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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舉世皆驚,張良的終極腦補

2026-10-20 01:56:39 作者: 網文的區

  浪頭拍上沙灘,又慢慢退回去。

  退下去的海水捲走幾片碎木,卷不走岸上那一片死寂。

  兩名黑甲軍架著東皇太一,從船尾跨上沙灘。

  鐵鏈拖在濕沙上,劃出兩道深痕,嘩啦嘩啦響個不停。

  那張蒼白的臉,就這麼露在晨光底下。

  兩鬢泛灰,嘴角帶血,撕裂的黑袍掛在肩頭,被海風一吹,碎布條直往後飄。

  人群最前面,一名賣魚的老漢手裡還攥著昨夜的火把,火早就滅了,他瞪著那道身影,喃喃出聲。

  「這人是誰啊?」

  旁邊一個年輕人咽了口唾沫。

  「陰陽家的。」

  「船上下來的,被鎖著的,你說是誰?」

  老漢一愣,手裡火把掉進沙里。

  人群後頭,一間臨海客舍的二樓。

  

  窗戶只推開一道縫,縫後面趴著一個人,腰間掛著白鳳留下的羽哨。

  流沙探子。

  他在這間屋裡守了一整夜,看蜃樓起火,看天上星辰亂轉,看那片假天被一道金光劈成兩半。

  他心裡早就有數,陰陽家今夜要吃大虧。

  可他沒想到,虧能吃成這樣。

  陰陽家之主,東皇太一。

  秦王召他都不肯露面的人。

  被人用鐵鏈鎖著,拖上了岸。

  探子撐著窗框的手一軟,整個人從窗邊滑下去,後背靠著牆坐倒在地,嘴唇哆嗦了半天。

  「衛莊大人,咱們拿什麼跟他斗?」

  屋裡沒人答他。

  他坐在地上愣了好一陣,才想起要傳信,伸手去摸羽哨,摸了三次才摸到。

  客舍樓下,糧行後門。

  農家那名夥計擠在人縫裡,剛看清船尾那張臉,扭頭就往巷子裡鑽。

  他跑得太急,一腳踩進水窪,鞋陷在泥里拔不出來,乾脆甩掉,光著一隻腳往城外跑。

  「出大事了!」

  「東皇太一被抓了!」

  這一路喊出去,巷子裡好幾扇門同時開啟,又同時關上。

  沙灘上,人群終於回過神來。

  議論聲一下子炸開。

  「他一個人上的船!」

  「一個人上去,把陰陽家的頭頭拖下來了!」

  「昨晚那片天,就是這人弄的?」

  「弄天的人都被鎖成這樣,九殿下又是什麼來頭?」

  三千黑甲軍列陣在前,前排甲士一個個挺直腰板,胸口都比平時抬高一截。

  昨夜看天塌的時候,他們手都在抖。

  今天,自家殿下把開天的人拖下了船。

  什長撿起掉在沙里的火把,在腿上拍了兩下沙子,扭頭沖身邊年輕甲士低聲說道。

  「記住今天。」

  「往後回咸陽,你跟你兒子吹這一段,吹一輩子都夠。」

  年輕甲士用力點頭,眼圈都紅了。

  雪女抱著古琴,從陣中快步走出來。

  赤練跟在她身後,一夜沒合眼,眼底全是血絲,嘴角卻已經翹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贏子青面前。

  雪女先停住。

  她把贏子青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看見他衣袍乾淨,臉色如常,攥著琴的手指才一點點鬆開。

