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雷聲並不響亮。
卻讓北方靈霧海附近不少修士同時抬起頭。
三仙世界當然會下雨。
過去的雨，大多受到各地陣法、靈脈、雲水大道影響。
尤其雲霄修煉雲水陣道以後，一些重要靈田需要降雨，附近陣勢自然會牽引水汽。
今天的情況顯得十分普通。
天色變暗。
雲層變厚。
空氣里的水汽越來越濃。
一名正在山谷外採藥的玄仙抬頭看了一會兒，隨口對身邊同伴說道:「看來要下雨了。」
同伴點點頭，繼續整理剛剛採下來的靈草。
誰也沒覺得有什麼奇怪。
第一滴雨水很快落下。
啪嗒。
打在一片青葉上。
第二滴。
第三滴。
短短十幾息。
細雨已經覆蓋整片山谷。
靈霧在雨水沖刷下慢慢散開。
山石、草木、泥土都被雨水浸潤。
幾名仙靈收起藥籃，正準備離開。
其中那名玄仙忽然停住腳步。
他皺著眉頭看向天空。
「等等。」
同伴疑惑問道:「怎麼了?」
玄仙沒有立即回答。
他伸手接住幾滴雨水，神念仔細感應。
水汽很普通。
裡面帶著一些先天靈氣。
雷雲也只是正常天地變化。
可他總覺得哪裡有些奇怪。
片刻以後。
這名玄仙神情突然變了。
「這裡有降雨陣嗎?」
身邊同伴愣了一下。
「以前有一座小型聚雲陣，山谷靈氣變化以後早就拆了。」
「雲霄仙子最近來過嗎?」
「沒有啊。」
「那這場雨是誰弄出來的?」
一句話。
附近幾人同時安靜。
幾雙眼睛齊齊抬頭。
雲層仍在緩慢移動。
風從東方吹來。
遠處水汽隨著氣流不斷匯聚。
雷光在雲層深處偶爾閃過。
一切都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正因如此。
幾個人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震驚。
這裡過去的天氣變化，大部分都可以找到清晰來源。
靈氣潮汐。
陣法調節。
仙靈施法。
眼下這場雨，卻找不到任何主動操控痕跡。
那名玄仙喉結滾動了一下。
「該不會......」
他話還沒有說完。
高空空間已經輕輕泛起漣漪。
碧霄第一個趕來。
她前些年一直在觀察這片靈霧海。
雷雲出現的時候，鎖空環很快便感應到附近水汽、空間發生變化。
碧霄本來還以為哪裡又出了問題。
趕到以後。
她站在雨里看了一會兒，神色也逐漸發生變化。
「誰在這裡施法?」
幾名仙靈趕緊行禮。
那名玄仙說道:「碧霄仙子，我們也正奇怪呢。這場雨自己就下起來了。」
碧霄立即放出神念。
方圓億萬里全部掃過。
沒有仙靈施法。
附近陣紋保持安靜。
雲霄的九河天圖也不在這裡。
水汽來源十分清楚。
北方靈霧海靈氣濃郁，附近地表溫度經過千年變化逐漸升高，大量水汽上升以後被高空冷流帶走。
不同氣流相遇。
形成雲層。
雲層中的水汽不斷凝結。
最後變成雨。
過程簡單得驚人。
碧霄卻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她忽然覺得這場普通小雨，比自己一掌打碎百萬里虛空還要有意思。
「真是自己下的......」
碧霄低聲說道。
玄仙趕緊問道:「仙子，真沒人控制啊?」
碧霄搖頭。
「沒人。」
旁邊幾名修士瞬間瞪大雙眼。
一個年輕金仙忍不住說道:「以前天地里的風雨，不也經常自然出現嗎?」
碧霄看了他一眼。
「洪荒當然會。」
「可這裡是三仙世界。」
那名金仙一怔。
很快反應過來。
三仙世界過去的很多天地變化，都深深依賴陸玄留下的規則。
如今陸玄已經放開控制。
雲霄幾人也只負責維持基礎迴圈。
這場雨從開始到落下，沒有經過任何人的決定。
它完全由千年以來的靈氣、水汽、溫度、空間變化自然推動。
這意味著什麼?
