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九條雲河橫貫天穹。
最開始只是第一條雲河改變位置。
隨著規則之間相互觸發，其餘八條也陸續產生變化。
它們並未胡亂移動。
每一條雲河都在尋找最適合當前靈氣、空間、陣紋狀態的位置。
第一河向東移動三千里。
第五河隨之向南收縮。
第七河承擔的靈氣迅速增加，於是主動分出一部分力量流向第九河。
短短數十息。
原本熟悉的九曲雲河陣已經徹底改變模樣。
雲霄從頭到尾沒有掐出一個法訣。
她的元神依舊能夠感知整座陣法。
卻沒有主動操控。
所有變化都來自剛剛寫進陣圖的那些規則。
遠處觀戰的陣修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先前那名金仙境陣修更是直接從雲台上站起身，雙目緊盯天穹，嘴唇都在輕輕顫抖。
「它在自己重新布陣......」
身旁修士同樣滿臉震撼。
「剛才不是已經布好了嗎?」
金仙陣修激動說道:「環境變了啊!第一條雲河方才受到攻擊以後，附近靈氣分布已經和原先不同。過去這種時候，雲霄仙子需要自己重新計算節點，如今九河天圖正在根據新的靈氣狀態重新找位置!」
「這還算陣法嗎?」
「當然算!」
金仙陣修聲音都提高不少。
「而且這種陣法一旦真正完善，簡直恐怖得難以想像!以後敵人就算摸清前一刻的陣勢，下一刻陣法都可能根據情況自行變化。」
周圍眾人聽得頭皮發麻。
陣法最怕被人看出規律。
可一座會自己調整、自己變化的大陣，想找規律的難度會直接暴漲。
更加可怕的是。
陣主本人根本不用把全部精力放在這些細節上。
雲霄可以騰出心神做更多事情。
幾名大羅陣修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震撼怎麼都壓不下去。
其中一人低聲感慨道:「聖人才展示了一小部分陣道，雲霄仙子當場就把自己的大陣改成這樣了。這悟性......」
話到這裡。
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悟道古樹下。
通天同樣盯著正在自行變化的九曲雲河陣。
他的感受自然比那些普通大羅更加清晰。
雲霄新定下來的規則還比較簡單。
應對真正複雜戰鬥時，肯定會出現很多問題。
但這種問題只需要不斷完善。
最關鍵的一步已經邁出去。
她開始從「控制陣法」，逐漸走向「制定陣法規則」。
等到有朝一日，陣法規則完善到足夠程度。
陣中每一個節點都可以按照整體需要自行變化。
那時候的大陣，才真正擁有一絲「活著」的感覺。
通天輕輕點頭。
「悟得不錯。」
雲霄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在陣道變化里。
她甚至沒有聽見通天的評價。
隨著九條雲河自行重組，她對於陣法的理解也在迅速加深。
陣法為什麼一定要保持固定形態?
天地本身一直在變化。
風會變。
水會變。
山川靈氣也會隨著歲月不斷改變。
真正以天地為陣。
陣勢自然也該隨著天地一起變化。
只要最核心的秩序不亂。
外在形態完全可以一直演化。
這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九河天圖上方，一枚枚大道陣紋開始自行生滅。
舊陣紋失去作用後逐漸暗淡。
新陣紋根據當前九河位置慢慢形成。
雲霄看見這一幕。
心神再次震動。
她忽然明白。
自己未來真正要做的，已經不僅是讓陣法能夠自己應對敵人。
還要讓陣法可以根據天地變化不斷更新。
今天適合這套陣勢。
一萬年以後山川改變、靈脈移動。
大陣自己也能跟著改變。
若真做到那一步。
天地不毀。
大陣不滅。
雲霄越想，眼中的光彩越發明亮。
與此同時。
一股龐大陣道感悟沿著師徒間的特殊聯絡湧入陸玄元神。
這次反饋剛剛出現。
陸玄神色便明顯發生變化。
因為這份感悟的重要程度，遠遠超過此前很多單純戰鬥手段。
九曲雲河陣自主演化的全部過程，經過層層放大以後，在陸玄元神中無比清晰。
規則。
響應。
調整。
演變。
每一種變化都與他眼下混元道果遇到的問題產生強烈呼應。
陸玄的心神迅速沉入體內。
混元道果緩緩旋轉。
空間大道維持邊界。
時間大道推動萬物變化。
陰陽、五行彼此輪轉。
陣道負責統攝結構。
劍道切開衝突。
造化之力維持生機。
所有一切看起來已經相當完善。
過去陸玄也一直覺得自己距離真正完整隻差極少部分。
如今。
他終於看清那部分究竟卡在哪裡。
每一輪大道迴圈。
依舊需要自己的元神作為最高控制核心。
