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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儒家暗探,張良的絕望腦補

2026-10-20 01:56:19 作者: 網文的區

  夜色壓上桑海,城東別苑的燈火隔著兩條街,仍能看見一點微光。

  顏路放下茶杯,起身離開茶樓。

  他走得很快,平日那份從容早已不見,下樓時衣擺擦過欄杆,帶倒一隻空茶壺,掌柜在後面喊了一聲,他連頭都沒回。

  街上行人不多。

  海風吹過巷口,捲起幾片落葉。

  顏路一路出城,沿山道回到小聖賢莊,守門弟子剛要行禮,他已經越過對方,直奔後院。

  議事堂里還亮著燈。

  伏念坐在主位,面前攤著莊中弟子名冊,張良站在一旁,正把近半年新入莊者一一核對。

  聽見腳步聲,兩人同時抬頭。

  顏路走進堂中,衣袍沾著夜露,呼吸也比平時急促。




  「出了什麼事?」

  「雲中君去了別苑。」

  「去做什麼?」

  「送帳冊,也送丹藥。」

  顏路在桌旁坐下,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飲盡。

  張良放下名冊。

  「二師兄看見了什麼?」

  

  顏路沉默片刻,把茶樓上看到的情形一點點說出來。

  雲中君入苑,沒過多久,後院衝起大片白色水汽。

  水汽之中,一隻燃著金焰的三足鳥掙扎嘶鳴,隔著兩條街都看得見。

  隨後金鳥消散,水汽散盡。

  雲中君從院中跌跌撞撞衝出,胸前道袍沾滿黑血,扶著牆一路狂奔,連隨行弟子都顧不上。

  堂中安靜下來。

  伏念的手指停在名冊上。

  「三足金烏?」

  「我不會看錯。」

  顏路放下水杯。

  「那種火氣,尋常方士煉不出,陰陽家把它壓在丹藥里,分明是沖著九皇子去的。」

  「結果呢?」

  「結果中毒的是雲中君。」

  伏念沉聲問道。

  「你可曾看清九皇子如何出手?」

  「看不清。」

  顏路搖頭。

  「別苑後院有牆擋著,我只看見水汽衝起,又看見金烏被一層清光剝開。」

  「剝開?」

  「對。」

  顏路回想那一幕,聲音放輕。

  「金焰外面那層暗紅的東西沉了下去,裡面那團純淨的火光,被他收走了。」

  張良眼神一凝。

  「收走?」

  「像拆一件東西,毒的那部分丟掉,好的那部分留下。」

  顏路看向伏念。

  「師兄,陰陽家的丹術,你我都略有耳聞,雲中君能在秦王身邊站穩,手上必有真本事。」

  「那枚丹,九皇子連碰都沒碰幾下,便拆得乾乾淨淨。」

  「我甚至覺得,他對陰陽術的了解,或許已經在東皇太一之上。」

  伏念目光一沉。

  「這話不可亂說。」

  「我知道分寸。」

  顏路語氣溫和,卻未退讓。

  「可今日所見,我實在找不到別的解釋。」

  伏念沒再反駁。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敲著。

  張良一直站著,許久沒有說話。

  顏路察覺到他的異樣,轉頭看去。

  「子房?」

  張良像是從某個念頭裡驚醒,抬手按了按眉心。

  「二師兄,雲中君離開時,九皇子可曾派人追?」

  「沒有。」

  「別苑裡的黑甲軍呢?」

  「也未出動,雲中君的兩名弟子被按住片刻,隨後也放走了。」


  張良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伏念看著他。

  「你想到什麼?」

  張良走到桌前,伸手蘸了一點茶水。

  他又畫出那方魚池。

  伏念眉頭皺得更緊。

  「又是那池魚?」

  「師兄先聽我說完。」

  張良指尖在水痕上點了幾下。

  「在咸陽時,他往池裡丟餅,魚群分開又合攏,最後圍住那尾藏在石後的青鯉。」

  「他說那尾魚若肯退,便能活。」

  「我退了,他也確實沒追。」

  顏路聽出幾分意思。

  「你是說,他放走雲中君,與放你離開咸陽,是同一種手段?」

  「比那更深。」

  張良聲音發緊。

  「我離開咸陽,對他毫無用處,只是一尾不肯入網的魚。」