  「殿下沒事就好。」

  「能有什麼事?」

  贏子青隨口應了一句。

  雪女抿了抿唇,剛要再開口,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他身後那道紫色身影上。

  她頓住。

  赤練也看見了。

  紫衣,紫發,那張臉迎著海風,一點遮掩都沒有。

  眉如遠山,膚白勝雪,清冷得像山頂一捧新雪。

  赤練眼睛眯了起來。


  她認得這身衣服,認得這頭紫發,也認得那雙眼睛。

  古林里,漫天綠葉,那雙眼睛藏在薄紗後頭,冷冷看著馬車。

  如今薄紗沒了。

  「這位是……」

  赤練拖長了聲音。

  「陰陽家的少司命?」

  少司命看著她,沒有躲開目光,微微頷首。

  「是我。」

  聲音清脆,還帶著一點剛開口的生澀。

  赤練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雪女也愣住了。

  她們一路從古林走到桑海,聽驚鯢講過陰陽家的事,少司命不能說話,這在羅網的卷宗里寫得明明白白。

  一夜過去,能開口了。

  臉也露出來了。

  就站在殿下身後,離他不到一步。

  赤練反應最快,眼珠一轉,笑意重新浮上來,比方才還要濃。

  「殿下這一趟上船,收穫可真不少。」

  「銅盒拿了,東皇抓了,順手還撿回來一個大美人。」

  她瞥了少司命一眼。

  「陰陽家的東西,殿下是一樣都不肯給他們剩下啊?」

  這話聽著是夸,裡頭那點酸味,離著三步都聞得見。

  雪女沒接話。

  她垂下眼,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按了一下,弦沒響,她自己先怔了怔。

  贏子青看了赤練一眼。

  「你一夜沒睡,火氣倒挺大。」

  赤練撇了撇嘴,正要還嘴。

  少司命忽然往前挪了半步。

  她抬起手,指尖拂過贏子青袖口。

  那裡沾著一層薄薄水汽,是船靠岸時海風打上來的,細得幾乎看不見。

  少司命指尖拂過,一縷淡淡綠意從她手上散開,袖口那層水汽當場化開,化成幾顆細小露珠,落進沙里。

  動作很輕,也很自然。

  她做完這一下,便退回原位,安安靜靜站著,什麼話都沒說。

  赤練臉上的笑,又僵了一回。

  雪女抬起眼,看著那幾顆落進沙里的露珠,抱琴的手臂往裡收了收。

  驚鯢從船上走下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腳步稍稍一停。

  在蜃樓上,她已經見過這張臉,心裡那點波動早就壓下去了。

  此刻看著三個人站在殿下身邊,一個酸,一個悶,一個不聲不響替人拂袖子,她握劍的手指,還是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一下。

  驚鯢走到贏子青另一側站定。

  「殿下,船上清點完了。」

  「陰陽家弟子三百一十七人,全數看管,星台和藥閣封了,徐福關在船底,大司命和月神分開看守。」

  她語氣平穩,條理清楚,跟平日稟報公事一樣。

  說完,她才轉向少司命,微微頷首。

  「少司命姑娘,往後在殿下身邊做事,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少司命看著她,眨了一下眼。

