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龐大的輪廓從墨綠色的山丘後完全現身，動作緩慢，卻帶起沉悶的轟鳴，每一步踏在暗紅色的大地上，塵土和碎石齊刷刷地往兩側飛濺，像是天地間多了一座移動的小山。
蕭承打量著對方，淡漠的眼底終於浮起一絲認真。
巴安，蛇形深淵生物的高階進化形態。外形像是把一頭龍和一座山揉碎了重新拼起來的產物，巨龍般的頭顱猙獰，滿嘴獠牙外露，四條腿中三條著地，一條粗壯的尾巴拖拽在後面，將地面犁出深溝。
它的雙臂極長，垂至地面，兩隻利爪直徑五米開外，比蕭承整個人還大。墨綠色鱗片覆蓋全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四隻猩紅的眼睛居高臨下地鎖定了他和縮在後面的NPC。
「至少有四十米長。」蕭承目測了一下，「嘖，這體型，資料是用腳填的吧？。」
NPC在他身後的石頭後面瑟瑟發抖：「它、它過來了……」
「看到了。」蕭承握緊手中合金長槍，槍尖斜指地面，「老實待著，別亂動。」
巴安發出一聲低沉如悶雷的吼叫，三足猛然發力，整頭巨獸以不符合其體型的驚人速度衝撞而來。雙爪橫掃，在地面上切出五道深深的裂痕，利爪裹挾著勁風，帶著甚至能撕裂魂聖級別防禦的可怕力量轟然拍至。
蕭承沒有冒進，手中長槍一橫，腳步向後滑動半步，身上氣血鼓盪，將槍尖微微放低，做出防守姿態。雖然由於第一世的記憶，蕭承對於這些是深淵生物的能力並非一無所知，像這種奇奇怪怪的生物具體數值有多大，還是眼見為實比較好。
巴安在距離他還有百米遠的時候，胸腔急速鼓脹，那四隻血色眼睛齊齊盯住了蕭承所在的方向，張口就是一道暗紫色的火焰噴吐而來。那火焰裹挾著刺鼻的硫磺味，所過之處，暗紅色的大地上竟被灼出一道焦黑的溝壑。
蕭承反應極快，擰腰橫躍，整個人貼著地面滾出數米，那道魔焰幾乎是擦著他的背脊飛過去，落在身後的岩地上，炸開一大片飛濺的熔岩。他還沒站穩，巴安已經到了面前——一隻直徑五米開外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呼地拍了下來。
蕭承雙腳一蹬，整個人倒翻出去，堪堪從那根利爪的縫隙間閃過。爪尖砸在地面上，硬生生掀起一蓬碎石泥浪，地面出現了一個深達半米的爪坑。
這一切看似驚險，實則是蕭承早就預判到了巴安的攻擊，完美的做出了反應。
「力量不錯，但速度……一般般。」
兩次試探之間，蕭承心裡已經有了底。巴安的噸位和力量確實對得起它那龐大的體型，但敏捷和轉向卻是短板。尤其是它那三根支柱一般的腿，支撐起如此龐大的身軀，轉身時總會多出一個明顯的停頓間隙。
巴安又是一爪拍向頭頂，蕭承這一次沒有再躲。他迎身而上，右手手腕一沉，體內的氣血之力、太虛龍罡同時灌入手中長槍，槍身上隱隱浮現一層晶潤的青色光芒，龍罡外放，延展出了十多米的槍芒。蕭承沒用花哨的技巧，就只是向前邁了一步，橫槍一掃。
槍桿帶出一道青色的弧光，砸在巴安掃來的巨爪側面，爆發出一道沉悶到了極點的轟響。
下一瞬，巴安整個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從地面掀了起來，三條支撐腿同時離地，四十米高的巨獸像是被一腳踢飛的皮球，翻滾著向後倒飛出去，砸落在一百多米外的地面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煙塵衝起十餘米高。
在外界，球形裝置前的全息投影正實時播放著蕭承的考核畫面。葉雲中校手裡攥著一杯茶，原本正打算吹一吹上面的熱氣，看見了這一幕，頓時愣住了。熱氣帶著茶湯糊了一臉，他也沒顧得上擦。
「那一槍……是什麼玩意兒，難道是變種的氣血之力？」葉雲喃喃道，「沒用魂力和武魂，單憑肉身抽飛一頭巴安？」
千古清風和千古東風也同樣站在旁邊，兩人臉上的表情大同小異——眼皮直跳，嘴角微微抽搐。
他們雖然對巴安不太了解，但單看這個深淵生物的體型就知道顯然是力量型的，他們雖然早就知道蕭承的肉身很強，但也沒想到，竟然強到了這個地步。
