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火尖槍往前送了半寸。
槍尖火焰舔到李靖脖頸,燙得他喉結直抖,卻連退一步都不敢。
因為楊戩橫著三尖兩刃刀站在左側,孫悟空扛著金箍棒斜靠在柱子旁,兩股威壓一左一右壓過去,硬是把金吒、木吒堵在殿門邊。
金吒臉色鐵青,剛要強沖,膝蓋忽然一軟。
撲通!
他跪了。
「陛下!」
金吒咬著牙,聲音都繃緊了。
「求陛下看在父親多年為天庭效力的份上,攔住哪吒!」
木吒也跟著跪下,額頭壓得很低。
「哪吒若真在凌霄殿弒父,三界必亂!」
哪吒聽見「弒父」兩個字,手裡的槍又穩了三分。
他現在最煩這兩個字。
剔骨還父的時候,他們不在。
割肉還母的時候,他們不在。
生祠被砸、香火斷絕的時候,他們也不在。
現在他回來討帳了,一個個倒是全想起來自己是兄長,是兒子,是李家人了。
好。
真好。
李靖看見金吒木吒跪下,眼底終於冒出一點活氣。
能拖住就好。
只要把這事拖成家事,拖成孝道,拖成哪吒不懂事,那他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可下一刻,楊戩的刀尖輕輕往下一壓。
金吒木吒面前的玉階直接裂開一道細痕。
楊戩淡淡道:「別動。」
孫悟空也咧嘴一笑,金箍棒在肩上轉了一圈。
「俺老孫勸你們兩個別急。」
「這小魔丸現在火大,誰上去誰挨扎。」
金吒臉色更難看。
木吒嘴唇動了動,卻沒敢再往前。
他們怕的不是哪吒一個。
是楊戩和孫悟空都站在哪吒身後。
這就麻煩了。
凌霄殿裡沒人敢亂說話。
太白金星手裡那根光杆拂塵攥得發緊,心裡一陣發麻。
完了。
這要是真打起來,今天這凌霄殿怕是要把李家舊案、靈山舊帳、天庭臉面全打成一鍋粥。
趙公明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有點嫌金咤跪得太早。
這不夠熱鬧啊。
玉帝坐在龍椅上,臉色平靜,指尖卻輕輕壓住扶手。
他現在最頭疼的就是這個局面。
哪吒要砸塔,他不想攔。
李靖這座塔,也確實該敲一敲。
可真讓哪吒在凌霄殿把李靖捅了,天庭臉面又不好收。
玉帝心裡剛冒出一句「要不先讓太白勸勸」,九天之上忽然炸開一道驚雷。
轟!
殿內所有人同時抬頭。
萬里天穹被鎏金色鋪滿,一道橫貫三界的天幕緩緩垂落。
不只是天庭。
東海龍宮裡,四海龍王猛地站起。
九幽地府中,忘川水的波紋停在半截,判官手裡的筆懸在生死簿上,半天沒敢落下。
靈山大雷音寺內,佛光晃了一下。
如來佛祖眼皮輕輕抬起。
燃燈古佛手裡的念珠停了。
彌勒臉上的笑也僵了半寸。
天幕中央已經凝出一道素衣身影。
林道摺扇一開,聲音裹著那股熟悉的威壓,直接壓遍三界。
「從今天開始打卡為玉帝洗白!」
「第四期!」
「洪荒諸天、三界萬靈、三清六聖、仙佛妖魔,全都給我支棱起來!」
這一嗓子下來,凌霄殿裡的仙官背脊都挺了。
熟。
太熟了。
就是這個味兒。
太白金星差點眼眶一熱。
說書人啊,你可算來了。
你再不來,哪吒真要在殿裡把李靖烤熟了。
玉帝也悄悄鬆了半口氣。
好。
來得正是時候。
