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國禮官姓沈,奉王命前來迎接取經使團。
她一路趕到解陽山,本來是為了請李玄策入宮,順便打聽落胎泉一事。
誰知剛到山下,便看見那道籠罩半座山嶺的三界公示榜。
待她上山以後,落胎泉公審恰好結束。
沈禮官看見佛門護法臉色灰白地站在院中,又聽見周圍百姓不斷議論,心中早已震驚不已。
此刻見李玄策收起女王書信,她趕緊說道:「李大人,陛下聽聞子母河、落胎泉接連出事,心中十分憂慮。如今您已經查明泉眼遭人加封,正好可以入宮向陛下說明經過。」
李玄策點頭。
「此事確實需要向貴國國王交代。不過唐長老剛剛脫險,仍在村中休養。等我們接上聖僧,再與你們一同進城。」
沈禮官立即答應。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孫悟空,眼中又浮現出幾分敬畏。
「敢問這位便是齊天大聖?」
孫悟空看向她。
「正是俺老孫。」
沈禮官鄭重行了一禮。
「落胎泉救人之事,我來時已經聽聞。多謝大聖出手相助。」
她身後的幾名女官也紛紛行禮。
孫悟空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沈禮官雖然維持著官員應有的鎮定,心裡卻依舊震撼。
她此前聽過孫悟空大鬧天宮的傳說。
可那些故事距離女兒國實在太遠。
如今親眼見到這位齊天大聖,才知道傳說中的人物竟然就在自己面前。
更讓她震驚的是,孫悟空對李玄策顯得頗為信任。
那位身穿青袍的大唐錄事,也能平靜地與大聖商量事情。
想到剛才被公示榜當眾裁定的佛門功德,沈禮官心中對這支取經隊伍越發重視。
眾人下山以後,很快回到村舍。
唐三藏與豬八戒已經恢復了大半。
周醫婆又給二人檢視了一番,確認腹中胎氣徹底消退,便囑咐他們路上不要過度勞累。
豬八戒一聽能走,立即從屋裡出來。
他見孫悟空回來,頓時眉開眼笑。
「猴哥!這趟可多虧了你!」
孫悟空看了看他已經恢復正常的肚子,笑道:「呆子,如今知道子母河水厲害了吧?往後見著陌生河水,可得先問清楚。」
豬八戒難得沒有還嘴。
他拍了拍肚子,心有餘悸地說道:「老豬記住了。以後喝水,先讓人看看河邊有沒有警示牌。」
唐三藏聽見這話,臉上也露出幾分無奈。
他向周醫婆鄭重道謝,隨後跟隨眾人走出村舍。
沈禮官早已備好車馬。
得知眼前便是大唐御弟唐三藏,她趕緊上前見禮。
唐三藏還禮以後,詢問女兒國王城的情況。
沈禮官說道:「從這裡往西再走兩日,便能到我國都城。陛下已經命禮部準備館舍,諸位可以安心入城。」
唐三藏點頭。
「有勞貴國陛下費心。」
一行人重新上路。
越往女兒國腹地走,沿途景象越發不同。
道路兩旁開始出現大片田地,村舍依水而建,田間勞作的多為女子。
偶爾遇見巡邏隊伍,也都是身披輕甲的女兵。
這些女兵腰間佩刀,佇列整齊,見到沈禮官便主動行禮,隨後繼續巡查。
張全看得十分新奇。
他從長安出來以後,見過不少小國。
可像女兒國這樣,從農戶到官吏、兵卒幾乎全由女子擔任的地方,他還是第一次見。
趙虎也忍不住說道:「張哥,這地方還真是奇特。」
張全點頭。
「確實。你瞧那隊巡城兵,腳步整齊,腰間兵器也保養得不錯,看來平日操練並沒有荒廢。」
兩人原本就是大唐護衛,看見軍伍,自然更留意這些。
沈禮官聽見他們的議論,笑著解釋道:「我國雖然沒有男子世居,但邊境同樣需要防備盜匪與山中妖患。各城設有守軍,平日也要操練。」
趙虎連忙拱手。
「在下只是覺得貴國軍容整肅,並無輕慢之意。」
沈禮官點頭。
「將軍客氣。」
李玄策在旁邊聽著,心中也有了幾分判斷。
女兒國能夠延續多年,自然有其完整的國政與軍政體系。
這些女子並沒有因為國家人口繁衍方式特殊,便放棄正常的生活秩序。
臨近王城時,官道上往來的商隊漸漸多了起來。
車馬運載著布匹、鹽貨、藥材,沿途城鎮也開始繁華。
沈禮官指著前方說道:「再過一道城門,便是我國王都。」
唐三藏抬頭望去。
遠處城牆高大,城樓上旗幟迎風飄揚。
城門附近聚集著不少準備入城的商旅。
得知東土取經使團即將到來,附近百姓已經聚在道路兩側,好奇地向這邊張望。
尤其是孫悟空和豬八戒。
兩人的模樣實在醒目。
剛一出現,人群便響起一片驚呼。
「快看!那個毛臉雷公嘴的,莫非就是齊天大聖?」
「旁邊那個長著豬耳朵的,也是取經人的徒弟?」
「我聽說他們剛剛救了落胎泉附近的百姓!」
「聽說連佛門封泉的禁制都被打碎了!」
一個年輕女子踮起腳尖,目光落在孫悟空肩上的金箍棒上,驚得眼睛都亮了。