虛擬世界內，蕭承站在原地，保持著揮槍橫掃的姿勢，只剩半截的槍身還在輕顫。
在上一秒，槍桿內部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隨即「咔嚓」一聲，整杆合金長槍在他手中斷成了兩截。
「……千鍛金屬做的槍，果然指望不上。」蕭承看了一眼手中半截斷槍，隨手甩到一邊。
煙塵中，巴安發出一聲夾雜著痛苦和暴怒的咆哮，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四隻猩紅的眼睛像是要滴出血來。它顯然沒有物理意義上的智力，但有足夠的生物本能，明白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不好惹。
於是它仰天發出一聲尖銳得不同於之前的嘶鳴，大地開始震動，周圍地面上鼓起一個個土包，幾十條墨綠色的小型蛇形深淵生物破土而出，每條兩三米長，吐著信子，密密麻麻地朝蕭承湧來。
NPC在石頭後面發出驚恐的聲音：「好多蛇！救命啊！」
「小場面。」蕭承面無表情地伸出手，雙手在胸前合攏，右手掌心跳動起一團壓縮到極致的紫色雷光，那是雷鳴閻獄藤所賦予的外附魂骨雷神之力。
雖然他在這裡無法動用武魂和魂技，但能夠在能量和物質之間互相轉換，又介於兩者之間的雷神之力似乎鑽了個空子，依舊可以發揮全部的威力。
體內的氣血中，五種屬性輪番流轉——土、風、水、火、雷。自從渡過蒼龍劫之後，他的氣血就沾染了這五種屬性的氣息，此刻在雷霆之力的牽引下，五種屬性交織在一起，在經脈中碰撞、融合，最後噴薄而出。雷之力與太虛龍罡交融壓縮，一桿青色長槍從光芒中凝現而出。
槍身修長，通體青亮，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電弧，槍尖處盤踞著一條極淡的龍形氣紋，發出低沉的龍吟。
隨即他把青色長槍往地上一頓，槍身籠罩的雷霆之力順著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交織成一張五色的電網，籠罩了方圓百米。
「四象神雷·雷網。」
紫色的雷光之間混雜著土黃、風青、火紅、水藍四色靈光，像是一張鋪開的錦繡雷毯，將地上爬行而來的蛇形生物盡數覆蓋其中。猛烈的電弧噼啪炸響，每一條觸碰到電網的蛇形深淵生物都在不到一瞬之間被燒成焦炭，白煙四起，空氣中瀰漫起一股難聞的烤肉味。
幾十條蛇影一息之間全部化為飛灰。
巴安的四隻眼睛被電網波及，龐大的身軀也被電得一陣抽搐，發出悽厲的痛嚎。它張開口，又是幾團深淵魔焰噴出，卻因為抽搐而失去了準頭，燒在蕭承身側的地面上。
「輪到我了。」蕭承提著青槍，身形暴射而出。
巴安揮爪拍來，蕭承腳下步法一轉，貼著巨爪的邊緣滑過去，青槍槍尖在巴安的膝蓋窩處精準一刺——那裡鱗甲稍薄——一道血線飆出。巴安痛呼，另一隻爪子砸下來，蕭承已經借力躍起，踩著它的手臂往上奔行，兩道青芒在巴安寬闊的胸腹間劃開一道長長的傷口。
巴安低頭，試圖用下顎將他碾碎，蕭承卻縱身而起，越過那對巨齒獠牙，槍尖朝下，帶著雷霆之力重重刺入巴安左側的一隻猩紅眼珠。
槍身沒入過半。
巴安的慘叫震得大地顫抖，整個身軀劇烈翻滾。蕭承卻沒有拔槍，手腕一轉，青色長槍在眼眶中攪出一個血洞，然後鬆開槍桿，借力跳到巴安的後頸，同一瞬間，整個青色槍身爆裂開來，雷霆之力從內部炸開，轟然將巴安的頭顱炸出一個巨大的焦黑窟窿。
巴安龐大的身軀僵了一瞬，然後像一座崩塌的山丘，重重砸落在暗紅色的大地上，揚起漫天塵土。
蕭承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搞定。」
他正準備走向NPC，神色卻突然一變，猛地停住腳步。
因為那道倒下的巴安屍體旁，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墨綠色的身影。
她像是憑空出現在那裡的，兩米出頭的身高，背後展開一對蝙蝠狀的翅膀，翅膜間同樣是墨綠色的鱗片。