  「雲中君不同。」

  他手指移向水痕中央。

  「陰陽家在蜃樓經營多年,丹藥、星圖、機關、秘術,全都握在他們手裡。」

  「九皇子若今日殺掉雲中君,東皇會立刻收手,蜃樓也會把所有東西藏起來。」

  「他放雲中君回去,陰陽家便會以為還有轉圜餘地。」

  伏念目光微動。

  張良越說越快。

  「陰陽家不肯認輸,就得繼續想辦法壓他。」

  「想壓他,便要拿出更好的丹,更強的陣,更深的秘術。」

  「送來一枚丹,他拆開吃掉藥力。」

  「送來一座陣,他便連陣帶氣運一起收走。」

  顏路的臉色也沉下去。

  潛龍別院古井下的蒼龍聚氣陣,訊息早已傳到桑海。

  那是陰陽家布了十年的東西。

  贏子青一夜之間,全部拿走。

  「他在養。」

  張良抬起頭,眼裡竟帶著幾分驚懼。

  「陰陽家越是反撲,送到他手裡的東西越多。」

  「雲中君今天回去,明日蜃樓必然更加慌亂,月神、大司命,甚至東皇本人,都得親自想辦法。」

  「他們拿出來的每一件底牌,最後都會變成他的養料。」

  伏念的手指停住。

  堂中燭火輕輕跳動。

  顏路低聲開口。

  「子房,這會不會太過了?」

  「我也希望太過。」

  張良苦笑。

  「可二師兄想想,一個能讓東海分開的人,殺雲中君需要幾息?」

  「他偏偏只灌一碗毒水,讓人自己散功。」

  「一年之內不能碰丹爐,還能留住一半修為。」

  張良說到這裡,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他連雲中君往後能做多少事都算進去了。」

  「人留著,能繼續替陰陽家跑腿,又暫時傷不到他。」

  「這才是真正把人當棋子用。」

  顏路握住水杯,掌心微涼。

  張良說得沒錯。

  贏子青若只想立威,當場殺掉雲中君,效果更直接。

  偏偏他留了活口,留了餘地。

  越想越讓人心裡發寒。

  伏念緩緩起身,走到窗邊。

  莊外竹林在夜風中搖晃,遠處海面一片漆黑,蜃樓的燈火隔著海霧,只剩幾點模糊光亮。

  「九皇子把陰陽家當成磨刀石。」

  伏念揹著手。

  「那麼儒家呢?」

  張良與顏路同時看向他。

  伏念轉過身。

  「他要來小聖賢莊主持大典,咱們在他眼裡,又算什麼?」

  無人回答。


  伏念站在窗前,許久之後,抬手拍在桌案上。

  砰!

  茶杯跳起,茶水灑出一片。

  「大典之上,不許出劍。」

  顏路微微一怔。

  「師兄,文武大典,若無比劍一項,九皇子會不會認為儒家怯戰?」

  「怯戰又如何?」

  伏念聲音沉重。

  「太行機關城的弟子,墨家的統領,流沙的衛莊,六劍奴,雲中君。」

  「哪一個出手之後,還能站著離開?」

  「儒家弟子拔劍上場,是去修身,還是去送死?」

  顏路沉默下來。

  伏念看向張良。

  「你在咸陽既然看過他,便說說,儒家該怎麼接這場大典。」

  張良垂眸,思索片刻。

  「既然武道走不通,便走儒家最擅長的路。」

  「論法。」

  伏念眼神一動。

  「論什麼法?」

  「仁政與秦法。」

  張良重新蘸水,在桌面寫下兩個字。

  一邊是仁。

  一邊是法。

  「大秦以法治國,律令嚴苛,六國百姓多有怨言。」

  「儒家講王道,講民心,講以德服人。」

  「這場大典是秦王下旨,天下學子都在看。」

  「九皇子若以力壓人,便坐實暴秦之名。」

  「他若與儒家論道,便得在仁政與蒼生上給出說法。」

  顏路輕聲接話。

  「把他放到禮法與大義裡頭。」

  「對。」

  張良點頭。

  「劍再強,也斬不斷天下人的口舌。」

  「儒家要守的,從來不是一座小聖賢莊,而是天下讀書人心裡的那桿秤。」

  「只要他在大典上說不出道理,儒家便能在名義上站住。」

  伏念盯著桌上水痕,慢慢坐回主位。

  「若他說得出呢?」

  張良的手指停在半空。

  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

  只是想到最後,總會浮現出那方魚池。

  贏子青坐在池邊,隨手丟餅,魚群便按他的心意聚散。

  那人真會被幾句經義困住嗎?

