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
林道摺扇往桌上一壓，聲音忽然壓低：
「在說大鬧天宮之前，本座先給大家捋捋封神大劫之後，天庭留下的三大爛帳！」
「這三筆帳，誰碰誰死！」
「連三清聖人都不願沾手！」
凌霄殿瞬間安靜。
杯盞輕輕磕在玉案上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太白金星鬍子一抖。
三大爛帳？
他跟在玉帝身邊這麼多年，當然知道天庭有些帳不好算。
可不好算歸不好算。
誰敢把它們擺到三界天幕上講？
說書人是真不要命啊！
趙公明眼睛卻亮了。
他最喜歡這種。
扒。
狠狠扒。
反正他截教上榜之後，很多帳早就爛穿了，大家一起丟臉才熱鬧。
天幕里，林道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筆！」
「蟠桃園千年糊塗帳！」
這幾個字一出，天庭人群後方，幾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仙官，臉色當場變了。
有人低頭看鞋。
有人假裝整理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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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個散仙出身的星君，腳步往柱子後挪了半步。
孫悟空看得一愣。
「你們這反應……」
「不對啊！」
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年可能真沒吃那麼多。
至少不至於讓這麼多人心虛。
林道聲音更大。
「自封神以來，上至三清聖人，下至散仙遊神！」
「誰沒吃過幾顆蟠桃？」
「蟠桃會開了一屆又一屆，帳冊記得清嗎？」
「誰吃了多少？」
「什麼時候吃的？」
「是正經赴宴吃的，還是順手揣走的？」
「誰敢查？」
「誰能查清？」
凌霄殿裡，好幾個仙官的脖子縮了縮。
哪吒都被這一串話吸引了注意，火尖槍雖然還頂著李靖，可眼神已經往人群里掃。
「好傢夥。」
「小爺以前還以為偷桃就猴子一個。」
孫悟空立刻炸毛。
「什麼叫俺一個？」
「俺老孫那叫光明正大吃！」
趙公明樂了。
「對，你吃得光明正大。」
「別人偷得遮遮掩掩。」
「所以最後帳都算你頭上，倒也合理。」
孫悟空嘴角一抽。
他很想反駁。
可又覺得這話邪門地有道理。
這才最氣。
林道摺扇一轉。
「一旦翻蟠桃園的帳，半個天庭的神仙都得脫層皮！」
「所以這帳，只能糊塗！」
「必須糊塗！」
「糊塗到最後，誰都裝不知道！」
太白金星捋著鬍鬚，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當年陛下看蟠桃園帳冊時，確實經常愁眉不展。
那時候他只當陛下嫌王母那邊報帳慢。
現在一想，不對。
陛下早就知道這帳查不得。
怪不得。
怪不得啊！
太白金星看向玉帝，眼神已經帶上了敬佩。
陛下那時候不是不查，是在等一個能把帳一次性平掉的人。
玉帝被看得心裡一噎。
太白你別這樣。
朕當年確實看過蟠桃園帳冊，也確實沒敢深查。
但那是因為查起來太麻煩，不是因為朕已經在等猴子。
不過……
猴子後來確實來了。
玉帝眼神慢慢深了下去。
對。
朕不是怕麻煩。
朕是在等局勢成熟。
天幕上，林道已經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筆！」
「兜率宮金丹虧空帳！」
兜率宮內。
太上老君盤膝坐在丹爐前，爐火正旺。
聽到這句，他手中拂塵的動作微微停了停。
就那麼一下。
很快又恢復如常。
可旁邊兩個金爐童子頭皮都麻了，連扇火的手都輕了幾分。
老君沒說話。
但他眼底確實閃過一點驚訝。
這說書人，膽子是真大。
蟠桃園帳敢講也就罷了，兜率宮的帳也敢碰？
凌霄殿內，眾仙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
兜率宮。
那是誰的地方？
太上老君！
雖然老君平日裡笑眯眯，煉丹、講道、打瞌睡，看著不爭不搶。
可誰敢真查他的丹？
林道冷笑。
「老君煉丹，耗費的天材地寶不計其數！」
「九轉金丹也好，仙丹靈藥也罷，煉出多少，用到哪裡，全是兜率宮一句話的事！」
「天庭帳目上怎麼寫？」
「一筆糊塗帳！」
「你敢問老君：這爐丹怎麼少了三顆？」
「你敢問兜率宮：這百年靈材怎麼又超支了？」
「誰敢？」
沒人敢。
凌霄殿裡真沒人敢接。
連趙公明都摸了摸鼻子，沒在這個時候嘴欠。
老君那邊的熱鬧，他可以看。
但讓他去查帳？
算了。
貧道還想多活幾年。
孫悟空聽得猴臉越來越僵。
他想起自己當年鑽進兜率宮，把那一葫蘆一葫蘆的丹往嘴裡倒。
當時只覺得爽。
現在越聽越不對勁。
「不是。」
「那丹本來少了多少，俺哪知道啊？」
哪吒斜了他一眼。
「反正最後都說你吃了。」
孫悟空張了張嘴。
半天沒憋出話。
媽的。
這鍋好像真扣得嚴絲合縫。
玉帝心裡則更穩了一點。
這筆帳他說書人真說到點上了。
老君的丹，天庭不好查，也不能查。
可猴子一鬧，兜率宮金丹被盜，老君還能順勢拿猴子煉爐。
虧空也好，損耗也罷，全都變成了「大聖偷丹」。
妙啊。
玉帝指尖敲了一下扶手。
朕當年果然英明。
雖然當時沒想得這麼清楚，但這不重要。
結果證明，朕的直覺就是帝王術。
林道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筆！」
「地府生死簿混亂帳！」
九幽地府。
森羅殿內，十殿閻羅齊刷刷低下頭。
判官崔珏額頭上的汗直接冒了出來，手裡的判官筆差點掉到地上。
他趕緊攥住。
不能掉。
這筆一掉，像極了心虛。
可他確實心虛。
封神之後，地府生死簿亂成什麼樣，他比誰都清楚。
戰死的、上榜的、轉世的、魂飛魄散的、被大能撈走的、被因果卡住的。
一筆一筆，全是雷。
清算？
誰清算誰死。
「封神大戰死傷無數，因果錯亂！」
「多少亡魂該生未生，該死未死！」
「多少名字被劃了又添，添了又改！」
「地府判官敢清算嗎？」
「不敢！」
「十殿閻羅敢翻舊帳嗎？」
「不敢！」
「因為一翻，就要牽出封神大劫里無數仙神的舊因果！」
天幕里，林道摺扇重重一拍。
「這三筆爛帳，就像三顆定時炸彈，埋在天庭根基里！」
「眾神心知肚明，卻都心照不宣地裝糊塗！」
「誰也不敢第一個捅破這層窗戶紙！」
凌霄殿內，太白金星眼睛卻越來越亮。
原來如此！
陛下當年任由孫悟空鬧地府，勾生死簿，不是單純放縱。
是把地府那筆沒人敢查的混亂帳，也一併推給了猴子！
太白金星捋著鬍鬚，越想越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