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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隕石天降,當面截胡

2026-10-20 01:56:45 作者: 網文的區

  赤紅火線砸進大澤山腹地。

  先是一片白光。

  白得刺眼,白得滿山的人同時抬手擋臉,眼淚順著指縫往外淌。

  隨後才是聲音。

  轟!

  一聲巨響從山腹里炸開,震得整座大澤山往下一沉,澤水猛地掀起一人多高的浪頭,拍上岸邊,把蘆葦連根捲走一大片。

  衝擊從落點往外推。

  山樑上的老樹成排倒伏,樹冠貼著地面往外甩,枝葉被熱風一卷,噼里啪啦燒起來。

  六賢冢前那片石坪離落點最近,六尊石像晃了幾晃,其中握鋤那一尊,半截鋤頭當場斷開,砸在地上,碎成好幾塊。

  石坪上的人被熱浪掀翻一地。

  有人滾進石像腳下,有人趴在地上抱著頭,耳朵里嗡嗡作響,好半天聽不見聲音。

  田光被兩名弟子護著,跌坐在案後,白髮被熱風吹得亂飛,手按著胸口,大口喘氣。

  煙塵慢慢往上升。

  升到半空,被天上殘留的火光一照,整片煙柱都染成暗紅。

  煙塵底下,山腹里多出一個大坑。

  坑口方圓百丈,邊緣的泥土被燒成焦黑硬殼,硬殼上還冒著一縷縷白煙,坑底熱浪翻滾,隔得老遠都能感覺到臉皮發燙。




  兩人多高,通體赤紅,表面坑坑窪窪,裂縫裡透出暗紅火光,一明一暗,跟喘氣差不多。

  