  「好。」

  赤練在一旁聽著,忽然笑出聲來。

  「驚鯢,你這話說得,倒是有大管家的樣子。」

  「總得有人管。」

  驚鯢面不改色。

  「你若不服,往後別院暗衛那攤事,你自己來排。」

  赤練張了張嘴,噎住了。

  雪女低頭看著琴弦,唇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壓了回去。

  贏子青看著四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揉了揉眉心。

  「都別站著了,回別苑。」

  「東皇押進府衙大牢,單獨關一間,牢門外留兩百黑甲軍。」

  驚鯢立刻轉身傳令。

  幾名甲士架起東皇太一,往城門方向走去。

  東皇太一被拖著經過礁石下方時,一直垂著的眼皮,往上抬了一下。


  他看見了礁石上那三道身影。

  儒家三位當家。

  東皇太一嘴角扯了扯,隨即又垂下眼,再沒抬頭。

  礁石高處。

  伏念盯著那道被拖走的身影,臉色白得發青。

  他雙手按在太阿劍上,按得太用力,劍鞘邊緣硌進掌心,他渾然不覺。

  「東皇太一。」

  「真是東皇太一。」

  顏路站在他身側,溫和的眉眼此刻也繃得緊緊的。

  「師兄,昨夜那片天,那道金光,還有船心開出來的那朵蓮。」

  「咱們隔著一片海,都看得腿軟。」

  「東皇就站在那片天裡頭。」

  伏念閉上眼睛。

  小聖賢莊跪下去那一刻,他心裡多少還存著一點念想。

  儒家輸給九皇子,那是輸給劍。

  天下百家,墨家沒了,流沙散了,農家躲著,陰陽家總還在。

  陰陽家觀天數百年,東皇太一深不可測,真要論天命,論氣運,儒家低頭之後,天下還有人能跟大秦掰一掰手腕。

  今天,那點念想也被鐵鏈拖走了。

  伏念睜開眼,聲音發啞。

  「子房,你怎麼看?」

  沒人回答。

  伏念轉過頭。

  張良站在礁石邊上,臉色比紙還白,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艘停在海面上的蜃樓。

  他看得太專注,連伏念喊他都沒聽見。

  「子房?」

  顏路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張良一激靈,像從什麼地方被拽了回來,扭頭看著兩位師兄,嘴唇張了幾次,才發出聲音。

