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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劍分海,蜃樓低頭

2026-10-20 01:56:13 作者: 網文的區

  東海裂開。

  百丈水牆立在兩側,浪頭保持著翻卷姿態,海水深處的魚群來回遊動,卻始終沖不破那層無形劍意。

  陽光穿過水牆,落進海底。

  沉船橫臥泥沙,斷裂桅杆斜插在暗礁之間,過去被海水遮住的一切,此刻全都暴露在桑海眾人眼前。

  城頭一片死寂。

  負責迎駕的官員張著嘴,方才準備好的解釋,全堵在喉嚨里。

  他想說蜃樓機關龐大,除錯時難免引起風浪。

  贏子青嫌海面太吵,便讓整片東海安靜下來。

  這還怎麼解釋?

  桑海守軍站在城牆兩側,手中長戈仍舊朝天,視線卻已經落向那條直通蜃樓的海底長路。

  有人握得太緊,指節泛白。

  也有人忘記呼吸,胸口許久未見起伏。

  太行一劍平山,終究只是傳回來的訊息。

  

  今日這一幕,所有人親眼看見。

  東海之水,真在贏子青面前分開了!

  雪女抱著古琴,清冷眼眸映著兩道水牆。

  她練過音律,也能用簫聲引動氣流。

  凌波飛燕大成之時,甚至能讓水池結冰,讓飛雪布滿高台。

  那份力量放在江湖,已經足夠讓許多人敬畏。

  贏子青只說了一句海太吵。

  連劍都未拔。

  浪潮停了。

  海底露了出來。

  她低頭看向懷中古琴,指尖輕輕撫過琴弦,心中剛因音律古籍升起的那點進境喜悅,忽然變得很淡。

  自己仍在借音控氣。

  贏子青已經能讓天地聽話。

  赤練站在另一側,向來帶笑的臉龐此刻也失去從容。

  她看過毒霧倒卷,也看過草木成劍。

  可毒與草木終究有跡可循。

  眼前是東海。

  誰能給這片海下毒?

  誰又能讓看不到盡頭的浪潮收聲?

  她望著城牆前方那道白袍,心中忽然明白,自己主動離開流沙,或許是這些年做過最正確的一次選擇。

  衛莊還在追求天下第一。

  贏子青卻已經站到海天之間。

  兩個人要走的路,從太行一戰之後,早已不在同一處。

  驚鯢最先從震動中回神。

  她未去看蜃樓,反倒掃過桑海城內各處屋頂、街口與高樓。

  東海裂開的瞬間,藏在暗處的人全都露出反應。

  酒樓頂層,有人失手掉下羽哨。

  糧行旁邊,兩名佩刀男子退入巷口。

  城牆後方,還有一名儒家弟子轉身便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驚鯢把這些位置全部記下。