身材比例極度誇張——胸部和臀部極度膨脹，腰卻極為纖細，但看上去彆扭又詭異，談不上任何美感，甚至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妖異。
她雙手和雙腳的末端都長著長長的骨刺，十根尖刺泛著慘白的光。手上握著一柄用骨骼打磨而成的彎刃，刃口呈現出病態的碧綠色。
她的面容同樣醜陋，五官像是被扭曲過一般，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兩排參差的尖牙。她開口，聲音尖銳而難聽，像是金屬刮過玻璃：「人類……受死吧！」
蕭承眯起眼：「這是……魔魅？」
深淵魔魅，深淵生物中的高等智慧個體。實力比肩魂斗羅，且擁有不少詭異類的能力，在深淵生物里也算是高階兵種了，他記得深淵一百八層的君主中，還有一個魅皇存在，實力還頗為不弱，有著極限斗羅的層次。
「想COS魅魔就給我COS好的，長得難看就算了，聲音還賊難聽。」蕭承低聲吐槽了一句，隨即握緊重新凝聚出的青色長槍。
魔魅獰笑，手中骨刃一揮，一道暗紫色的光芒朝蕭承射來，帶著一股令人渾身發冷的詛咒氣息。蕭承沒有躲，硬接下了這道詛咒。
詛咒系的能量落在他身上，在他體表泛起點點紫光，但隨即像是雪花落進沸水裡，飛快消失。渡過蒼龍五劫之後，他身體對於外界附加的負面效果效果抗性已經高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這種程度的詛咒連給他撓癢都算不上。
魔魅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結果，尖叫聲中帶著一絲錯愕。但她反應極快，身形一閃，骨刃已經劈到了蕭承面前。刃刃劃破空氣，發出嗚嗚的聲響。
蕭承不閃不避，青色長槍橫架而出。骨刃與槍身交擊，發出一聲刺耳至極的金鐵磨響。蕭承只覺一股極強的力道順著槍桿傳來，微微後退了半步，而那魔魅則被反震得倒飛出去，翅膀連扇了好幾下才穩住身形。
「速度不錯，力量也不錯。」
但論反應速度，蕭承還是要勝過她一籌。魔魅落地的瞬間，翅膀猛的一震，光影一閃，整個人如同瞬移般出現在蕭承身側，骨刃斜撩，直取他肩頭。
蕭承早已捕捉到她的動作。長槍一旋，槍桿恰到好處地貼著骨刃滑過，將那一刀帶到空處。隨即槍尾橫掃，重重地抽在魔魅的側腰上，把她抽得踉蹌後退。他還未等對方站穩，一槍探出，直刺魔魅心口。
魔魅全力擰身，關鍵時刻避開了要害，長槍貫穿了她的一隻翅膀。墨綠色的血濺出，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整隻翅膀被撕裂了大半。
受傷的魔魅變得更快，也更加瘋狂。她的身形在蕭承身邊不斷閃現，骨刃如雨點般劈來，帶出一道道模糊的紫色殘影。蕭承雖然能提前感知到她的軌跡，但對方搏命式的攻擊讓他也不得不謹慎應對。
要想解決她，需要等她露出破綻，然後餘光掃過地上的巴安屍體，心中有了計較。
魔魅一刀斜劈而來，蕭承側身避開，卻沒想到那骨刃中途變向，刀尖在蕭承肋下划過一道深深的血口。蕭承悶哼一聲，鮮血從傷口滲出，染紅了半邊衣襟。但藉著這一瞬間的交錯，他已經捕捉到了魔魅動作中的那一絲遲滯。
他深吸一口氣，一腳踩在巴安斷裂的巨爪上，借力彈起，氣血湧出，左手五指探出，猛地抓住魔魅那隻要收回去的手腕。魔魅一掙，卻沒能掙脫。蕭承右手中的青色長槍順勢拖出一道耀眼的電光，一槍捅穿了她的胸口。
槍尖帶著雷弧從她背後透出，魔魅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傷口，一對猩紅的眼中滿是不甘，隨後身體一點點化作墨綠色的光粒，消散在空氣中。
考核場上徹底安靜了下來。
「考核……」蕭承微微喘氣，往遠處的亮光看了一眼，「應該結束了吧。」
像是回應他的話，整個虛擬世界的景象開始模糊，暗紅色的大地、鉛灰色的天空、遍地殘骸，都化成無數光點消散。下一秒，他重新站回了那間空曠的測試大廳，球形魂導裝置幽藍色的光芒緩緩收斂。
蕭承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傳動平台上，身上完好無損，連那件撕裂的戰鬥服都恢復成了原樣。