那名金仙想到這裡，眼睛瞬間睜大。
「世界自己產生了天氣?」
碧霄已經顧不上回答。
她直接取出傳訊玉符。
片刻以後。
雲霄、瓊霄、趙公明同時趕到。
陸玄與通天也出現在山谷上空。
雨仍然在下。
絲毫沒有因為眾人到來產生變化。
陸玄站在半空。
一滴雨水落到掌心。
清涼。
普通。
裡面只蘊含極少靈氣。
若放在洪荒之中，任何修士都不會多看一眼。
陸玄卻看了很久。
他的元神沿著這一滴雨水向前推演。
雲層從哪裡形成。
水汽如何匯聚。
地表溫度為什麼變化。
北方靈霧海千年以來的靈氣波動怎樣一步步影響附近環境。
所有過程都很清晰。
最重要的一點。
這裡面沒有他的直接安排。
陸玄從未規定「千年以後這裡必須下一場雨」。
雲霄也未把降雨寫入陣法。
碧霄只負責空間。
趙公明只維持靈氣迴圈。
各種最基礎的規則彼此交織。
最終產生了一個誰都沒有提前決定的結果。
雨。
陸玄掌心輕輕合攏。
那滴水沿著指縫落下。
元神深處。
始終模糊的「自我演化」四字忽然清晰許多。
通天顯然也看出了其中意義。
他抬頭望著雲層，眼底帶著明顯感嘆。
「就是這個。」
碧霄趕緊轉頭。
「前輩，您說什麼?」
通天笑道:「陸玄道友想找的東西。」
雲霄似乎也懂了。
她看著漫天雨幕，輕聲說道:「我們只維持了迴圈，並沒有決定最終變化。」
「可水汽、靈氣、風、溫度自己湊到一起，最後成了這場雨。」
趙公明低頭看著腳下濕潤泥土。
「世界開始自己給出結果了。」
眾人心中都升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
他們這些年見過太多驚天動地的變化。
方丈融入。
瀛洲歸位。
三仙世界成形。
聖人神念降臨。
每一次動靜都遠超眼前這場細雨。
可今天。
所有人反而看得格外認真。
遠處越來越多仙靈聞訊趕來。
最開始他們還覺得奇怪。
一場雨有什麼好看的?
等知道其中緣由以後。
那種疑惑迅速變成震動。
「一場沒人控制的雨?」
「對!」
「那有什麼稀奇?洪荒天天下雨啊。」
「這裡以前所有大型天氣變化都能找到陣法、本源調節痕跡，這場雨從頭到尾都是天地自己形成的!」
「真的?」
「陸玄前輩都親自來了，你說呢?」
越來越多修士抬頭看雨。
有人伸手接住雨滴。
有人蹲下觀察泥土。
還有幾位陣修反覆檢查附近陣紋，最後一個個滿臉驚色地確認，雲霄確實沒有留下任何降雨法陣。
一個老牌大羅望著天穹，神情逐漸激動。
「這方世界......真的開始自己變化了。」
旁邊修士同樣呼吸急促。
「以後是不是還會出現更多?」
沒人能夠回答。
因為這正是所有人正在等待的事情。
雨下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黃昏。
雲層逐漸散開。
夕陽穿過雨後的天空。
整片山谷都被染上一層淡金色。
陸玄依舊沒有離開。
他的神念覆蓋山川，觀察雨後每一處細微變化。
靈氣變得更加濕潤。
土壤中的草木氣息開始復甦。
大量細小種子吸收水分以後陸續發芽。
這些都很正常。
直到一塊不起眼的青石旁邊。
泥土忽然輕輕鼓起。
一抹極淡的嫩綠色。
緩緩從土中探了出來。
陸玄的目光瞬間落了過去。
雲霄也在同一時間發現異常。
「大地裡面......」
她話音稍稍停頓。
因為那株只有指甲大小的嫩芽之上。
正緩緩散發出一縷誰都沒有見過的陌生先天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