「那就是傳說中的定海神針?」
她身旁的婦人趕緊拉住她。
「別擠過去,那可是能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
年輕女子滿臉激動。
「我就看看!這樣的人物,平日裡哪裡見得到!」
孫悟空聽見議論,只是朝人群看了一眼。
他如今早已習慣被人圍觀,倒也沒有在意。
豬八戒則下意識挺了挺胸膛。
結果剛走幾步,旁邊一個小女孩忽然指著他問道:「娘,這位長老是不是也會變成大豬?」
那婦人嚇得趕緊捂住女兒的嘴。
豬八戒倒沒生氣,只笑著說道:「會,不過俺老豬如今還得護送師父,不能隨便變著玩。」
小女孩聽得眼睛睜得更大,連忙躲到母親身後,又忍不住探頭張望。
一行人在百姓的議論中進入王城。
禮部官員早已等在館驛門前。
沈禮官安排眾人先行休息,又派人入宮稟報。
次日上午,女兒國王正式召見東土使團。
王宮正殿寬敞明亮。
兩側文武官員列班而立,皆是身著不同官服的女子。
唐三藏與李玄策走入大殿時,眾臣的目光紛紛落在他們身上。
不少女官此前只聽說東土來了取經聖僧。
如今親眼見到唐三藏,心中都生出幾分驚訝。
這位大唐御弟眉目端正,氣度溫和,雖經歷長途跋涉,仍有一身出家人的沉靜。
坐在王座上的女兒國王也在打量他。
她身穿明黃色王袍,頭戴珠冠,眉眼秀麗,神情卻頗為沉穩。
唐三藏上前合掌行禮。
「貧僧玄奘,奉大唐皇帝旨意,前往西天求取真經。路過貴國,特來拜見陛下。」
女王微微頷首。
「聖僧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她又看向李玄策。
「這位便是大唐鴻臚寺錄事李大人?」
李玄策拱手。
「臣李玄策,奉唐王之命隨行記錄西行見聞,見過陛下。」
女王示意二人免禮。
隨後,她先問起了大唐風土、取經路程,又詢問西行途中是否遇到困難。
唐三藏一一回答。
談到解陽山時,女王神色明顯凝重起來。
「落胎泉一事,本王已經聽沈禮官稟報。佛門未經我國許可封鎖泉眼,致使沿途百姓求水困難,此事本王會命官署繼續核查。」
李玄策說道:「陛下明察。泉主多年來收禮的舊帳,已由貴國巡河官署接手。佛門封泉的相關因果,則已經依法裁定。」
女王輕輕點頭。
「本王已經看過公示榜的記錄。多謝李錄事替我國百姓查明此事。」
她稍稍停頓,目光落在李玄策身上。
「只是本王這裡,還有一件事想請教。」
李玄策心中一動。
「陛下請講。」
女王朝身旁的掌事女官點了點頭。
女官立刻從案上取來一份金色文書,雙手呈到李玄策面前。
文書封面印著佛門護教標記。
李玄策接過以後,慢慢展開。
只見上面寫著:
《西梁女國情慾試心預案》
再往下。
[女兒國國王傾慕東土聖僧。]
[欲以王位、國富相留。]
[取經人守戒不移,終得脫離情關。]
唐三藏也看見了。
他神色微微一變。
「這......」
「貧僧今日才第一次見到陛下。」
女王看向唐三藏,緩緩說道:「本王也是今日才見到聖僧。」
她神色平靜,聲音卻明顯冷了幾分。
「這份文書在數日前便送入王宮。」
「裡面已經將本王如何傾慕聖僧、如何挽留、最後如何被佛門開解,全都寫好了。」
殿中不少大臣神情微變。
她們此前只知道佛門準備安排取經試心。
如今聽女王親口提起,才發現其中竟然連國王的心意都已經提前寫定。
一名年輕女官忍不住抬頭。
「陛下,佛門怎會知道您要招婿?」
女王沒有立即回答。
她望著李玄策,問道:「李大人,貴國西行途中,是否每一道劫難都要提前安排到這般地步?」
李玄策看著手中的文書,沉吟片刻。
「佛門可以推測取經路上可能發生的事情,也可以提前擬定護持預案。」
「但若要把預案中的推測登記成真實發生的情劫,便需要實際證據。」
女王微微頷首。
李玄策繼續說道:「陛下既然從未見過唐長老,這份文書里關於陛下心意的描述,目前只能算作佛門自行預設。」
女王看著那份金色文書,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原來如此。」
她抬手示意掌事女官將另一封信呈上。
「既然這樣,請李錄事再看看這封信。」
李玄策接過信件。
信封上同樣帶著佛門印記。
而在信紙最上方,赫然寫著一句話。
《女國若願配合取經試心,靈山自當賜予護國福緣。》
女王看著那行字,聲音緩緩沉下。
「本王倒想知道。」
「靈山許諾的護國福緣,究竟要本王拿什麼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