需要幫忙的話，只管開口。」
「多謝冷伯伯。」
冷遙茱皺了皺眉：「你今天就走？」
「早去早安心。」蕭承道，「雷劫的事拖得越久，我心裡越不踏實。」
冷遙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只是輕輕抿了抿唇：「那你自己小心。有任何需要的話，傳信過來。」
「放心。」
冷雨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了他一眼，低聲叮囑：「注意安全。」
蕭承應了一聲，正要出屋，門外傳來一聲輕咳。
冷昭然站起來，也不多說客套話：「走吧，我正好要去傳靈塔那邊處理幾件事，順道送你一程。要是等你坐魂導列車回去，怕是天都黑了。」
蕭承愣了一下：「冷伯伯親自送？」
「你是我帶來的，當然要把你完好無損的帶回去，」冷昭然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小子如今在斗羅大陸上的名氣也是大的很，讓你一個人坐魂導列車出行我也不太放心。」
冷昭然也不廢話，帶著他騰空而起，瞬間便沖入雲層。極限斗羅半神的飛行速度，用風馳電掣來形容都算慢了。蕭承只感覺兩耳風聲灌滿，眼下的大地像一幅鋪開的畫卷，河流、城鎮、森林飛速掠過，快得連輪廓都有些模糊。
幾個小時後，蕭承站在史萊克城傳靈塔總部門口。他看著那座高聳入雲的尖塔，有那麼一瞬覺得，兩個月的時間像是沒怎麼流動過。他自己一身風塵僕僕，塔門口執勤的護衛換了兩張新面孔，塔頂的那枚魂導燈正發出穩定的白光。
他快步走入塔內，穿過寬敞的大廳，直上高層。
蕭然的辦公室門開著。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捧著一份檔案，眉心微擰，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來。視線落在蕭承身上，他放下檔案，沒有多問什麼，只說了三個字：「回來了。」
「回來了。」蕭承把揹包卸下來擱在沙發上，「爸，這次收穫確實不小，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說。」
蕭承抬手，掌心中緩緩浮現出一枚暗金色的魂環。
那枚魂環不大，環體表面流轉著溫潤但略顯虛浮的光澤，邊緣帶著一些透明的質感，看上去像一個沒有完全長成的胚胎。
但其中蘊含的能量，卻如同沉睡的火山，安靜之下是讓人心悸的深邃。
蕭然的目光一下子便被吸引。他放下筆，接過魂環，指尖輕輕摩挲著環體表面，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他才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種純粹的、屬於科學家的狂熱：「這枚魂環的內部結構，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我從未見過的能量排列方式。如果給我足夠的時間仔細解析，說不定能讓傳靈塔對魂環本質的理解向前推進一大步。」他頓了頓，「這難道是傳說中的神賜魂環？」
「嗯，就是有些營養不良，需要蘊養。」蕭承點頭，「我打算拿它做第七魂環，所以暫時用不上。老爹你見多識廣，能不能幫我用升靈台的靈力養一養？」
「小事。」蕭然將魂環放在桌上，用一層魂力薄膜小心地包裹住，「升靈台的靈力對魂環有滋養作用，但你這枚魂環的能量層級太高，靠頭頭擊殺魂獸。靈力恐怕不夠。我得單獨調幾條靈力通道過來，給它做個定向灌注。話先說好，這個過程不是三五天能完成的。你得等。」
「等得起。」蕭承笑了笑，「我渡雷劫也需要時間準備，正好錯開。」
蕭然點頭，忽然話鋒一轉：「說到雷劫，你之前信里問我的那處『雷獄』，情況有變。」
蕭然將魂環盒子收入櫃中鎖好，「你回來得正好，雷劫的事，我也查出了些眉目。」
蕭承也是立馬正襟危坐，「老爹你說。」
蕭然回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情報卷宗，放在桌上攤開：「之前查到的西陲荒漠雷獄，我託了幾層關係，最終打探到了內部訊息。這處雷獄之所以常年雷霆不歇，是因為地底生長著一株雷鳴閻獄藤。」
「雷鳴閻獄藤？」蕭承微微坐直了身體。
「斗羅大陸最頂級的植物系魂獸之一，先天具備智慧，被譽為『植物界第一毀滅者』。」蕭然道，「傳說神界一級神祇雷神在神界戰爭中隕落，血脈墜入斗羅大陸，雷鳴閻獄藤便由此誕生。它被認為是雷神血脈的繼承者
「等等。」蕭承皺眉，「按這個說法，雷鳴閻獄藤豈不應該是魂獸界的頂級血脈？為什麼會出會意現在一個被聯邦劃為禁區的荒漠裡？」
「因為這東西的修煉條件相當苛刻。」蕭然指了指卷宗上的一段記錄，「雷鳴閻獄藤初期只能被動等待自然雷霆，修煉速度只有普通魂獸的十分之一。直到百年修為之後，它才能主動吸引雷霆，一夜之間承受百次雷擊，修煉速度才算提上來了。萬年修為之後，它可以改變天象、操控雷霆毀滅外界，常會形成不斷擴張的『雷池』吞噬周圍一切。」
蕭承若有所思：「條件苛刻，成長起來很強，這種魂獸應該非常稀有。」
「稀有，而且短命。」蕭然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刀，「由於吸收的雷霆過多被壓縮至極限，絕大多數雷鳴閻獄藤會在兩萬到五萬年間因為能量失控而自爆。能活過五萬年的少之又少。而且——位面意志也在壓制它。」
「位面意志？」
「雷鳴閻獄藤的血脈源頭是雷神，如果讓它修煉到十萬年，復甦雷神血脈，搞不好就能打破位面限制了。」蕭然淡淡道，「你覺得位面之主會允許這種東西出現在自己家裡嗎？」
「明白。」蕭承點頭，「那聯邦把雷獄劃為禁區，就是為了打這株雷鳴閻獄藤的主意？」
「對。」蕭然道，「聯邦的打算是封鎖訊息，秘密取走那株雷鳴閻獄藤。但結果呢——」
他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了幾分嘲諷：「負責這件事的傢伙實在廢物得令人髮指。不但沒有拿下雷鳴閻獄藤，反而讓它找到機會遁走了。據說那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濃郁的雷元素殘餘，雷獄本身還在，但沒了雷鳴閻獄藤這個核心，也就跟其它雷暴多發之地沒什麼兩樣了。」
蕭承沉默了片刻，有些遺憾：「所以雷獄這條路走不通了？」
「不一定。」
蕭然說著，指尖在卷宗上輕輕敲了敲，聲音裡帶著一點意味深長：「雷鳴閻獄藤跑了，但它是『逃』走的，不是消失。聯邦追查了很久，只得到一條不確定的線索——它離開雷獄後，曾往東邊方向移動過一段時間，隨後就泥牛入海，再無痕跡。」
蕭承看著父親的眼睛：「你的意思是……」
「它在養傷。」蕭然道，「在被聯邦針對之前，那株雷鳴閻獄藤就已經受了傷。它從雷獄逃出去後，短期內不會再大規模引動雷霆，那樣會暴露位置。它會找一個隱秘的地方藏起來，休養生息，同時利用環境中的雷元素慢慢修補自身。」
他看著蕭承：「你的雷劫需要一處雷元素濃度極高的地方，而我恰好需要一人辦法找到那株雷鳴督粗閻獄藤的下落。」
蕭承慢慢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這到底是我的雷些劫，是您的研究課題，還是聯邦的通緝令？」
「三合一。」蕭然坦然地回答，攤開手，「生活嘛，哪有那麼多涇渭分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