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海殘魂的話,讓整座祭壇陷入死寂。
帶它去歸墟?
這怎麼可能?
寒絕第一個皺眉。
「你這種凶獸殘魂,殺孽深重,帶去歸墟豈不是禍害?」
吞海殘魂低笑。
「你這小輩,膽子倒是不小。」
「若在本座全盛之時,你這樣的金仙,本座一口能吞三千個。」
寒絕冷聲道:「可你現在只是一團殘魂。」
吞海殘魂眼瞳一眯。
「歸墟的人,嘴都這麼硬?」
敖烈看了寒絕一眼。
「他屬於特別硬的那種。」
寒絕瞪他。
「你到底哪邊的?」
敖烈懶得理他。
瀾霜沒有被吞海殘魂的話影響。
她低頭看向因果薄。
因果薄上,吞海殘魂的因果線複雜到讓人心驚。
血色、黑色、灰色糾纏成一團。
那是凶獸量劫時期積累下來的無數殺孽。
此等殘魂若帶回歸墟,一旦失控,後果很嚴重。
可它知道帝君過去的一些隱秘。
這點同樣重要。
瀾霜沉吟片刻,道:「你想入歸墟,需受因果薄照見。」
吞海殘魂怪笑。
「照見本座因果?」
「你可知本座殺過多少生靈?」
瀾霜神色平靜。
「所以才要照見。」
「歸墟有歸墟的規矩。」
吞海殘魂沉默片刻。
隨後,它忽然笑得更厲害。
「規矩。」
「那老龜沉睡歸墟無數歲月,居然教出一群講規矩的小輩。」
「有趣。」
「太有趣了。」
敖陰在一旁冷聲道:「瀾霜司命,你們歸墟若不收,不如交給我龍族處置。」
吞海殘魂猛地看向他。
「龍族?」
「你們祖龍當年見了本座,也要親自出手鎮壓。」
「你算什麼東西?」
敖陰臉色驟沉。
可他剛才吃過大虧,不敢輕易再動。
麟岳也開口道:「此殘魂兇險,不該由歸墟單獨帶走。」
鳳璃卻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瀾霜,似乎想看歸墟會如何處理。
瀾霜當然知道,三族都不願吞海殘魂落入歸墟。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帶它回去。
帝君法旨說過,拿不到就跑,遇強敵便退,別報他的名號。
雖然如今已經因吞海殘魂舊識一事泄露了一些帝君資訊,可她不能繼續擴大風險。
瀾霜緩緩道:「歸墟不收殺孽未清者。」
吞海殘魂眼神一冷。
「你拒絕本座?」
瀾霜道:「你若想入歸墟,需先洗去凶煞殺業。」
吞海殘魂笑聲逐漸消失。
「洗去殺業?」
「本座這點殘魂,若洗去殺業,還能剩下什麼?」
瀾霜看著它。
「或許能剩下真正的你。」
這句話落下。
吞海殘魂忽然安靜了。
那團翻滾的黑水之中,猩紅眼瞳閃爍不定。
它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
凶獸量劫之前,它也曾只是北海一縷吞海靈性。
天地初開,萬物混亂。
凶煞之氣侵蝕了它。
吞噬本能壓過靈智。
後來,它成了凶獸。
吞水脈。
吞生靈。
吞同族。
直到某一日,它游到歸墟附近。
那時,北海深處沉睡著一頭大得離譜的玄龜。
吞海覺得,那是一頓前所未有的大餐。
於是它撲了上去。
然後,那玄龜似乎嫌它吵,只是翻了個身。
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拍下。
它的肉身,當場碎了。
那一天,吞海第一次知道,洪荒里有些東西看似在睡覺,實則碰一下都會死。
後來,它殘魂被北冥水府鎮壓。
守著玄冥定海珠,守了無數歲月。
從凶獸量劫,到龍鳳麒麟三族崛起。
它看著北海換了一批又一批主人。