不管說書人這次講什麼,至少先把哪吒的槍按住了。
只要給朕一點時間,朕就能想出一個既不傷哪吒、又不讓李靖立刻死、還能繼續維持天庭威嚴的辦法。
當然,最好說書人順手把這個辦法也講出來。
朕不介意照抄。
天幕里,林道根本不知道凌霄殿已經快炸了,摺扇往桌上一拍,開口就是重錘。
「上期咱們扒透了蓮花猛將哪吒的真相!」
「玉帝以李靖為餌,借西方之手,反手收龍族、造猛將、斬血緣、塑蓮花,一手打造出天庭最強金牌打手!」
哪吒嘴角抽了一下。
又來。
金牌打手這四個字聽著還是刺耳。
可比「逆子」順耳多了。
他看了一眼李靖,槍尖雖然沒退,火卻稍微收了半寸。
李靖後背全是冷汗。
說書人這句一出來,他就知道今天沒法善了。
因為三界剛聽完第三期,現在所有人看他,都不是看托塔天王。
是看一枚被西方牽過線、差點補死哪吒的舊棋子。
林道聲音更響。
「結果後台又有洪荒道友炸鍋!」
「說書人你吹得天花亂墜,那孫悟空大鬧天宮,玉帝嚇得鑽桌子,喊『快去請如來佛祖』,這總不是演的吧?」
「猴子偷桃盜丹,砸爛凌霄殿,玉帝連個屁都不敢放,這也能洗?」
轟!
凌霄殿裡所有目光,刷地一下落到孫悟空身上。
孫悟空臉上的笑僵住了。
金箍棒從肩頭一滑。
哐當!
砸在玉階上。
猴子眨了眨眼。
「俺?」
他剛才還準備看熱鬧。
他真是來看哪吒砸塔的。
怎麼說書人一開口,刀就沖他來了?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聽完楊戩,聽完哪吒,猴子現在對「說書人要扒你」這幾個字已經有陰影了。
這玩意兒不是講故事。
這是刨墳!
楊戩緩緩轉頭,看向孫悟空,眼神難得帶著一點同情。
哪吒也側過臉,冷笑一聲。
「猴子。」
孫悟空警惕地看他。
「幹啥?」
哪吒道:
「兄弟,節哀。」
孫悟空臉都黑了。
「滾!」
楊戩補了一句:
「聽完再滾。」
孫悟空差點跳起來。
這三隻眼什麼時候也學會扎心了?
金蟬子站在殿門邊,雙手合十,閉目長嘆。
袈裟無風自動。
他最怕的還是來了。
大鬧天宮一扒,必然牽到五指山。
五指山一扒,必然牽到取經路。
取經路一扒,他這個旃檀功德佛還能幹淨到哪去?
金蟬子現在只想罵人。
可佛門身份壓著,他只能念佛。
這就更憋屈了。
大雷音寺內,淨壇使者豬八戒低著頭,肩膀抖了兩下。
他不是害怕。
他是想笑。
猴哥啊猴哥。
剛才你看哪吒熱鬧看得那麼歡,現在輪到你了吧?
沙悟淨站在一旁,臉色木木的,手卻悄悄攥緊了降妖寶杖。
取經路上的帳,真不能細扒。
細扒起來,誰都跑不了。
凌霄殿上,玉帝端坐龍椅,指尖勻速叩擊扶手。
每一下都敲得群仙心裡發緊。
眾仙看著他那副深沉如淵的模樣,只覺得陛下果然早有準備。
可玉帝心裡已經樂開了。
終於到猴子那一局了!
楊戩那局,說書人講得太離譜,朕得邊聽邊補。
哪吒那局,更離譜,朕差點跟不上。
可大鬧天宮不一樣。
這一局朕是真有底氣!
當年猴子能鬧起來,天庭確實放了不少水。
讓如來出手,也確實有順勢拖靈山下場的意思。
說書人,快講。
最好講得再狠一點。
把朕吹得再厲害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