  贏子青來桑海之前便說過,不急著抓人。

  等他們自己動。

  如今所有人都動了。

  她靠近半步,低聲說道。

  「殿下,城中眼線已經露出大半,要不要讓黑甲軍封鎖街道?」

  「不用。」

  贏子青望著遠處蜃樓。

  「先讓他們把訊息送出去。」

  「送給誰?」

  「想看這片海的人。」

  驚鯢聽懂了。

  眼線把訊息傳回,各方勢力便會重新判斷桑海局勢。

  有人會退。

  也有人會加快動手。

  無論哪一種,都比藏在暗處毫無動作更容易查。

  「屬下明白。」

  驚鯢退回身後,朝城下幾名黑甲軍將領遞去一個眼神。

  那些將領悄然點頭,立刻帶人盯住已經暴露的目標,卻未當場抓捕。


  小聖賢莊所在方向。

  伏念的手仍壓在城垛之上。

  堅硬石面已經被指尖按出數道細痕。

  顏路看了一眼,溫聲提醒。

  「師兄。」

  伏念收回手。

  掌心還沾著石粉。

  他並未理會,只凝視海上那條百丈深溝。

  「那道劍意越過桑海城,進入東海,沿途未傷一人。」

  「海中的魚群也還活著。」

  顏路補了一句。

  「蜃樓雖然傾斜,船體卻未墜入海底。」

  伏念眼神微凝。

  經顏路提醒,他才發現其中更深一層的東西。

  分海很強。

  能把這份力量控制到如此地步,更讓人心驚。

  海水退向兩側,城牆與沙灘未受衝擊。

  藏在海底的魚群留在水牆之中,連漂浮的碎木也未被劍意碾碎。

  龐大蜃樓失去海水托舉,本該重重砸落,眼下卻懸在海溝上方。

  有一道看不見的力量托住船底。

  贏子青能讓蜃樓摔碎。

  他只是不想。

  顏路望著白袍背影,輕聲問道。

  「師兄覺得,文武大典還有必要比劍嗎?」

  伏念沉默數息。

  「儒家弟子練劍,是為修身,也為護道。」

  「若見強便棄劍,多年所學還有何用?」

  「師兄準備親自下場?」

  伏念看了他一眼。

  「我只說不能棄劍,沒說要拿劍砍山。」

  顏路笑意剛起,又很快收住。

  伏念能這樣說,已經代表態度出現變化。

  過去的小聖賢莊掌門,面對任何劍客都不會先談差距。

  贏子青尚未踏入莊門,便讓伏念承認,儒家之劍擋不住他。

  張良一直未曾開口。

  他看著那條分開的海路,腦中卻再次浮現潛龍別院中的魚池。

  水面之下,魚群受幾塊碎餅牽引,沿著不同方向遊動。

  贏子青當時坐在池邊,手中無劍。

  今日站在城頭,面對的換成東海。

  他仍未拔劍。

  水也依照他的意思分開。

  張良過去覺得池中卦象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現在,那點懷疑正在動搖。

  對一個能把東海當成池塘的人來說,隨手讓錦鯉排出一道陣勢,真有那麼難嗎?

  伏念察覺到他的神色。

  「又在想咸陽那池魚?」

  張良苦笑。

  「師兄,贏子青若知道咱們站在這裡,他會不會也清楚咱們正在談什麼?」

  「隔著這麼遠,他還能聽見?」

  「我現在不敢說聽不見。」

  顏路看向張良。

  「子房,你的心亂了。」

  「面對這種人物,心若毫無波動,反倒是裝出來的。」

  張良坦然承認。

  「文武大典上,我不會與他談劍。」

  伏念問道。

  「那你談什麼?」

  「談天下。」

  「他若只以力量壓人,儒家仍能守住自己的道。」

  張良看向海面。

  「他若連天下也看得比我遠,小聖賢莊便得重新考慮,究竟該如何面對大秦。」

  蜃樓之上,混亂仍在持續。

  船體向左側傾斜,大量器物滾向甲板邊緣,陰陽家弟子抓住立柱與欄杆,才勉強穩住身體。

  雲中君摔倒之後,金冠歪向一旁,寬大衣袖也沾上灰塵。


  他雙手撐住甲板,抬頭便看見兩側百丈水牆。

  陽光透過海水照進船底,水中魚群與暗礁清晰可見。

  蜃樓懸在海溝上方。

  船身下方不再有海水。

  可它未曾墜落。

  一層細密白光托住船底各處,龐大船身每一次晃動,白光都會隨之調整。

  雲中君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不是救他。

  這是把蜃樓握在手中,隨時可以鬆開。

  「關閉機關輪!」

  他猛然轉頭,對著後方弟子怒喝。

  「把所有外輪關掉,收起船帆!」

  弟子扶著欄杆,聲音發抖。

  「雲中君大人,主輪卡住了!」

  「副輪也不聽控制!」

  「養你們有什麼用!」

  雲中君掙紮起身,親自沖向操控台。

  幾名弟子正在轉動銅製絞盤。

  絞盤紋絲不動。

  蜃樓失去海水阻力,外輪本該空轉得更快,此刻所有機關卻被無形劍意壓住,連一處齒輪也難以移動。

  雲中君把手按上絞盤。

  體內真氣灌入機關。

  咔嚓!

