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漢子頷首:「關少俠決斷穩妥。我可以派兩人引路,這一段山路唯有我們熟悉。只是前路有一處懸空棧道,年久腐朽,最容易設伏,大家務必萬分小心。」
就在這時,遠處林間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哨音,尖銳刺耳。
黑面漢子臉色驟變,猛地起身,拔刀出鞘,金屬摩擦之聲劃破夜色。「不好!是嵩山派的傳訊哨!他們追來了,比預料的更快!」
所有人瞬間站起身,兵刃盡數出鞘。篝火的火光搖曳,映著一張張凝重的面孔。
關行知按住長劍,舊傷牽動,一陣劇痛從肩膀蔓延全身,可他絲毫沒有退縮。他低聲吩咐:「受傷的師弟走在中間,兩位引路朋友在前探路,其餘人斷後。不要戀戰,我們目標是衝破攔截,直奔南路山口。」
林間枝葉簌簌晃動,數十道黑影自樹木之間躍出,嵩山派弟子黑衣勁裝,長劍寒光森森,呈扇形緩緩圍攏過來。為首的領頭人,正是之前數次追殺他們的嵩山長老,面色陰寒,手中長劍斜指地面。
「關行知,一路奔逃,你以為能逃到何處?今日這片山林,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關行知橫劍身前,目光沉靜:「左冷禪已然立下誓約,嵩山派卻依舊私自遣人追殺,就不怕天下武林恥笑,少林方丈出面問責?」
長老放聲冷笑:「誓約?那只是用來穩住群雄的一紙空話。只要你死在此地,五嶽合併,大勢一成,到時候誰還會追究這點舊事?動手!」
話音落下,數十名嵩山弟子齊齊衝殺而上,刀劍相撞之聲轟然響起。
黑面漢子揮刀迎上長老,厚背大刀與長劍激烈碰撞,勁氣激盪,周遭枯枝碎葉漫天飛舞。關行知提劍沖入戰團,他內力尚未完全恢復,招式不敢大開大合,只能以巧勁拆解對手攻勢,劍光靈動,不斷護住身邊受傷同伴。
一名嵩山弟子繞過關行知,直撲那負傷師弟。關行知眼角餘光瞥見,手腕一轉,長劍破空,精準挑開對方劍鋒,一腳將人踹翻在地。可這一招牽動肩頭舊傷,一陣劇痛襲來,他身形微微一晃。
那嵩山長老瞥見破綻,猛地逼退黑面漢子,縱身直撲關行知,長劍直指他心口!
「小心!」黑面漢子高聲大喊,揮刀從側面劈向長老後背,逼得對方不得不回劍格擋。
短兵相接,廝殺愈烈。隨行幾人奮力抵抗,可追兵人數占優,漸漸包圍圈越收越緊,一行人被逼得不斷向後退卻,離那南路山口尚有一段距離。
關行知心中飛快盤算,久戰下去,眾人內力耗盡,所有人都要葬身此地。他高聲喊道:「集中力量,往左側突圍!不要分散!」
眾人聞聲,立刻靠攏,結成小小的戰陣,朝著左側樹林奮力衝殺。劍光刀影交織,鮮血濺落在枯黃落葉之上。幾番拼死衝殺,終於撕開一道缺口,一行人邊戰邊退,向著深山方向撤去。
嵩山長老豈肯罷休,厲聲喝令手下:「追!絕不能讓他們逃進深山!」
追兵緊隨其後,窮追不捨。夜風裹挾著兵器撞擊的聲響,在連綿群山間久久迴蕩。關行知一邊抵擋身後襲來的暗器,一邊回頭望了一眼,幽深無盡的密林橫亘在前,前路未知,危機卻依舊如影隨形。
要不要繼續往下寫,推進到懸空棧道那段伏擊?林間夜風呼嘯,枯枝敗葉被奔逃的腳步卷得紛飛。
關行知一行人拼死撕開包圍圈,藉著密林掩護縱深疾行。身後嵩山弟子的追擊哨聲、兵刃破空聲死死咬在身後,始終不曾斷絕。眾人人人帶傷、氣力透支,每一次狂奔顛簸,都牽扯著周身傷口,劇痛刺骨。
