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佛之中，文殊菩薩和普賢菩薩並肩而立。
說書人的這番話，相當於是將「集資培養」四個字刻在他們兩個的臉上！
文殊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當年楊戩修習九轉玄功，卡在第四轉時，是你送去的那枚碧火丹。」
普賢反問：
「你呢？他過天劫缺一件護身法器，那柄破天印，是誰恰好遺落在東海海眼的？」
文殊也沒否認。
沉默了三息。
當年他們是闡教十二金仙，被玉帝一哭弄得要渡封神殺劫，心裡窩著火。
後來楊戩橫空出世，一個天賦絕倫又恨天庭入骨的少年，簡直是老天爺送到跟前的出氣筒。
重點是這少年還被玉鼎真人收入門下。
當時幾乎整個闡教仙人都在往他身上砸資源，教他功法，幫他變強，讓他殺上天庭——
這麼做的時候，痛快！
但現在回頭看。
「咱們當了多少年的冤種？」
文殊苦笑了一下。
他們花了三十年傾注資源、心血、機緣，精心培養了一柄刺向天庭的刀。
最後這柄刀，成了天庭第一戰神。
成了玉帝最忠心的鷹犬。
「果然還是小看了這位三界共主。」
普賢吐出這句話時，後背陣陣發涼。
他和文殊修了多少年的佛，自詡心境通達。
可在玉帝面前，他們連棋子都算不上。
充其量，是棋盤上被人順手撥弄了一下的灰。
「我還是有些好奇，到底劈山救母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為何這位師侄在那之後變了個人一般，不僅受天庭封禪，並且還再也不與我闡教有所聯絡？」
「哪怕是封神大劫之中，他都是儘量避險，除了那個魔丸，更是少有人能與他言語兩句。」
文殊的好奇，也是此刻普賢和許多三界仙人共同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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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道往椅背一靠，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隨後猛地往前一探，一雙眼裡全是那種「我要揭底了」的興奮勁兒。
「好！鋪墊到這裡，該上正菜了！」
「楊戩劈山救母，掄著三尖兩刃刀，一路砍穿桃山禁制——」
林道忽然停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搖了搖頭。
「不對，他砍不穿。」
凌霄殿內，楊戩的身形微微一僵。
林道豎起一根手指。
「桃山禁制是准聖巔峰親手布下的，金仙修為的楊戩拿什麼砍？靠那三十年攢來的本事？靠三教投的那些資源？」
「都不夠，差了十萬八千里。」
「可楊戩最終還是劈開了桃山，為什麼？」
林道笑了。
「因為玉帝讓他劈開的。」
一句輕描淡寫，砸在凌霄殿的玉階上，砸進每一個仙官的耳朵里。
太白金星猛地抬頭。
對啊！
那禁制是陛下親手布的，除了陛下沒人能破！
楊戩再怎麼天賦異稟，也不可能以金仙之力破開准聖禁制！
除非——禁制本身就留了口子。
或者說，禁制的解法本就設定了一個條件：楊戩親自來劈！
太白金星渾身一個激靈，後脊梁骨都在發麻。
這是下了多大的一盤棋啊！從壓桃山的那一刻起，連禁制怎麼破、誰來破、什麼時候破，全算好了？
龍椅上的玉帝表情紋絲未動。
內心則是另一番天地。
什麼？禁制留了口子？
朕留了嗎？
朕當時就是往死里封的，恨不得讓瑤姬在裡面反省一萬年！
哪來的口子？
等等。
玉帝的思緒飛快轉了兩圈。
他當年布下桃山禁制的時候，確實用了天帝印璽和自身大道之力雙重封印。
按理說，別說金仙，就是大羅金仙來了也白給。
可楊戩確實劈開了。
當時他沒細想，現在仔細一品……
「……」
玉帝的嘴角微微一抽。
好傢夥，朕當年是誤打誤撞？
不。
不能這麼說！
朕布禁制時用了天帝血脈之力，而楊戩體內同樣流著天帝血脈，禁制自然對他有一線鬆動。
這不是誤打誤撞，這是朕從一開始就算好了的隱藏解法！
沒錯！就是這樣！
玉帝面色冷沉，帝威森然，儼然一副「你們終於明白了」的泰然架勢。
天幕里，林道抬手一拍桌面。
「桃山裂了！禁制碎了！」
「楊戩衝進去的那一刻，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母親！」
「他喊著母親的名字，刀都來不及收，踉蹌著撲過去。」
「然後呢？」
林道的嗓門驟降。
整個天幕安靜了三息。
「他等來的不是母親的熱淚相擁。」
「是一巴掌！」
凌霄殿內，落針可聞。
楊戩站在殿中，三尖兩刃刀拄在地上，右手按著刀柄，指節泛著不自然的白。
他的目光落在腳尖前三寸的玉階上，一動不動。
那一巴掌。
他記了一輩子。
天幕中，林道的聲調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被困了三十年的雲華仙子，沒有哭，沒有笑，抬手就是一巴掌！」
「'痴兒！你大錯特錯！'」
林道站了起來。
他不再坐著說書了，而是站在那裡，用盡全力模仿一位母親的厲喝——
「'你舅舅是准聖巔峰，聖人之下無敵！他若想殺你，你活不到現在！'」
「『他若想滅你全家，何須把我壓在桃山保護？'」
凌霄殿中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聲。
不知道是哪個仙官發出來的。
林道的聲嘶力竭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往三界眾生的心窩子裡捅。
「『你鬧天宮、喊報仇，全是被人當槍使！'」
「'殺你父親兄長的不是玉帝！是那些背後教你本事、給你法寶、盼著你送死的偽君子！'」
天幕上的最後幾個字，迴蕩在三界蒼穹之間，經久不息。
靈山。
文殊菩薩低下了頭。
普賢菩薩閉上了眼。
兩人一言不發。
「偽君子」三個字，來得比天罰神雷還疼。
幸虧在靈山修行多年，他們二人的臉皮早不能同日而語，這才對視一眼，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
崑崙山玉虛宮，玉鼎真人屈膝跌坐在蒲團上，拂塵落在地上都沒去撿。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半晌憋出一句乾澀到極致的自語。
「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當年做的事，白紙黑字地擺在那裡，由不得他狡辯。
或許，玉鼎真人還真沒有利用楊戩的意思，只是當年是非恩怨，又該如何分說呢？
天幕中的林道深吸一口氣，恢復了正常坐姿。
「雲華仙子一語驚雷，轟碎楊戩三十年執念！」
「他瞬間通透了——那些『恩人'全是利用他的黑手！他大鬧天宮，不過是幫敵人噁心親舅舅！」
「玉帝從頭到尾沒傷他分毫。反而以自身顏面為餌，護了他、護了母親、布了整盤大局！」
「羞愧、悔恨、頓悟，席捲全身！」
林道的聲調猛地拉到最高。
「楊戩當場跪地！」
「帶著楊嬋回歸天庭，俯首稱臣，受封二郎顯聖真君！」
「從此成了天庭最忠心、最能打的第一戰神！此生再無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