  「若他說得出。」

  張良放下手。

  「儒家便該好好想想,往後的路怎麼走。」

  伏念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就按你說的辦。」

  「明日起,莊中弟子不許練劍,全部去藏書閣溫經。」

  「大典之上,由你出面論法。」

  張良躬身。

  「是。」

  顏路看著兩人,眉間那份憂色始終沒有散去。

  城東別苑,夜深人靜。

  後院魚池已經換過清水,幾尾錦鯉重新游回中央,水面映著天上一彎殘月。

  雪女坐在池邊石台上,膝上放著古琴。

  她手指輕輕撥動琴弦。

  琴音不高,繞著院子緩緩流轉,音律里多出一絲從前沒有的東西。

  古籍中記載的運氣之法,她已經摸到一點門道。

  每一次撥弦,體內真氣都隨著音律起伏,不再急著往外沖,而是在經脈里繞過一圈,再慢慢送出指尖。

  琴聲因此變得更沉,也更穩。

  院中落葉隨著音律輕輕翻動,落地時,竟排成一道淺淺弧線。

  驚鯢站在迴廊下,看了一會兒。

  「她進步得很快。」

  赤練靠在另一根柱子上,手裡捧著一隻陶碗,碗裡裝著半碗渾濁黃水。


  那是白天從魚池裡留下的。

  她已經研究了一整個下午,指尖沾著藥粉,眉間帶著幾分專注。

  聽見驚鯢的話,赤練抬頭看了一眼池邊。

  「殿下給的東西,能差嗎?」

  「你不也拿了一碗毒水?」

  「這碗水比那本古籍有用多了。」

  赤練晃了晃碗。

  「陰陽家的封火術,江湖上沒人見過,我若能吃透,往後誰再想用這種法子下毒,我一聞便知。」

  驚鯢沒接話。

  兩人目光一同落向池邊臥榻。

  贏子青半躺在上面,身上搭著一件薄毯,手裡捧著一杯清茶。

  琴聲在他耳邊流轉,他閉著眼睛,偶爾抿一口茶。

  驚鯢走過去,替他添滿茶水。

  「殿下,雲中君回蜃樓之後,船上燈火一直沒熄。」

  「陰陽家在商量怎麼應付。」

  「小聖賢莊那邊也有動靜。」

  驚鯢低聲稟報。

  「顏路在城東茶樓坐了一下午,雲中君離開之後,他立刻回了莊中。」

  「伏念今夜召見了張良與顏路,議事堂的燈火也一直亮著。」

  贏子青睜開眼。

  「他們在商量大典的事。」

  「殿下覺得,儒家會怎麼做?」

  贏子青把茶杯放回小案上,伸了個懶腰。

  「伏念心高氣傲,可見過太行和東海之後,也該明白比劍沒意思。」

  「張良聰明,腦子轉得快,劍上討不到便宜,便會換一條路。」

  驚鯢問道。

  「換什麼路?」

  「儒家那幾個書呆子,到了大典上,八成要跟我講仁義規矩。」

  贏子青語氣隨意,像在說明天吃什麼。

  「拿天下蒼生壓我,拿禮法大義套我,再說秦法太嚴,民心不附。」

  琴聲戛然而止。

  雪女的手指停在弦上,抬頭望向臥榻。

  赤練也放下陶碗,眼裡滿是驚訝。

  議事堂的談話,不過半個時辰之前。

  小聖賢莊遠在城外山中,四周都有儒家弟子把守,驚鯢派去的暗衛也只能遠遠看著燈火,根本靠近不得。

  贏子青卻說得清清楚楚。

  連伏念不許比劍,張良改為論法,都一字不差。

  雪女指尖輕輕發顫。

  她跟在贏子青身邊這些日子,見過他一劍平山,也見過他分開東海。

  那些力量強得讓人難以想像,卻終究有跡可循。

  眼下這件事,沒有劍氣,也沒有異象。

  他躺在臥榻上,喝著茶,便看見了城外山中那間議事堂里發生的事。

  「殿下早就知道?」

  雪女忍不住開口。

  贏子青看了她一眼。

  「猜的。」

  「猜得這麼准?」

  「儒家能做的事就那麼幾樣,換成你,會怎麼選?」

  雪女怔住。

  她認真想了想,若自己是伏念,面對一個連東海都能分開的人,確實只能放棄比劍。

  可想到這一步容易。

  想到張良會拿仁政與蒼生做文章,便需要對儒家每個人都了如指掌。

  雪女低下頭,重新把手按在琴弦上。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撥弦。

  赤練望著臥榻,忽然笑了一聲。

  「殿下若真是猜的,那張良今晚恐怕睡不著。」

  「他睡不睡得著,跟我有什麼關係?」

  贏子青重新閉上眼。

  「繼續彈。」

  雪女深吸一口氣,指尖落下。

  琴聲再次響起。


  院中一片安寧。

  就在此時,夜空中傳來一陣撲翅聲。

  一隻灰羽信鴿從牆頭掠過,盤旋兩圈,落在驚鯢肩頭。

  驚鯢伸手取下鴿腿上的竹筒,看見筒身刻著的印記,臉色頓時一凝。

  那是羅網絕密傳訊所用的標記。

  如今咸陽城中羅網三成暗線歸贏子青排程,這類急報,只有在事情緊急時才會動用。

  她拆開竹筒,抽出一張薄薄絹條。

  絹條展開。

  上面只寫著一句話。

  「黑劍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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