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里,林道聲音更響。
「恰逢封神大劫將啟、西方二聖陰魂不散,玉帝要反手報仇、奪回主動權,於是,他盯上了一個看似普通、實則暗藏玄機的關鍵人物——陳塘關李靖!」
轟!
這一句落下,凌霄殿內不少仙官眼皮都跳了一下。
李靖?
托塔天王?
這也能扯進去?
趙公明的笑都收了。
他和李靖沒什麼交情,甚至看那傢伙拿著塔到處擺架子還有點不順眼。
可李靖能在天庭混到托塔天王,確實不是普通人。
太白金星腦子轉得飛快,越轉越覺得後背發涼。
原來從李靖開始,就是陛下和西方二聖暗中鬥法?
那哪咤鬧海,剔骨還父,蓮花化身,最後歸天庭,豈不是全在這盤棋里?
太白金星看向玉帝的眼神更敬了。
陛下這手,藏得太久了!
玉帝聽到「李靖」兩個字,也是眼神有些錯愕。
李靖?
怎麼還有李靖?
當年靈珠子轉世這事,他確實和太乙真人透過氣。
那時候天庭缺人,他也確實想過要給天庭添幾個能用的苗子。
靈珠子跟腳乾淨,轉世之後若能入劫成才,將來上天庭聽用,不虧。
可他真沒想過什麼「反手報仇」「奪回主動權」。
更沒想過從陳塘關李靖開始就跟西方二聖下棋。
朕當時有這麼聰明嗎?
玉帝心裡問了自己一句。
然後他看了一眼殿下那群已經自動腦補完畢的仙官。
有。
必須有。
從現在開始,朕當年就是這麼想的。
玉帝緩緩靠回龍椅,語氣輕得像是在嘆息。
「說書人啊……」
「你倒是什麼都敢講。」
這句話一出,凌霄殿內眾仙頭皮都麻了。
果然!
陛下不是驚訝。
陛下是在感慨自己的舊局被說書人扒出來了!
靈山外,哪吒已經徹底不笑了。
他盯著天幕,牙關一點點咬緊。
李靖。
陳塘關。
這兩個詞對他來說,從來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是他最不想提的舊根。
他以為自己剔骨還父、割肉還母之後,和李靖的因果早就斷了。
可現在說書人卻說,玉帝是從李靖那裡落子的?
哪吒胸口那團火忽然燒得很亂。
如果真是這樣。
那他當年鬧海,是誰的棋?
他剔骨還父,又是誰的棋?
孫悟空臉上的笑也慢慢收了。
小魔丸平時嘴硬,像誰都欠他八百條命,可猴子知道,哪吒身上那點舊傷不比自己少。
有些事,平時能拿來打趣。
真被翻出來,就不好笑了。
金蟬子看著哪吒,又看了看楊戩。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提議聽完再戰,真是對極了。
因為說書人這一期,恐怕又要把靈山和天庭之間的舊帳,撕開一大塊。
林道摺扇再拍。
「很多人只當李靖是個人族總兵、闡教外圍弟子,平平無奇?」
「錯!」
「大錯特錯!」
「陳塘關緊鄰東海,扼守四海要道,看似人族邊關,實則是西方二聖精心布下的暗棋!」
哪吒手裡的火尖槍猛地一震。
楊戩眼神也冷了下來。
金蟬子合十的手指停住。
靈山方向,佛光輕輕晃了一下。
孫悟空咧了咧嘴。
「好傢夥。」
「這回,真到你了。」
……
林道摺扇往桌上一敲,聲音比剛才還狠。
「西方教早想收服四海龍族、掌控洪荒水域氣運,又想借人族矛盾點燃封神導火索!」
「所以他們選中了李靖這枚棋子!」
「大家來看現在的托塔天王!」
「明面上,他是闡教舊友,和闡教有香火情,金吒、木吒早早拜入闡教門下。」
「後來呢?」
「燃燈轉投西方,金吒木吒跟著過去,一個投文殊,一個投普賢,李靖這個當爹的,還能真和西方半點關係沒有?」
「諸位洪荒大佬,醒醒吧!」
「李靖從來不是單純的陳塘關總兵!」
轟!
凌霄殿內,眾仙臉色全變了。
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李靖和靈山有關係。
恰恰相反,太多人都知道。
托塔天王在天庭掛職,兩個兒子卻和靈山牽連極深,李靖本人又靠著燃燈那邊的七寶玲瓏塔壓哪吒。
這事誰看不出來?
只是以前沒人願意點破。
畢竟李靖能領兵,能背鍋,能幹活,還能在佛門那邊說上幾句。
天庭要用他,靈山也要用他。
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日子照樣過。
可現在說書人不是說現在。
他說的是當初!
一個凡人總兵,憑什麼在封神大劫里一路活到最後?
憑什麼兒子一個比一個跟腳不凡?
憑什麼後來還能站上凌霄殿,當托塔天王?
這背後若沒有人推,誰信?
太白金星攥著那根光禿禿的拂塵柄,喉嚨滾了滾。
完了。
以前他只當李靖是個兩邊通吃的聰明人。
現在被說書人這麼一扒,味道全變了。
如果李靖從陳塘關時起就是西方二聖落在人族、闡教、天庭之間的一枚暗子,那天庭這些年把他放在軍中,豈不是一直把一根釘子插在自家門口?
不對。
太白金星忽然看向玉帝。
陛下既然早就能看穿楊戩之局,難道看不穿李靖?
所以陛下不是不知道。
是故意留著!
用李靖這顆西方暗棋,反過來釣西方!
嘶。
太白金星手裡的拂塵柄差點又被捏裂。
高。
這已經不是高了。
這是把西方二聖埋的釘子拔出來,磨亮,再插回去!
趙公明也不笑了。
他摸著下巴,越想越覺得背後發毛。
「李靖這傢伙,平日看著不顯山不露水,見誰都端著個塔。」
「貧道以前只覺得他能裝。」
「現在一想,他哪是能裝,他是不得不裝啊。」
旁邊一個仙官忍不住問:「公明道友,此話怎講?」
趙公明翻了個白眼。
「你傻啊?」
「他明面是天庭天王,底下有人族舊部,背後有闡教香火,兩個兒子又牽著西方。」
「這不是多面臥底是什麼?」
「哦,不對,說臥底都抬舉他了。」
趙公明嘖了一聲。
「這叫各方都知道他有問題,各方還都留著他當棋子。」
殿內沒人反駁。
因為這話太真了。
真得讓人心裡發涼。
玉帝坐在龍椅上,臉色穩得不能再穩。
心裡卻已經開始咂舌。
好傢夥。
李靖這事還能這麼講?
朕知道李靖心思不純,也知道他和靈山牽扯不清。
西遊大劫時,需要有人帶兵去花果山,需要一個能和佛門搭上話的人。
所以朕一直沒動他。
可要說當年陳塘關那會兒,朕就看出他是西方二聖的多面暗棋……
玉帝眼角餘光掃了一圈殿下眾仙。
沉默了半息,慢慢把手指落在扶手上,輕輕一點。
「李靖啊,確實不簡單。」
他這話一出,群仙立刻閉嘴。
紛紛看著他高深莫測的模樣,心中瘋狂震驚。
玉帝看著眾仙的反應,心裡默默鬆了口氣。
好。
又糊弄過去了。
不過說書人,你倒是繼續啊。
朕現在也挺想知道,朕當年到底是怎麼用李靖反算西方二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