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深處,碧波萬頃。
沒有中原大地的風雪交加,也沒有十萬大山的毒蟲遍地。
這裡的海水呈現出一種純淨透徹的蔚藍色,海面上時不時有體型龐大的靈龜浮出水面,吞吐著天地間的日月精華。
一縷輕柔的海風貼著海面掠過。
陸淵化作的這縷清風,沒有驚動任何海中的大妖,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金鰲島外圍那層層疊疊的先天護島大陣。
當他踏上金鰲島土地的那一刻,入眼所見,與凡間那屍山血海的絕望,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這裡,是洪荒玄門第一大教,截教的道場。
島上仙氣氤氳,幾乎凝結成了實質的白霧,在腳下緩緩流淌。
奇花異草遍地盛開,每一株拿到凡間去,都是能讓修仙者搶破頭的萬年靈藥。
半空中,不時有騎著各種珍禽異獸的截教門人穿梭而過。
有的在雲端上大聲辯論著某段道法的真意,有的則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塊靈石旁,切磋著剛剛煉製出來的法寶。
氣氛熱烈,灑脫,沒有半點崑崙山那種森嚴刻板的規矩。
這便是萬仙來朝的截教。
相容幷蓄,有教無類。無論你是先天生靈,還是披毛戴角之輩,只要有向道之心,皆可入島聽講。
陸淵沒有刻意隱藏身形,他一身玄衣,負手走在那條通往碧游宮的白玉石階上。
「那是……小師弟?!」
半空中,一名正騎著梅花鹿的二代弟子眼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氣質深邃如淵的背影。
「真的是陸淵小師弟回來了!」
這名弟子的驚呼聲,瞬間在平靜的金鰲島上炸開了一口鍋。
陸淵在截教的地位極其特殊。他雖然是通天教主的關門小弟子,年紀最輕,但一身修為卻深不可測。
當年在島上講道時,他那一手凌厲無匹的劍道和對陣法的獨到見解,折服了無數心高氣傲的截教門人。
「小師弟!」
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豪邁大笑,前方雲海翻滾。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留著絡腮鬍子的道人,騎著一頭黑虎,猶如一陣黑風般落在了石階上。
正是趙公明。
趙公明一躍下了黑虎,大步流星地走到陸淵面前,一把重重地拍在陸淵的肩膀上,哈哈大笑。
「好小子!你這一去中原便是數千年,可想死師兄我了!」
趙公明性情直爽,說話如同打雷。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陸淵,眼中滿是痛快與敬佩。
「前些日子聞仲那小輩傳訊回來,說你在逐鹿平原上,帶著他們布下紅塵殺陣,不僅煉化了八十一個大巫」
「還把崑崙山那十二個眼高於頂的傢伙給羞辱了一頓!師兄我聽了,當浮一大白啊!真是給咱們截教長臉!」
陸淵看著趙公明這副豪爽的模樣,嘴角也不由得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公明師兄過譽了。不過是借了些人道煞氣的勢罷了,算不得什麼大神通。」陸淵語氣平靜。
「小師弟總是這般過謙。」
一道清冷、溫婉,卻又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聲音,從趙公明的身後傳來。
三道美麗的倩影,結伴從雲端飄落。
為首的女子身穿一襲素白色的宮裝,氣質清麗脫俗,猶如一朵不染凡塵的空谷幽蘭。正是三霄之首,雲霄娘娘。
在她身後,是穿著青衣、性格穩重的瓊霄,以及穿著鵝黃長裙、眼神靈動活潑的碧霄。
「見過小師弟。」
三霄齊齊欠身,笑意盈盈。
陸淵也連忙拱手還禮
「雲霄師姐,瓊霄師姐,碧霄師姐。」
雲霄看著陸淵,一雙秋水般的眸子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大師伯和二師伯總說我截教門人不知天數,不懂順應天道。但小師弟在逐鹿平原的那一劍,卻護住了人族真正的元氣。」
「在雲霄看來,師弟的道,比崑崙山那些只懂得躲在山上算計因果的金仙,要高明得多。」
「大姐說得對!」
碧霄湊上前來,笑嘻嘻地說道
「聽說那廣成子連番天印都拿不穩了,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凡人的帳篷里。」
「要是當時我在場,非得用混元金斗削去他頂上三花,看他還敢不敢在小師弟面前擺架子!」
「碧霄,休得胡言。」
雲霄輕聲呵斥了一句,但眼底卻同樣帶著一絲寵溺的笑意。
陸淵看著眼前這幾個鮮活、生動,性格各異的師兄師姐,心中的那股暖意越發濃郁。
就在這時。
天空中再次降下兩道極其強悍的太乙金仙巔峰威壓。
一名身材富態、總是笑眯眯的胖道人,和一名身穿金色戰甲、英姿颯爽的女仙,並肩落在了陸淵的面前。
正是截教大師兄多寶道人,以及女仙之首金靈聖母。
「見過多寶大師兄,金靈師姐。」陸淵微微頷首。
多寶道人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笑著走上前來。
「小師弟,師尊早就算到你今日回島,特命我等在此迎候。你在凡間這幾千年,受苦了。」
「我一個大羅准聖,受什麼苦。」
陸淵搖了搖頭。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面前的多寶、金靈、趙公明、三霄。
看著這些對他充滿關愛、彼此之間情同手足的同門。
陸淵深邃的眼眸底處,閃過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嘆息。
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群驚才絕艷、重情重義的玄門棟樑。在原本的天道軌跡中,卻落得個無比悽慘的下場。
公明師兄會被陸壓那陰毒的釘頭七箭書暗算,七孔流血、魂飛魄散。
三霄師姐為了給兄長報仇,擺下九曲黃河陣,最終被二師伯元始天尊和大師伯老子親自出手鎮壓,落得個身死道消、被壓在麒麟崖下的慘狀。
金靈師姐在萬仙陣中力戰三大士,卻被燃燈道人用定海神珠偷襲致死。
而眼前這個笑眯眯的多寶大師兄,最終也會被老子用蒲團捲走,強行化胡為佛,徹底斬斷了與截教的淵源。
封神榜。
那是一張用他截教師兄師姐們的血肉和神魂,鋪就的冰冷名單。
陸淵攏在袖子裡的雙手,微微握緊。
既然我陸淵來到了這洪荒,既然我成了你們的小師弟。
那這天定的封神劇本,我就非得把它撕得粉碎不可。
崑崙山想踩著截教的屍骨去成全他們十二金仙的殺劫?天庭想拿截教的弟子去當看門狗?
做夢。
陸淵收斂了心底那股翻騰的殺機,臉上的神色恢復了慣有的平靜。
「諸位師兄師姐,大荒的局勢很快就會有大變數,還望各位莫要荒廢了修為,早作準備。」
陸淵對著眾人微微一拱手,留下一句告誡。
「師尊還在等我,陸淵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