空間該擴張多少。
時間如何調整。
五行出現偏差以後，該從哪裡補足。
這些事情陸玄早已做得極其自然。
自然到很多時候根本不需要認真思考。
一個念頭。
混元道果就會自行完成。
可歸根結底。
那個「念頭」依舊來自陸玄主動控制。
若把混元道果真正視作一方獨立天地。
這樣的狀態顯然還不夠。
天地執行時。
不可能每一滴水落下都由某個意識決定。
規則成立以後。
大量變化應該自行發生。
就像雲霄如今的九曲雲河陣。
她只制定最核心的秩序。
剩餘變化交給陣法本身。
陸玄混元道果也該如此。
空間變化以後。
時間、大道、五行結構應該主動配合。
一處能量出現缺失。
相鄰大道自行補足。
某種法則發生衝突。
劍道、陣道主動進行修正。
整個混元體系真正變成一個能夠自己調節的整體。
想到這裡。
陸玄心臟都輕輕跳動了一下。
最後那個閉環。
已經能夠看見輪廓。
他當即嘗試著放鬆一部分對於混元道果的控制。
最開始。
諸般大道的迴圈速度明顯下降。
空間與時間之間甚至產生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協調。
若是放在過去。
陸玄一個念頭便會把它修正。
如今。
他強行忍住了出手干預的衝動。
任由兩種大道繼續執行。
一息。
兩息。
三息。
到了第五息。
陣道忽然產生響應。
一縷陣紋自行出現在時間、空間兩種大道之間。
原本輕微錯開的迴圈重新連線。
陸玄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可以!
雖然只是一個極其微小的變化。
意義卻遠超普通突破。
這說明混元道果已經擁有一定程度的自我調整能力。
繼續完善下去。
哪怕陸玄不主動控制。
諸道也能夠自己執行。
只不過......
陸玄仔細觀察片刻，眉頭又緩緩皺起。
能夠自己調整。
和真正的自主演化似乎還有區別。
如今這些大道所作出的所有變化，依舊基於自己此前已經設定好的結構。
它們可以解決問題。
卻還沒有產生真正全新的東西。
陸玄心裡那扇門已經出現。
還差最後一把鑰匙。
就在他認真推演時。
一旁通天已經察覺到他周身變化。
先前陸玄的混元氣息始終厚重、圓滿。
此刻卻忽然出現一種奇異的「鬆動」。
並非境界下跌。
更像他主動放開了一部分控制。
通天觀察片刻，忍不住問道:「道友又想到什麼了?」
陸玄從元神推演中回神。
他看向依舊自行運轉的九曲雲河陣，眼中帶著明顯笑意。
「確實有些收穫。」
碧霄聽見這句話，神情頓時認真起來。
通天注意到以後問道:「你這是什麼表情?」
碧霄看了一眼自家師尊，老老實實說道:「前輩，師尊以前一說『有些收穫』，後面經常都會弄出很大動靜。」
陸玄無奈看了她一眼。
「哪有那麼誇張。」
碧霄輕輕眨眼，也沒繼續爭。
通天卻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陸玄本就已經混元金仙巔峰。
再出現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動靜」......
通天眼神微微變化。
難道這傢伙已經摸到混元大羅的門了?
雲霄此刻也從悟道狀態逐漸醒來。
九條雲河依舊懸浮天穹。
她已經停止主動推演。
陣法仍然保持穩定運轉。
雲霄感受著這種變化，臉上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成了。」
碧霄第一個跑過去。
「大姐，以後你的陣是不是都能自己打人啦?」
雲霄笑著搖頭說道:「現在還早呢。只能處理一些簡單變化，真正碰見強敵，還是需要我自己操控。」
「那也已經很厲害了啊。」
碧霄抬頭看向九條自己轉動的雲河，一臉羨慕。
雲霄輕笑說道:「你自己的空間大道也快了。」
說到這裡。
陸玄忽然想起剛才外圍空間改造時，碧霄一直沒能解決的問題。
聖人可以藉助天道氣機繞開普通空間路徑。
單純封鎖通道，很難真正阻止這種降臨。
如今通天就在這裡。
陸玄索性看向碧霄說道:「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弄明白，聖人神念為什麼能繞過你封鎖的空間嗎?」
碧霄愣了一下。
下一瞬。
她眼睛猛地亮起。
是啊。
真正的聖人就在眼前!
還有什麼比直接問本人更加清楚?
碧霄立即轉頭看向通天。
通天看到她那雙突然亮起來的眼睛，已經隱約感覺到。
接下來這個問題。
多半也簡單不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