  石頭四周的土,還在一點點往下塌。

  「落了!」

  「石頭落了!」

  石坪上有人爬起來,嗓子都喊破了。

  緊接著,滿山都是喊聲。

  六堂弟子從蘆葦盪里鑽出來,從澤水邊爬起來,從山道兩側衝出來,一個個頂著滿頭滿臉的灰,眼睛卻亮得嚇人,全朝那個大坑涌過去。

  田虎第一個從地上彈起來。

  他滿臉菸灰,胸口那道刀疤被熱風烤得發紅,抄起插在石縫裡的大刀,回頭沖烈山堂弟子吼。

  「還愣著幹什麼!」

  「跟我上!」

  「誰先摸到石頭,誰就是俠魁!」

  烈山堂弟子嗷嗷叫著,跟在他身後往坑口沖。

  田猛從地上爬起,看著弟弟背影,眼神一閃,沒有阻攔,只朝身邊幾名心腹使個眼色。

  幾名心腹立刻帶人從側面繞過去,把別的堂往外擠。

  石頭誰先碰,烈山堂說了算。

  別的堂也不傻。

  四岳堂、魁隗堂、共工堂的人紛紛往前搶,跑著跑著就撞在一起,推搡聲,罵聲,響成一片。

  「讓開!」

  「憑什麼讓你烈山堂先過!」

  「田老還沒發話,誰准你們搶!」

  石坪邊上,田光被弟子扶起來,看著滿山亂成一鍋粥,臉色沉得嚇人,張口想喝住,嗓子被熱煙嗆住,咳得彎下腰去。

  朱家站在石坪邊緣,身邊只剩十幾名神農堂弟子。

  大半神農堂的人,已經被他撤到三里之外。

  他手裡攥著那副面具,望著沖向坑口的人潮,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

  「堂主,咱們不搶?」

  身邊心腹壓低聲音。

  朱家沒答。

  他回頭,望向山口方向。

  那邊有火光。

  山口火光一直在亮,可這一回,火光里多出一道黑影,一片片排開,壓在官道上,紋絲不動。

  朱家心口猛地一沉。

  山口。

  三道木柵橫在官道上,柵後站著數百名農家弟子。

  隕石落地那一下,他們也被震得東倒西歪,木柵歪了一半,幾個人摔進路邊泥溝,剛爬起來,就聽見身後有人喊。

  「石頭落了!快去坑那邊!」

  守柵的弟子們心癢得厲害,一個個伸長脖子往山里望,腳下已經開始往後挪。


  領頭的是烈山堂一名小頭目,臉上橫著一道疤,一刀拍在柵欄上。

  「都給我站好!」

  「二當家吩咐過,山口一個人都不許放進來!」

  話音剛落,身後有人扯了扯他袖子。

  「頭,你看前面。」

  小頭目扭過頭。

  官道盡頭,夜霧散了一些。

  一輛烏木馬車停在那裡。

  車前車後,全是黑甲。

  甲冑在火光底下泛著冷光,長戈斜指夜空,前排盾牌合成一道牆,三千人站在那裡,連一聲咳嗽都聽不見。

  車轅上插著一面旗。

  玄鳥旗。

  小頭目握刀的手一緊,喉嚨發乾。

  「秦,秦軍……」

  身後幾百名弟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清那面旗,看清那輛車,嘈雜聲一下子停住。

  有人小聲嘀咕。

  「烏木馬車……」

  「桑海傳回來的訊息里,說的就是烏木馬車……」

  「九皇子?」

  這三個字一出口,好幾個人腿肚子開始打顫。

  小頭目咬咬牙,提刀往前一步,擋在木柵正中。

  「來者何人!」

  他嗓門不小,可抖得厲害。

  「大澤山是農家地界,秦人止步!」

  「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

  身後幾百名弟子跟著舉起刀,舉起鋤頭,嘴裡亂鬨鬨地喊著。

  「止步!」

  「退回去!」

  馬車車簾紋絲不動。

  車轅上,驚鯢握著韁繩,看著前方那道木柵,看著柵後那幾百張又怕又硬撐的臉,眼底寒意一點點浮上來。

  她右手落在劍柄上。

  「殿下,屬下去清開。」

  「不用。」

  車廂里傳出一句。

  驚鯢手指一頓。

  「這幾百人,用不著你的劍。」

  車簾里又傳出一句,這回換了個方向。

  「少司命。」

  車頂上,一道紫影站了起來。

  少司命什麼時候爬上車頂,誰都沒看見。

  她站在那裡,紫衣被燥風吹得往後揚,紫發一縷縷飄在火光里,那張臉迎著山口的人群,一點遮掩都沒有。

  守柵的弟子們看見她,愣了一瞬。

  那麼好看的一個人,站在秦軍車頂上。

  有人張大嘴,有人揉眼睛,那名小頭目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喊出一句。

  「裝神弄鬼!」

  「給我砍!」

  幾十名弟子壯著膽子,翻過木柵,舉刀沖向馬車。

  少司命抬起右手。

  素白手指往下輕輕一壓。

  大澤山的草木,醒了。

  官道兩側是一大片荒林,林子裡藤蔓纏樹,樹下雜草半人高,被隕石熱浪烤了半夜,葉子都打了卷。

  此刻,滿林葉子同時一抖。

  打卷的葉片一片片舒展開,枯黃轉綠,綠得發亮。

  藤蔓從樹幹上滑下來,一根接一根,越滑越長,越滑越粗,在地上扭動著,朝官道涌過去。

  荒林里的樹也在動。