方才出手相助的灰石寨兩名引路漢子熟稔山地路徑,在前飛速開路,不斷撥開擋路的荒枝藤蔓,專挑崎嶇隱蔽的險路穿行,最大限度甩開追兵的直線追擊。
「少俠,前方不遠就是懸空棧道!」領頭的灰石寨漢子邊跑邊低聲急報,「那棧道嵌在絕壁腰間,年久腐朽,一邊是千仞峭壁,一邊是無底深谷,全程無半點避讓餘地,是通往南疆深山的唯一通路,也是最容易設伏的死關!」
關行知心頭一沉,強壓下胸口翻湧的腥甜,沉聲叮囑:「全員收緊陣型,傷者居中,前後嚴守,踏入棧道之後,絕不許任何人停留、亂序。」
連日血戰奔逃,他的內傷早已層層加重,此刻全力奔行,氣血紊亂得愈發厲害,眼前時不時泛起陣陣黑暈。肩頭撕裂的傷口火辣辣灼痛,順著臂膀蔓延至全身,可他不敢有片刻鬆懈。身後追兵近在咫尺,一旦被合圍在密林之中,眾人再無突圍可能,唯有闖過這處朽棧,方能徹底遁入深山,擺脫追殺。
片刻疾馳,前方林木豁然開闊。
一道懸空木棧橫亘眼前,緊貼著筆直陡峭的山壁,木板發黑腐朽,多處斷裂鏤空,僅靠殘存的木樑勉強銜接。棧道外側無遮無擋,下方是雲霧翻湧的萬丈深谷,山風穿谷而過,吹得整段木棧微微晃動,發出吱呀的腐朽異響,聽著令人心驚。
整條棧道長達數十丈,中段三處木板徹底朽空,僅餘細細的承重木架,是天然的伏擊死地。
「分批快速透過!」關行知沉聲下令。
兩名灰石寨漢子率先踏足棧道,腳步輕盈,快速試探木板穩固程度,在前開路探險。幾名傷勢較輕的青城弟子緊隨其後,護住中間的傷員,穩步前移。
棧道木板年久糟爛,每一步落下,都會發出細碎的碎裂聲響,木屑簌簌脫落。山風猛烈,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腳下雲霧繚繞,稍有不慎失足,便是粉身碎骨。
一行人小心翼翼行至棧道中段,堪堪跨過第一處朽空缺口。
就在此時,頭頂絕壁崖縫之中,驟然爆發出漫天寒芒!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淬毒弩箭,從上至下傾瀉而下,精準封鎖整段棧道!
棧道狹窄至極,無處躲閃、無法後退、無物可擋!
「有埋伏!」
驚喝未落,數名走在前方的青城弟子倉促側身,勉力避開要害,卻仍有人手臂、大腿被弩箭貫穿,悶哼一聲,身形劇烈搖晃,險些墜下深谷。
絕壁之上,十餘道黑衣人影縱身躍出,皆是嵩山派精銳死士,個個手持短刃、揹負弩機,早就潛藏在崖頂死角,等候多時。為首之人一身黑衣,面色冷戾,正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的費彬!
他竟親自追入陝州深山,在此設下死局!
「關行知,你能逃出河南地界,也算你命硬。」費彬立身崖邊,俯視棧道上眾人,聲線冰冷刺骨,「可惜,天不收你。今日這懸空朽棧,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關行知心頭驟緊。
孫起的追兵是明面上的追殺,費彬親至,便是左冷禪最後的絕殺。對方根本不求纏鬥,只求在這絕境險地,一舉覆滅所有人,永絕後患。
崖頂死士不再釋放弩箭,紛紛抽出短刃,沿著山壁藤蔓攀爬而下,直撲棧道中段。前後兩端的棧道,也同時響起急促腳步聲,原本被甩開的追兵,已然迂迴堵死退路,徹底將一行人困在懸空棧道中段!