  絞盤表面裂開一道口子。

  他嚇得立即收手。

  這艘船用了多年才建成,內部機關彼此相連,一處強行損毀,很可能牽動更多部位。

  大司命扶著立柱,右手藥布已經被鮮血染紅。

  她望向桑海城頭。

  距離如此遙遠,贏子青只剩一道模糊白影。

  那股劍意卻無處不在。

  船體、海水、機關輪,全都在對方掌握之中。

  「我提醒過你。」

  大司命聲音發冷。

  雲中君猛然回頭。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有用。」

  「至少讓你記住,別再拿蜃樓的大小衡量他的劍。」

  「夠了!」

  雲中君咬緊牙關。

  「這裡是東海,陰陽家的星陣都在船上,只要月神大人啟動……」

  「啟動什麼?」

  月神從高層星台緩緩落下。

  她的身形踩過傾斜船欄,紫裙始終未亂,遮眼薄紗卻在風中不斷揚動。

  雲中君立即低頭。

  「月神大人。」

  月神走到船頭。

  她抬起手,掌心浮出淡紫光芒,試著接觸托住蜃樓的白色劍意。

  紫光剛剛靠近,便從中裂開。

  她立刻散去陰陽術。

  「整艘蜃樓都在他的劍域中。」

  大司命問道。

  「能破嗎?」

  「能。」

  雲中君眼中剛升起喜意,便聽月神繼續說道。

  「蜃樓先碎,人再死。」

  喜意僵在臉上。

  月神面向桑海城頭。

  「他要咱們低頭。」

  「陰陽家豈能……」

  雲中君話說到一半,船體忽然下沉半尺。

  轟!