  「蜃樓沒毀。」

  伏念皺眉。

  「什麼?」

  「蜃樓,還在。」

  張良抬手指向海面。

  晨光底下,那艘龐大巨船靜靜浮著,船頭星台裂了一道縫,舷窗邊還掛著昨夜火燒過的黑痕,可船身完好,機關輪也還在。

  「前幾日他在城頭分海,蜃樓懸在半空,他沒摔。」

  「昨夜他上船,扶桑沒了,東皇敗了,陰陽家一個能打的都沒剩下。」

  「他要毀這艘船,抬手的事。」

  張良聲音越說越快。

  「可他留著。」

  「船上三百多名陰陽家弟子,他也留著。」

  「星台,藥閣,機關圖,他一樣一樣封起來,一樣都沒燒。」

  顏路聽出點意思,輕聲問道。

  「子房覺得,他留著蜃樓另有打算?」

  「這艘船,是做什麼用的?」

  張良反問。

  顏路一怔。

  「東渡尋仙。」

  「對,東渡。」

  張良轉身,望著那片一眼看不到頭的海。

  「陰陽家造它,是想借秦王的勢出海,替自己找長生,找蒼龍。」

  「如今船歸了他,蒼龍也歸了他。」

  「他還缺什麼?」

  伏念的手指慢慢收緊。

  張良喉結滾了一下。

  「他從咸陽出來,先破墨家,再收流沙,再壓儒家,再拿陰陽家。」

  「咱們一直以為,他要掃平的是六國餘孽,是百家舊帳。」

  「可這些都在九州之內。」

  「他要是只盯著九州,留一艘能出海的船做什麼?」

  顏路臉色微變。

  張良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近乎發抖。

  「他要的,比六國大。」

  「六國在他眼裡,不過是九州裡頭幾塊舊地。」

  「這艘船修好了,配上大秦的兵,大秦的糧,東海外頭還有什麼,他就要去拿什麼。」


  「陰陽家找了百年的仙山,他要。」

  「蒼龍七宿背後藏著的東西,他要。」

  「天下九州之外,還有多少天,多少地,他全要。」

  伏念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顏路扶著礁石,指節發白。

  張良說到這裡,自己先停了下來。

  他想起咸陽那方魚池。

  想起東市長街那一聲輕響。

  想起小聖賢莊頭頂那條幽藍巨龍,想起那句天命剛才被我捏在手裡。

  一件件事串在一起,越串越長,長到他心裡發冷。

  「師兄。」

  張良轉過身,看著伏念,眼神前所未有地認真。

  「此人算無遺策。」

  「咱們以為自己在跟他下棋,其實連坐上棋盤的資格都沒有。」

  「儒家想活下去,想讓孔夫子的書一代代傳下去,只剩一條路。」

  伏念看著他。

  「說。」

  「徹底綁上大秦這輛車。」

  張良一字一句。

  「半心半意,留著後路,在他眼裡跟反秦沒有分別。」

  「要麼不站,要麼站死。」

  「站死了,他往哪走,儒家跟到哪,往後天下讀書人讀什麼書,寫什麼字,儒家還能說上幾句話。」

  「若還留著那點六國舊情,等他從海外回來,小聖賢莊連山門都剩不下。」

  海風從礁石上吹過,吹得三人衣袍獵獵作響。

  伏念沉默了很久。

  久到顏路都忍不住想開口。

  伏念鬆開握劍的手,掌心被劍鞘硌出一道深紅印子。

  他低頭看了那道印子一眼。

  「你說得對。」

  顏路一怔。

  「師兄?」

  「大典那日跪下去,我心裡還存著幾分不甘。」

  伏念抬起頭,望向遠處正往城中走去的那道白袍。

  「今天看來,那幾分不甘,留著也沒用。」

  「回莊之後,藏書閣全部開啟。」

  顏路臉色變了。

  「全部?」

  「全部。」

  伏念語氣沉穩。

  「經史子集,諸子遺卷,張家那捲星圖,還有藏書閣底層那些不許外傳的東西,九殿下想看什麼,便給他看什麼。」

  「儒家拿不出劍,拿得出書。」

  「他要走的路那麼遠,路上總用得著讀書人。」

  張良望著伏念,眼眶微微發熱,深深一揖。

  「師兄英明。」

  伏念擺了擺手,沒再說話,轉身往山道走去。

  顏路跟在後面,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艘停在海上的蜃樓,輕輕嘆了口氣。

  城東別苑。

  後院魚池換過三遍清水,幾尾錦鯉游得很自在,前幾日那池渾黃毒水留下的痕跡,一點都看不出來。

  贏子青靠在池邊臥榻上,換下了那身沾過海風的白袍。

  雪女在一旁煮茶,水剛冒起白氣。

  赤練坐在廊下,手裡捧著那冊百毒秘典,眼睛卻時不時往院子另一邊瞟。

  院子另一邊,少司命蹲在池邊,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水面。

  水面泛起一圈漣漪,池邊青石縫裡,鑽出幾株嫩綠小草。

  赤練看著那幾株草,嘖了一聲,低頭翻書,翻得嘩嘩直響。

  雪女把煮好的茶遞到贏子青手邊,看了少司命一眼,又收回目光,輕聲道。

  「殿下,她往後住哪?」

  「驚鯢會安排。」

  「和我們住一處?」

  「你有意見?」

  雪女搖搖頭,沒再問,把茶盞往他手邊推近了一點。


  院門外響起腳步聲。

  驚鯢快步走進來,手裡捧著一隻木匣,身後跟著一名黑甲軍親衛,親衛手裡攥著一隻灰羽信鴿,鴿子腿上的竹筒還沒拆。

  她走到臥榻前,把木匣放下。

  「殿下,蜃樓查完了。」

  「東皇閉關的那間密室,在扶桑樹底下,暗格下面還有一層。」

  驚鯢開啟木匣。

  裡面躺著一卷殘破絹帛,邊角燒焦,上面密密麻麻畫著星位,幾處地方用硃砂圈了出來,圈得很急,墨跡都暈開了。

  「這是從密室里翻出來的星圖殘卷。」

  「東皇在上面圈了幾處星位,屬下看不懂。」

  贏子青坐起身,接過絹帛,掃了一眼。

  硃砂圈著的,是東方幾顆星。

  其中一顆,被圈了三遍。

  熒惑。

  贏子青的手指在那顆星上停住,眼神微微一凝。

  驚鯢沒等他開口,從親衛手裡接過信鴿,拆下竹筒,抽出一張薄絹。

  絹上刻著羅網急報的印記。

  她展開看了一眼,臉色驟然一變。

  「殿下,咸陽那條線剛截到的急報。」

  「東郡,大澤山。」

  「這幾夜天象大亂,一顆赤色星辰越來越亮,欽天監算過,不出十日,便要墜地。」

  驚鯢聲音發緊。

  「羅網暗線回報,那顆星里,裹著上古金精。」

  赤練猛地合上秘典,站起身來。

  雪女手裡的茶壺一頓,熱水濺出來幾滴。

  池邊,少司命抬起頭,紫發從肩頭滑落。

  驚鯢把絹條遞到贏子青面前,最後幾行字,刻得又深又亂。

  「農家六堂十萬弟子,已經全部動身。」

  「羅網殘黨也在往那邊趕。」

  「整個東郡,都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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