  樹根拱破地面,泥土翻起來,一截截樹根從土裡鑽出,彎曲著,盤繞著,跟藤蔓纏在一處。

  轉眼之間,官道兩側冒出十幾條木龍。

  每一條都有水桶粗,藤蔓纏成龍身,樹根擰成龍爪,枝葉披在龍頭上,綠光一閃一閃。

  沖在最前頭的那幾十名弟子,腳下一絆。

  一根藤蔓纏住腳踝,往上一卷,人就倒掛起來,刀脫手飛出去,插進泥地里。

  「啊!」


  慘叫聲剛起,第二根藤蔓又纏上腰,把人捆得結結實實。

  木龍龍頭一甩。

  一串被捆成粽子的農家弟子,嗖嗖嗖飛出去,落進路邊草叢,草叢裡早有藤蔓等著,一接一兜,把人兜在半空晃蕩。

  一個都沒摔死。

  一個也掙不脫。

  木柵後面的數百人看傻了。

  「妖法!」

  「是妖法!」

  「跑啊!」

  後排的人扭頭就跑,前排的人想退,退路已經被木龍封死。

  十幾條木龍同時撲上來。

  龍爪抓住木柵,往外一扯,三道木柵連著樁子被拔出地面,甩進荒林。

  藤蔓在人群里穿梭,纏一個,捆一個,甩一個,捆完的人被木龍一掃,一排一排丟到官道兩旁。

  叫喊聲,求饒聲,亂成一團。

  那名小頭目舉刀砍向一根藤蔓,刀刃砍進去半寸,就被藤蔓里湧出的綠光卡住,拔都拔不出來。

  他死命往外拽,腳下一空,整個人被倒提起來,跟刀一起掛在一棵樹上,晃來晃去。

  「放我下來!」

  「放我下來!」

  少司命看都沒看他。

  她站在車頂,右手輕輕往前一引。

  木龍們讓開一條路。

  官道上躺著橫七豎八的木柵殘樁,被藤蔓一卷,全掃到路邊,路面一下變得平平整整,一眼望到山腹那片火光。

  「走。」

  車廂里傳出命令。

  驚鯢一抖韁繩。

  兩匹戰馬昂首嘶鳴,拉著烏木馬車往前衝去。

  三千黑甲軍隨車而動,腳步聲轟隆隆壓上官道。

  馬車從倒掛在樹上的小頭目底下駛過,車輪碾過泥地,濺起一串泥點,正好濺了他滿臉。

  小頭目掛在樹上,張著嘴,滿臉泥水,看著那輛馬車一路衝進山里,連罵都罵不出來。

  車廂里,赤練靠著車壁,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看著滿路兩側掛得跟晾臘肉一樣的農家弟子,嘖了一聲。

  「木部之主的本事,還真能拿來曬人。」

  雪女抱著古琴,也往外看,看完,唇角輕輕一動。

  「一個都沒傷著。」

  「殿下吩咐的。」

  車頂傳來少司命的聲音,清清淡淡。

  赤練抬頭瞥了車頂一眼,沒接話,手指在百毒秘典上敲了兩下。

  馬車一路往山腹沖。

  越往裡走,熱浪越重。

  兩側蘆葦盪里全是冒煙的焦痕,澤水被烤得冒出白汽,路邊不時能看見幾個被隕石衝擊掀翻的農家弟子,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看見秦軍衝過來,嚇得連滾帶爬往蘆葦里鑽。

  沒人敢攔。

  能攔的,都在坑邊搶石頭。

  前方火光越來越亮。

  一片焦黑的坡地出現在眼前,坡地盡頭,就是那個百丈大坑。

  坑邊擠滿了人。

  六堂弟子人擠人,推推搡搡,叫罵聲連成一片,誰也沒往身後看一眼。

  坑口。

  田虎帶著烈山堂弟子,硬是從人縫裡擠出一條路,衝到坑邊。

  熱浪從坑底往上翻,烤得人臉皮發疼,眼睛都睜不開。

  他身後幾個弟子被熱浪一衝,往後直退。

  田虎沒退。

  他眯著眼,看著坑底那塊赤紅石頭,咧開嘴大笑。

  「俠魁是我烈山堂的!」

  他縱身跳下坑壁。

  坑壁是一層焦土硬殼,被他一踩,咔嚓裂開,碎土往下滾,他順著坡往下滑,一路滑到坑底,靴底踩在滾燙的泥里,滋滋冒煙。

  田虎疼得齜牙咧嘴,卻一步沒停,大步衝到石頭前。

  近看,那塊石頭更大。

  赤紅表面上滿是裂紋,裂紋里透出暗光,熱氣一陣陣往外噴。


  田虎從腰間摸出一把短鑿。

  鑿子是早就備好的。

  農家規矩,誰先在石頭上刻下字,石頭便歸誰。

  他要刻的字,早就想好。

  烈山。

  刻上這兩個字,再往十萬弟子面前一亮,俠魁之位,誰也搶不走。

  坑邊上,各堂弟子看見他跳下去,罵聲更響。

  「田虎搶先了!」

  「快攔住他!」

  幾名四岳堂弟子也想往下跳,被烈山堂的人死死擋在坑邊,兩邊推來推去,有人差點被擠下坑。

  田猛站在坑邊,按著劍柄,看著坑底的弟弟,嘴角那點笑意,終於壓不住了。

  田虎舉起短鑿。

  鑿尖對準石頭表面,手臂一揚。

  就在這時,頭頂響起一聲破空。

  很輕。

  輕得夾在滿場叫罵聲里,幾乎聽不見。

  田虎卻聽見了。

  他後背一涼,汗毛根根豎起,鑿子停在半空,下意識抬頭。

  一道白影從天而降。

  白袍被熱浪吹得獵獵作響,衣擺在火光底下翻卷,身形從坑口上方筆直落下,落得不快,偏偏田虎連躲都來不及想。

  「誰!」

  田虎吼了一聲,扔下鑿子,抄起大刀,一刀朝那道白影劈過去。

  刀風呼嘯,熱浪都被劈開一道縫。

  白影在半空抬起一條腿。

  一腳踹出。

  砰!

