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鬧天宮。
那是西遊大劫真正起勢之前最關鍵的一局。
若說書人連這都要扒，那靈山今日恐怕真坐不住了。
金蟬子低眉看著佛珠，手指停了半天。
他最不想聽的就是這個。
大鬧天宮之後，是五指山。
五指山之後，是取經路。
取經路上，站在最中央的人，不就是他金蟬子嗎？
完了。
這火遲早燒到自己身上。
林道的聲音還在天幕里往下砸。
「孫悟空為何敢砸凌霄殿？」
「為何玉帝全程淡定看戲？」
「為何如來出手，反而幫了玉帝大忙？」
「西遊一局，才是玉帝封神之後，收益最大、布局最深的終極殺招！」
轟！
凌霄殿直接安靜了。
全程淡定看戲。
如來幫了玉帝大忙。
西遊一局，收益最大？
群仙看向玉帝的眼神，又變了。
如果說楊戩和哪吒還只是封神前後的暗棋，那麼西遊可是剛過去不久的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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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局裡，天庭丟過臉，猴子鬧過殿，如來壓過人，佛門取過經。
所有人以前都覺得，西遊之後最大的贏家是靈山。
可現在說書人張口就說，最大收益者是玉帝。
這誰頂得住？
太白金星手裡的光杆拂塵又開始抖。
陛下！
難道西遊那一局，您也早就……
玉帝被這一眼看得差點沒繃住。
大鬧天宮？
這個朕倒是真有點底氣。
當年猴子鬧歸鬧，可也不是完全脫離掌控。
天庭真要拼命，未必拿不下那猴子，只是牽扯太多，正好順勢把佛門拖進來。
讓如來出手，也確實有借佛門之手收束猴子、開啟西遊大勢的意思。
但要說什麼收益最大、布局最深、終極殺招……
玉帝心裡嘀咕了一句。
說書人，你最好講細點。
朕也想知道，朕當年到底贏到了哪一層。
他臉上卻不露半分，指尖輕輕點在扶手上，語氣淡淡。
「西遊舊事，確實該有人講清楚了。」
太白金星差點當場跪服。
陛下認了！
陛下又認了！
趙公明也嘖了一聲。
「貧道就知道，大鬧天宮那一局沒那麼簡單。」
孫悟空聽得猴毛都快豎起來。
「不是，你們別一副已經定案的樣子啊！」
「俺老孫當年是真砸了凌霄殿！」
哪吒瞥他。
「砸進去了嗎？」
孫悟空噎住。
「那……那不重要！」
楊戩淡淡道：「重要。」
猴子嘴角一抽。
這三隻眼自從肉身准聖之後，說話怎麼越來越欠揍了？
「黑暗洪荒，步步驚心！」
「玉帝執棋，三界為子！」
「打卡為玉帝洗白，天幕直播持續更新！」
「帶你撕碎洪荒所有遮羞布，看透三界唯一執棋者——玉皇大帝！」
「咱們下期，大鬧天宮，不見不散！」
最後一個字落下，天幕金光猛地一顫。
隨後，散了。
凌霄殿裡沒人立刻說話。
那片金光一消失，眾仙反倒有些不習慣。
太白金星盯著空蕩蕩的天穹，心裡還在翻滾。
下一期是大鬧天宮。
若說書人真能把西遊也扒成陛下的局，那天庭這些年被佛門壓著的那口氣，怕是能一口吐出來。
趙公明摸著下巴，已經開始期待了。
「猴子。」
孫悟空沒好氣地看他。
「幹啥？」
趙公明笑眯眯道：「下期你可別跑，貧道還等著聽你怎麼成了陛下的棋。」
「呸！」
孫悟空齜牙。
「俺老孫是棋？俺老孫當年那叫無法無天！」
金蟬子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無法無天這四個字，聽著豪氣。
可這三界裡，誰又真能無法無天？
他心裡有點煩。
因為他隱約覺得，說書人下一期不光會扒猴子，遲早也會扒到他身上。
到時候，十世輪迴、取經功德、旃檀功德佛這些好聽的名頭，還能剩下多少金漆？
玉帝倒是難得心情不錯。
大鬧天宮這事，他不慌。
至少比楊戩和哪吒這兩期不慌。
楊戩那邊，他當年確實沒想到雲華仙子會一巴掌把人打醒。
哪吒這邊，他更沒想到李靖砸生祠能被說成西方補刀。
可猴子不同。
當年任由猴子鬧，他多少是有點故意的。
只不過……
說書人能給朕圓出什麼版本？
玉帝忽然還有些期待。
這種感覺很怪。
像是自己做過一道題，答案是對的，但解題過程寫得亂七八糟。
現在有個說書人站出來，非要替他寫一份滿分解析。
還寫得全三界都信。
這誰不愛聽？
玉帝指尖輕輕點了點扶手，差點沒笑出來。
穩住。
朕是天帝。
不能表現得像在等更新。
可就在所有人還沉在下一期大鬧天宮的期待里時，哪吒卻慢慢轉回了頭。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李靖身上。
剛才天幕還在，眾人都被說書人的最後幾句牽走了心神。
可哪吒沒有忘。
李靖還站在這裡。
那座七寶玲瓏塔還在他手裡。
金吒木吒也還擋在前面。
哪吒越看那座塔，火氣越壓不住。
說書人說他是蓮花之軀，無法真正長大，修為難再突破。
這句話比罵他莽夫還扎。
憑什麼？
楊戩能在靈山門口一戰破境，肉身准聖，震得孔宣低頭。
他哪吒就只能永遠停在蓮花化身？
永遠被人說成孩子？
永遠被李靖拿塔壓著？
哪吒手指一點點攥緊火尖槍。
不服。
他不服。
若戰意爆發，百戰不死，能不能把蓮花之軀的上限砸開？
若痛痛快快打一場，能不能像楊戩那樣，把舊帳、舊恨、舊枷鎖全打碎？
哪吒知道自己這個念頭很瘋。
蓮花身不是靠打一架就能破的。
可他現在不想講道理。
講道理講了這麼多年，李靖的塔還在。
那就打。
打碎它。
打到這凌霄殿所有人都記住，哪吒不是李靖塔下的逆子。
他是哪吒。
三壇海會大神，哪吒！
火尖槍猛地抬起。
槍尖對準七寶玲瓏塔。
李靖臉色一變。
「哪吒，你想幹什麼？」
哪吒笑了，風火輪在腳下轟然轉起。
「小爺忽然想明白了。」
「楊二哥能靠一戰破境，小爺也想試試。」
孫悟空眼皮一跳。
「喂，小魔丸，你別亂來！」
楊戩眉頭也壓了下來。
他能看出哪吒現在的狀態不對。
這不是單純報仇。
這是被說書人那句「蓮花之軀鎖住上限」刺激到了。
哪吒要拿李靖的塔，當自己的破境劫！
可這條路不對。
至少現在不對。
李靖聽見這話，手裡的寶塔佛光大亮，金吒木吒同時擋上前。
哪吒卻只盯著那座塔，眼裡火光燒得發狠。
「李靖。」
「拿塔。」
「今日小爺不砸碎它，就把這蓮花身一起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