前有絕壁伏殺,後有追兵堵截,下有無底深谷,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護住傷員,死守棧道!」關行知厲聲大喝。
殘存的青城弟子、灰石寨漢子立刻結成陣型,背靠山壁,兵刃出鞘,死死擋住撲來的黑衣死士。
短兵相接,廝殺瞬間爆發。
棧道空間狹小,無法施展大開大合的招式,只能貼身肉搏。刀刃相撞的脆響、骨骼碎裂的悶哼、山風的呼嘯交織在一起。朽爛的木板在打鬥中不斷斷裂,一塊塊木屑帶著碎木墜落深谷,轉瞬被雲霧吞沒。
一名灰石寨漢子為護住傷員,硬接一記短刃重創,胸腹鮮血噴涌,身形踉蹌,險些墜下棧道,死死扒住木樑,咬牙不退。
己方眾人本就傷勢纏身、氣力耗盡,面對嵩山精銳死士的輪番猛攻,節節敗退,陣型岌岌可危。
費彬立在崖頂,冷眼俯瞰戰局,嘴角勾起一抹狠厲冷笑。他不急著下場,任由手下死士消耗關行知一行人最後的氣力,他要看著這群拼死突圍之人,一步步力竭潰敗。
關行知持槍而立,左手釣魚槍在狹窄棧道間輾轉騰挪,槍桿靈巧掃擊,不斷格擋襲來的短刃。他不敢催動內力,每一次出招,都僅靠肉身力道與招式巧勁。可接連的招式拉扯,讓臟腑內傷徹底失控,一股滾燙腥甜猛地衝上喉頭,他強行咽下鮮血,脊背緊繃,死死守住身前缺口。
他很清楚,所有人的生機,全繫於他一人之手。一旦他倒下,全員必死。
「全部往後收縮,貼緊山壁!放棄外側棧道!」關行知高聲傳令。
眾人立刻依言後撤,緊緊貼住岩壁,放棄大半棧道空間,縮小防禦範圍,避開墜谷風險,集中力量抵擋正面攻勢。
可死士悍不畏死,層層疊疊持續猛攻,短短片刻,又兩名弟子負傷倒地,再也無力起身。
棧道之上,傷亡越來越重,局勢徹底落入死局。
費彬見時機成熟,不再旁觀,足尖一點崖石,身形凌空躍起,長劍出鞘,一道森寒劍光破開山風,直劈關行知頭頂!
這一劍勢大力沉,乃是嵩山精妙殺招,封死所有躲閃退路!
關行知瞳孔驟縮,倉促之間槍桿橫擋!
「鐺——!」
巨響震徹山谷,勁氣轟然炸開。
巨大的衝擊力順著槍桿席捲全身,關行知本就破損的臟腑徹底崩裂,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然噴出,染紅身前槍桿。身形連連後退,腳下朽木不堪受力,轟然斷裂!
他後半隻腳懸空,身下便是萬丈深谷,搖搖欲墜!
「小師兄!」殘存弟子驚呼著伸手拉扯。
千鈞一髮之際,關行知指尖死死扣住山壁石縫,借力穩住身形,槍桿猛地扎入木板縫隙,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費彬乘勝追擊,步步緊逼,長劍再刺,冷笑出聲:「身受重傷,油盡燈枯,我看你今日如何翻盤!」
劍光再臨,避無可避!
就在這生死一瞬,棧道盡頭的密林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清亮長嘯!
一道雪白身影踏風而來,身形輕盈如蝶,凌空點過朽棧橫樑,青鋼劍出鞘,劍光皎潔如水,驟然截向費彬長劍!
「嵩山高手,以眾欺寡,以強凌弱,未免太過難堪。」
錚!
雙劍相撞,清越劍鳴震散山間雲霧。
費彬攻勢被強行拆解,身形被迫後退兩步,滿臉錯愕地望向來人:「恆山派?你是定逸師太門下?」
白衣女子立在棧道之上,素衣隨風微動,眉目清冷,正是恆山派弟子儀清。她身後,數名恆山弟子接連現身,穩穩落在棧道末端,瞬間堵住後路追兵。
儀清目光掃過棧道上遍地傷兵、滿身血污的關行知,沉聲開口:「左盟主百日之約尚未到期,嵩山派屢遣死士私自殺戮,罔顧江湖道義,藐視少林公斷。費太保,你當真要在此造下滔天殺業?」
費彬面色陰沉至極。
他萬萬沒有料到,恆山派弟子竟會突然現身陝州深山,壞他絕殺大局!
恆山定逸師太素來剛正護短,門下弟子雖人數不多,卻個個身手精湛,且占理在先。此刻當眾撞上嵩山私殺之舉,一旦傳回群雄耳中,左冷禪苦心經營的大義名聲,必將徹底崩塌。
崖頂的黑衣死士盡數停手,前後追兵也不敢貿然再攻。
棧道之上,狂風依舊呼嘯,雲霧翻湧。
瀕死的僵局,因恆山弟子驟然馳援,硬生生撕開一道生機。
關行知靠在冰冷山壁之上,大口喘息,血水順著嘴角不斷滴落,內傷徹底爆發,渾身脫力,連握穩長槍的力氣都已然耗盡。
他抬眼望向身前白衣女子,心中緊繃的弦,終於稍稍鬆動。
可他清楚,這短暫的解圍,絕非終局。費彬隱忍不退,殺機未消,這場橫跨豫陝的追殺,依舊沒有落幕。而距離嵩山百日公選,僅剩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