只有歸墟深處那頭老龜,一直在睡。
睡到它都快忘記了對方的存在。
直到今日,歸墟的人來了。
還拿著因果薄,牽著歸墟水氣,站在它面前講規矩。
吞海忽然覺得很荒唐。
也很疲憊。
它盯著瀾霜,道:「若本座願散去殺業,你能保證本座入歸墟?」
瀾霜搖頭。
「我不能保證。」
吞海殘魂眼神一寒。
瀾霜繼續道:「我只能保證,將你的魂珠帶回歸墟,由帝君定奪。」
吞海沉默許久。
「那老龜會見我?」
瀾霜道:「帝君是否見你,不是我能決定的。」
吞海忽然笑了。
「倒是誠實。」
敖陰忍不住道:「你真要信她?」
吞海殘魂冷冷看了他一眼。
「本座就算散去殺業,也比被你龍族煉成殘魂寶物強。」
敖陰臉色難看。
他確實有這個打算。
吞海殘魂雖然兇險,可若能煉入龍族法寶中,威力必然不弱。
可惜,被吞海看穿了。
瀾霜抬起因果薄。
「你若願散去凶煞殺業,因果薄可助你。」
吞海殘魂看向玄冥定海珠。
「珠子給你們。」
「本座只求一個機會。」
說完,它龐大的殘魂開始收縮。
黑水翻滾,凶煞之氣不斷從它體內剝離。
整個祭壇都開始震動。
無數血色因果線從吞海殘魂中冒出,被因果薄一點點照亮。
那場面極其震撼。
一頭凶獸量劫殘留下來的凶魂,竟然主動散去殺業。
敖陰、麟岳都看得臉色陰沉。
鳳璃則眼神閃動。
歸墟的規矩,竟然真能讓凶獸殘魂主動低頭?
這未免太不可思議了。
寒絕握著長槍,低聲道:「它真願意?」
敖烈沉聲道:「它守在這裡太久了。」
「有時候,活得太久也是折磨。」
寒絕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挺會感慨。」
敖烈淡淡道:「守門守久了,多少會想點東西。」
玄甲老祖看著吞海殘魂,緩緩嘆息。
「凶獸也好,龍鳳麒麟也好,終究都在劫中。」
「能主動散去殺業,已是不易。」
瀾霜全力催動因果薄。
黑白光輝不斷落下。
吞海殘魂越來越小。
最後,龐大黑水消散,只剩下一枚漆黑魂珠懸浮在祭壇上。
魂珠之中,還有一隻微弱眼瞳。
那眼瞳看向瀾霜。
「帶本座去歸墟。」
瀾霜收起魂珠。
「我會請示帝君。」
與此同時。
祭壇上的玄冥定海珠,終於脫離黑水束縛,緩緩落下。
明珠女君抬手接住。
珠子入手的一瞬間,整座水府的水脈都隨之平靜。
「玄冥定海珠,到手了。」
歸墟眾人還未露出喜色。
一道龍爪忽然從側方襲來。
敖陰出手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吞海殘魂散去,玄冥定海珠剛落入明珠女君手中,歸墟眾人的注意力還在魂珠上。
這是最好的奪寶時機。
「拿來!」
龍爪撕裂黑水,直取明珠女君。
敖烈臉色驟變。
他離得最近,也最先反應過來。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一步踏出,黑水龍氣爆發,硬生生擋在明珠女君身前。
轟!
敖陰一爪落下。
敖烈被震得倒退數十丈,嘴角溢位鮮血。
敖陰眼中殺機暴漲。
「敖烈,你竟敢擋我?」
敖烈抬頭,眼神冰冷。
「她是歸墟寶庫司明珠女君。」
「你敢動歸墟的人?」
敖陰怒極反笑。
「歸墟的人?」
「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龍族太子!」
敖烈沉默一瞬。
隨後,他緩緩站直身體。
「記得。」
「可今日,我守的是歸墟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