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一拍，天幕里的聲音直接壓過了凌霄殿裡的低語。
「既然要破西方之局、要收龍族、要造猛將，玉帝直接出手！」
「用一份人情，換靈珠子轉世，投入李靖之妻腹中！」
哪吒手裡的火尖槍差點脫手。
「什麼？」
只見他臉色發青，嘴唇動了動，硬是忍著沒罵出來。
關於自己是靈珠子轉世這事，他知道。
可「玉帝用人情換他轉世」這句話，砸得他腦子嗡嗡響。
小爺從出生開始，就是玉帝那老頭子落的子？
不可能吧？
可說書人前兩期把楊戩扒得那麼狠，偏偏又對上了那麼多舊事。
哪吒想罵一句胡說八道，可話到嘴邊，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孫悟空看著哪吒那張臉，嘴角越翹越高。
這小魔丸平時嘴硬得能把南天門頂穿，現在終於輪到他被扒皮了。
爽。
太爽了。
猴子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故意壓低聲音。
「小魔丸，別急啊。」
「說不定你這情況，比三隻眼還刺激呢。」
哪吒猛地扭頭。
「猴子，你想死？」
孫悟空立刻擺手，臉上卻全是憋不住的笑。
「俺老孫什麼都沒說。」
「俺就是覺得，大家都是棋子，誰也別笑誰。」
哪吒額角火星直冒。
這猴子真欠。
可他現在沒心思跟孫悟空真打。他盯著天幕，心裡那團火越燒越亂。
如果玉帝真的從靈珠子開始就在布局，那自己後來那些痛，那些恨，那些不服，到底算什麼？
是自己鬧出來的命，還是別人早就給他鋪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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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蟬子看了孫悟空一眼，輕輕搖頭。
「悟空，休要妄言。」
孫悟空撇嘴。
「師父，俺又沒說錯。」
金蟬子沒理他。
低眉看著手中佛珠，指腹在珠面上停了半息。
傻悟空。
你還笑哪吒。
整個三界裡，被布局最多的那個，怕不是你自己嗎？
從石猴出世，到拜師學藝，到大鬧天宮，再到五指山、取經路、鬥戰勝佛，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步沒有人推？
而且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十世輪迴，功德成佛，聽著光鮮。
可每一步都是別人算好的路，他走到現在，連回頭罵一句的資格都沒有！
靈山真乾淨嗎？
金蟬子指尖輕輕一頓。
乾淨個屁！
天幕之上，林道已經繼續往下說。
「這份人情，分量極重！」
「後來封神大戰，廣成子祭出番天印，無人能擋！」
「那番天印是什麼東西？半截不周山煉成，砸誰誰迷糊，專治各種不服！」
「當時闡教有難，三教顏面都掛不住，玉帝親自出面，借瑤池金母的聚仙旗破局！」
「解闡教之危，保三教體面！」
「這一還，就是把當初換靈珠子轉世的人情，還得乾乾淨淨！」
凌霄殿內，太白金星的鬍子又抖了起來。
「聚仙旗……」
他低聲念了一句。
這事不是沒人記得。
封神時番天印凶得離譜，廣成子仗著那玩意兒橫著走，闡教這邊也確實有過幾次險局。
瑤池金母那邊出過手，聚仙旗護過場，這些老帳在天庭舊檔里都能翻出來。
以前大家只當是三教情面。
現在被說書人一串，味道徹底變了。
原來那不是隨手幫忙。
那是還債。
還是給哪吒轉世還的人情！
雲霄的目光落在天幕上，袖中手指輕輕收緊。
她們當然記得封神。
記得九曲黃河陣，記得闡教金仙的狼狽，也記得後來聖人下場，那些所謂規矩一瞬間全成了笑話。
碧霄忍不住冷笑。
「原來闡教當年受玉帝恩惠，還受得這麼深。」
瓊霄看了她一眼。
「成王敗寇，說這些沒用。」
雲霄長嘆一聲。
她心裡把那些舊事一件件往回撥，越撥越覺得說書人這話扎得准。
靈珠子轉世，闡教得了弟子入劫。
哪咤鬧海，龍族被牽出來。
封神戰場，哪吒成了闡教鋒刃。
最後封神結束，人歸天庭，因果也被天庭接走。
好一盤帳。
若真是玉帝早早埋下的手，那這位天帝的耐心，未免太嚇人。
玉帝坐在龍椅上，臉上沒什麼變化。
心裡卻已經把「聚仙旗」三個字反覆嚼了三遍。
有這事嗎？
有。
他確實讓瑤池那邊借過聚仙旗。
可當時不是因為闡教局面難看，三教牽連太大，自己這個天帝不得不出面緩一下嗎？
怎麼現在一講，就成了朕為了靈珠子轉世，還下了一筆橫跨封神的舊帳？
玉帝指尖壓在扶手上，越想越覺得離譜。
可是離譜歸離譜。
好像也能圓。
當年他確實想讓靈珠子入天庭。後來哪吒也確實成了三壇海會大神。
聚仙旗也確實還了太乙、闡教那邊的人情。
這不就對上了嗎？
玉帝的眼神慢慢穩了。
對。
沒錯。
朕當年就是這麼算的。
雖然朕那時候沒把話說這麼明白，但帝王心術講究的就是不露聲色。
說書人只是把朕藏在心底的那一層，替朕講出來罷了。
太白金星偷偷看向玉帝，正好看見陛下這副「舊局被揭也懶得否認」的神色。
他背後瞬間起了一層麻。
果然！
陛下當初就是這麼想的啊！
說書人講到這裡，陛下連眼皮都沒跳一下。
這份城府，太深了。
天幕里，林道摺扇一合，語氣忽然壓低。
「那麼問題來了！」
「玉帝為何偏偏選靈珠子？」
「洪荒里天資好的苗子多不多？多！」
「有背景的仙二代多不多？更多！」
「可玉帝一個都不要，他偏偏要靈珠子！」
哪吒聽到這裡，喉嚨滾了一下。
來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有點緊張。
他哪吒從來不怕別人罵他魔丸，不怕別人說他反骨，也不怕李靖拿塔壓他。
可現在，他忽然怕聽見答案。
因為這個答案可能會把他這些年最硬的那層殼，敲出一道縫。
林道的聲音狠狠砸了下來。
「諸位聽好，這才是玉帝真正的深謀遠慮！」
「靈珠子，先天靈物，本無魂魄，無前世因果，註定無法成聖證道！」
「它一旦轉世，就是一張乾乾淨淨的白紙！」
「與前世無涉，與任何人情無關！」
「玉帝要的，從來不是一個有背景、有牽絆的棋子！」
「他要的，是一個無拘無束、純粹自由的金牌打手！」
「一個敢沖、敢打、敢鬧，誰的臉都敢掀，誰的帳都敢砸的天庭猛將！」
「所以轉世之後的靈珠子，完美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