  一聲悶響。

  鞋底正正印在田虎胸口。

  田虎那一刀劈到一半,整個人就飛出去。

  大刀脫手,在空中翻轉幾圈,斜插進坑壁。

  田虎倒飛著撞出大坑,越過坑口,越過坑邊擠成一團的人群,從眾人頭頂划過去,一路飛出數十丈。

  咔嚓!

  第一棵大樹攔腰折斷。

  咔嚓!

  第二棵大樹應聲倒下。

  咔嚓!

  第三棵大樹樹幹裂開,田虎整個人嵌在樹杈里,掛了一掛,才連著斷枝一起砸進泥地。

  煙塵騰起。

  坑邊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滿場數千人,同時扭頭,看向那棵斷樹。

  又同時扭回頭,看向坑底。

  那道白影落在赤紅隕石頂端。

  腳下就是滾燙的石面,熱浪從裂縫裡一陣陣往上噴,噴到他靴邊,便自己往兩側分開。

  贏子青站在石頭上,撣了撣衣袖。

  方才那一腳,連他的衣擺都沒弄皺。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這塊石頭。

  赤紅外殼底下,一股鋒銳之氣隔著厚厚石層往外滲,刺得他腳底皮膚微微發麻。

  他左腕上那道龍印,又熱了一下。

  找對了。

  贏子青抬起頭,目光掃過坑邊那數千張呆住的臉。

  各堂弟子擠在坑口,手裡的鋤頭、鐮刀、長刀,舉著的還舉著,推著的還推著,一個個僵在那裡,忘了放下。

  他看得很慢,像在看一群擠在田埂上看熱鬧的人。

  「這石頭不錯。」

  贏子青開口,聲音不高,熱浪里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中。

  「歸我了。」

  坑口,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坑底石頭裂縫裡,火光噼啪作響。

  田猛按著劍柄的手,一點一點僵住。

  他看著坑底那道白影,看著嵌進樹里的弟弟,嘴角那點笑意,凝在臉上,慢慢褪成灰白。

  他根本沒看清那人從哪來的。

  只看見一道白影落下,田虎就飛出去。

  坑邊,朱家站在人群後面,面具早就掉在腳邊,他渾然不覺。


  兩根手指夾斷巨闕。

  他原本還存著半分懷疑。

  現在一分都沒剩下。

  神農堂那幾名心腹擠在他身後,個個臉色發白,有人手裡的藥囊攥得太緊,藥粉漏了一地。

  石坪那邊,田光被兩名弟子扶著趕到坑邊,剛好看見那一腳。

  他拄著旱菸杆,杆子在泥里戳出一個深坑,站在那裡,半天沒說一個字。

  坑口外圍,馬車已經停在焦坡邊上。

  驚鯢跳下車轅,按劍立在車前。

  雪女抱著古琴,赤練倚著車門,少司命站在車頂,紫衣在熱風裡翻飛,四個人遠遠看著坑底那道白影。

  三千黑甲軍在她們身後排開,長戈齊齊一頓,咚的一聲。

  坑邊數千農家弟子,有人這時才回過神,扭頭看見那片黑甲,看見那面玄鳥旗,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九,九皇子……」

  「是九皇子……」

  「他怎麼進來的?山口那麼多人……」

  議論聲剛冒頭,又被一聲嘶吼壓了下去。

  斷樹底下,泥地里傳來響動。

  田虎從斷枝堆里爬了出來。

  他滿臉是血,胸口塌下去一塊,肋骨斷了三根,每喘一口氣,喉嚨里都帶著血沫。

  他撐著一根斷枝,搖搖晃晃站起來,雙眼通紅,盯著坑底那道白影,嗓子嘶啞得變了調。

  「結陣!」

  「地澤二十四!」

  「給我把他剁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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