  甲板上的樓閣同時搖晃。

  數塊瓦片從高處落下,砸在雲中君腳邊,摔成碎片。

  他後面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大司命看著他的臉色,唇角浮出一絲冷意。

  「繼續說。」

  雲中君沒有理她。

  他抓住欄杆,朝城頭方向運足真氣。

  「九殿下!」


  聲音越過海溝,傳向桑海城牆。

  「蜃樓奉陛下之命建造,船上還有陰陽家弟子,殿下若損毀此船,如何向陛下交代?」

  桑海城頭,官員聽見這句話,神色頓時緊張。

  蜃樓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

  秦王又確實下令,讓贏子青督察東渡事宜。

  若剛到桑海便把船毀去,朝中必然會有議論。

  官員靠近一步。

  「殿下,雲中君所言……」

  驚鯢抬手攔住他。

  「殿下自有判斷。」

  贏子青看著蜃樓,聲音並不高。

  話音卻沿著劍意穿過百丈海溝,清楚落在船頭。

  「誰說我要毀船?」

  雲中君愣住。

  「那殿下為何分海?」

  「你把機關輪開到最大,浪潮撞城,百姓站在海邊也不得安寧。」

  贏子青抬起手。

  「我讓海靜一會兒,有問題嗎?」

  桑海官員嘴角輕輕抽動。

  讓海靜一會兒。

  這種話從旁人口中說出,只會被當成瘋話。

  贏子青已經做到了。

  雲中君站在船頭,竟找不到反駁之言。

  機關輪除錯確實製造了浪潮。

  過去桑海官員也抱怨過,陰陽家從未真正放在心上。

  他們覺得蜃樓事關東渡,城中百姓受些影響無關緊要。

  贏子青入城之後,卻用最直接的方式讓蜃樓停了下來。

  「徐福。」

  贏子青忽然喊出一個名字。

  雲中君身體一僵。

  陰陽家內部,許多人稱他雲中君。

  大秦朝堂也常以此名相稱。

  徐福這個名字,已經很少有人當面提起。

  「殿下有何吩咐?」

  「帶上蜃樓的建造帳冊、機關圖,還有你在咸陽獻過的丹藥。」

  贏子青目光落向船頭。

  「一個時辰之內,到城中見我。」

  雲中君臉色一變。

  建造帳冊與機關圖,牽扯陰陽家和公輸家多年心血。

  丹藥也不能隨意查驗。

  「殿下,蜃樓內部帳目繁多,一個時辰恐怕……」

  船身再次下沉。

  這一次足足一尺。

  雲中君腳下不穩,膝蓋重重撞上甲板。

  月神沒有扶他。

  大司命也只是冷眼旁觀。

  城頭上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還有半個時辰。」

  雲中君猛然抬頭。

  剛才明明還是一個時辰。

  「殿下!」

  「再說一句,減半。」

  雲中君立刻閉嘴。

  船頭重新安靜。

  月神面向他。

  「去準備。」

  「月神大人,那些東西不能交出去!」

  「你不交,他便自己上船取。」

  月神語氣清冷。

  「到那時,他會看見更多。」

  雲中君臉色數次變化。

  最終,他只能低下頭。

  「我這就去。」

  桑海城頭,贏子青手掌輕輕一翻。

  分開的海水開始回落。

  兩側水牆沒有直接撞向中間,先從遠處緩緩合攏,再一層層向蜃樓方向推進。

  海底魚群隨著水流重新回到海中。

  沉船與暗礁也漸漸被海水遮住。

  托住蜃樓的劍意隨水勢下降,把龐大船身穩穩放回海面。


  船底接觸海水時,只帶起一層輕浪。

  機關樓閣重新歸於平穩。

  船上弟子卻無人歡呼。

  所有人都知道,這艘巨輪能重新落回海中,只因城頭那人願意鬆手。

  贏子青收回目光。

  「進城。」

  桑海官員急忙躬身。

  「臣已準備府邸,請殿下移駕。」

  贏子青走下城牆。

  驚鯢跟在身後,經過城垛時,向遠處小聖賢莊所在方位看了一眼。

  張良、伏念與顏路已經離開。

  赤練則在進入城樓前,悄然把一枚銅牌遞給暗處黑甲軍。

  「盯住蜃樓下船的人,帳冊送到之前,誰也不許離開桑海。」

  甲士領命退下。

  雪女抱著古琴,走在贏子青另一側。

  「殿下方才若讓海水直接落下,蜃樓會怎樣?」

  「船身開裂,機關樓毀去大半。」

  「你為何放過他們?」

  「父皇讓我督造蜃樓,不是讓我來拆船。」

  贏子青腳步未停。

  「查清之後,再決定這艘船該不該留。」

  雪女輕輕點頭。

  同樣是擁有隨手摧毀一切的力量,能否收住,才真正決定此人會走向何處。

  這也是她願意留在贏子青身邊,繼續看下去的原因。

  半個時辰後,桑海府衙正廳。

  贏子青坐在上首。

  驚鯢站在左側,赤練靠在右側廊柱旁,雪女則坐在窗邊,手中翻著音律古籍。

  廳外傳來急促腳步。

  雲中君帶著數名陰陽家弟子走入。

  他已經重新整理衣冠,金冠戴得端正,衣袍也換過一套,只是膝蓋走動時略顯僵硬。

  幾名弟子抬著三隻木箱。

  第一隻裝著蜃樓建造帳冊。

  第二隻放著機關圖卷。

  第三隻木箱最小,裡面裝滿金色丹盒。

  雲中君走到廳中,俯身行禮。

  「九殿下所要之物,已經帶到。」

  贏子青掃過三隻木箱。

  「全在這裡?」

  「蜃樓建造多年,帳冊數量很多,這只是近三年的部分。」

  雲中君補充得很快。

  「殿下若要檢視更早卷宗,臣可以回船繼續整理。」

  贏子青沒有接話。

  赤練已經走到木箱旁。

  她開啟第一隻箱子,隨手抽出一本帳冊,看了數頁。

  「殿下,墨跡很新。」

  雲中君臉色微變。

  「蜃樓靠近海面,舊帳受潮,每年都會重新謄抄。」

  赤練抬頭看他。

  「重新謄抄,連經手人的印記也一起換新?」

  「此事由下面弟子負責,我並不清楚。」

  驚鯢也走到箱前,取出一本機關圖卷。

  圖紙上繪著蜃樓外層結構。

  船體內部,只畫出幾條寬闊通道。

  真正關鍵的星台、藥閣與核心機關,全被一筆帶過。

  「圖也不全。」

  她把圖卷放回。

  雲中君額頭滲出細汗。

  「蜃樓結構龐雜,完整圖卷還在船上。」

  贏子青終於抬眼。

  「徐福。」

  「臣在。」

  「你覺得我讓你送帳冊和圖紙,是與你商量?」

  雲中君腰背一僵。

  「臣不敢。」

  「半日。」

  贏子青靠在椅背上。


  「半日之內,把完整帳冊、圖紙、藥材名錄全部送來。」

  「少一頁,我便親自上蜃樓找。」

  雲中君俯下身。

  「臣領命。」

  贏子青指向第三隻木箱。

  「開啟。」

  一名陰陽家弟子上前,掀開箱蓋。

  數十隻金色丹盒排列整齊。

  每一隻盒中,都裝著一枚與雲中君在咸陽獻上的丹藥相似的金丹。

  藥香很快瀰漫大廳。

  雪女合上古籍,眉頭輕輕皺起。

  「香氣太重。」

  赤練走到箱邊,手指從一枚丹藥上方掠過,並未觸碰。

  「這裡面混了礦石粉。」

  雲中君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煉丹本就需要金石入藥。」

  贏子青捏起一枚丹藥。

  指尖輕輕用力。

  金丹表面裂開。

  細碎粉末落進掌心,其中泛著幾種不同顏色。

  他看過一眼。

  「服下之後,短期精神充沛,氣血上行,確實能讓人覺得身體輕快。」

  雲中君連忙說道。

  「殿下明鑑,此丹能夠養身。」

  「吃得久了,金石沉入臟腑,經脈會逐漸堵塞。」

  贏子青抬起眼。

  「你拿這種東西給父皇求長生?」

  雲中君臉色瞬間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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