葉雲中校站在操作台前，手裡捧著傳輸過來的考核記錄，眼睛瞪得溜圓，嘴張了半天都沒合攏。他身後兩名技術員也是一臉見鬼的表情。
「蕭承……你真的沒有動用魂力和武魂？」葉雲確認了一遍資料，聲音發澀。
「沒用。」蕭承活動了一下手腕，「這裡的規則不是限制魂力嗎？」
葉雲狠狠吸了一口氣，「魔魅，那可是相當於魂斗羅級別的深淵生物，甚至尋常魂斗羅都未必能對付……你在這個地方用肉身，一挑一給殺了？」
蕭承漫不經心地道：「運氣好。」
「運氣好你個頭！」葉雲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爆了一句粗口，然後意識到失態，乾咳兩聲，「你這考核成績……遠超我許可權能給的評級了。按軍團規矩，新人考核優等授上士，合格授中士，不及格直接打回。可你這表現……至少尉級。」
蕭承挑了挑眉：「尉級？那倒不錯。不過先不急，等他們倆考完再說吧。」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千古清風和千古東風，兩人正面面相覷。
千古清風和千古東風齊齊沉默了一瞬，然後不約而同地站起身，往武器庫的方向走去。
「你們幹嘛去？」蕭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們一眼。
「你還能徒手捏出一桿槍來，我們可沒那本事。」千古東風頭也不回，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上是自嘲還是理所當然的勁兒，「規矩又不讓用武魂和魂力，單靠冷兵器肉搏，我們倆進去就是給深淵生物加餐的。」
千古清風也難得聳了聳肩：「還是去挑幾件趁手的魂導槍械比較實在。科技是第一戰鬥力嘛。」
面對同伴那變態的表現，不想差太遠的千古兄弟也是放下了心中的一些無意義的驕傲。
兩人在武器庫里仔細挑選了一陣子，搞了兩把七級魂導分解槍，外加一門中型魂導速射炮，然後回到了考核室。
見到千古兄弟後房間裡安靜了兩秒，連葉雲都忍不住笑了一聲，趕緊又繃住臉，正色道：「那二位，準備好了嗎？考核隨時可以開始。」
千古兄弟也是齊聲應諾。
考核開始後，他們沒有急著沖。先躲在兩塊岩石後面，用魂導分解槍瞄準蛇形深淵生物的腹部弱點，一槍一個準，推進得又穩又慢。
等巴安現身，他們也冷靜地繞到了高坡上，先用分解槍在巴安背部鱗片的縫隙處開了一串小洞，然後架起中型魂導炮，對著同一個位置連續轟了七炮，硬是把四十米的巴安轟倒在地。
但遇上魔魅時，他倆的戰術終於撞上了天花板。魔魅速度實在太快，魂導槍械的瞄準輔助系統根本鎖不住她的軌跡，兩人被近身後一輪連擊打散了陣型，最後雙雙被傳送出了虛擬空間。
回到大廳時，千古東風頂著一張苦笑的臉，對葉雲拱了拱手：「得，認栽。」
葉雲看了他們的考核記錄，點頭道：「擊殺巴安，在魔魅面前堅持了一刻鐘，保護目標存活至第二十八分鐘。成績，優等。按規則授上士軍銜。恭喜二位。」
千古清風和千古東風對視一眼，倒也沒有失落。他們很清楚，在這個不能用魂力的考核里，能殺掉巴安已經算是不錯的成績了。
「那麼，蕭承的事，我得上報上級。」葉雲將一份檔案收入懷中，臉上的表情變得比方才熱絡了不少，「三位，跟我走吧。我帶你們去見一見直屬長官，順便把蕭承的評定材料呈上去。」
「麻煩葉中校了。」蕭承點頭。
葉雲帶著三人走出測試大廳，沿著軍營里的碎石路向中心區域走去。傍晚的光線從天際的雪脊上傾瀉下來，將灰白色的軍營鍍上一層昏黃的顏色。路過計程車兵見到葉雲，紛紛行禮。
葉雲的態度比之前熱情了許多，路上一邊走一邊給三人介紹軍營的情況，在見過蕭承三人的優異表現後，看向他們的目光也不免多了幾分親近。
「話說你們來的可真是時候。」葉雲一邊走，一邊笑呵呵地說，「最近血神軍團中史萊克學院來的新人，實力那是相當的不錯，讓我們長官失了不少面子，如今你們來了，想來找回場子不是什麼難事。」
「哦，史萊克學院的新人？叫什麼名字？」
「似乎是叫……雲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