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林道摺扇往桌上一敲,聲音陡然拔高。
「所以諸位洪荒大佬!」
「爛帳,總得有人平!」
「黑鍋,總得有人背!」
「可問題來了!」
「這三口黑鍋,誰背得起?」
凌霄殿裡,不少仙官的脖子又縮了回去。
誰背?
誰也背不起!
蟠桃園牽扯王母與群仙,兜率宮牽扯老君,地府牽扯封神舊因果。
換個尋常仙官,別說背鍋,聽見這三筆帳擺一起,腿都得軟。
趙公明摸著下巴,笑得意味深長。
「這鍋,確實得找個硬點的背。」
孫悟空臉一黑。
說來說去,不就是俺老孫皮糙肉厚嗎?
林道像是聽見了三界所有人的心聲,摺扇一指,繼續往下砸。
「玉帝需要一個攪局者!」
「一個能把天庭這潭死水攪渾的人!」
「一個無根無腳、天生地養、沒有後台、沒有師門牽絆、沒有族群因果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還得夠狂!」
「夠野!」
「夠不懂規矩!」
「夠膽大包天!」
「這樣的人闖了禍,大家才信!」
「這樣的人背了鍋,三界才認!」
孫悟空的猴毛一點點炸起來。
這話越聽越像在點名。
不。
已經不是像了。
這他娘就是指著他鼻子說!
他扛起金箍棒,瞪著天幕。
「胡說八道!」
「俺老孫天生地養,自由自在,怎麼就成了他玉帝的棋子了?」
這一嗓子在凌霄殿裡炸開,幾個仙官趕緊低頭。
沒人敢接。
因為他們也覺得,說書人說得太像了。
天生地養、無根無腳、沒族群、沒後台、敢鬧天宮、敢砸蟠桃會、敢吞老君丹、敢劃生死簿。
放眼三界,除了孫悟空,還有誰能把這三口鍋背得這麼嚴絲合縫?
哪吒看著孫悟空,眼神里那點幸災樂禍又冒出來了。
「猴子。」
孫悟空咬牙。
「你閉嘴。」
哪吒冷笑。
「你剛才看小爺熱鬧的時候,可沒閉嘴。」
孫悟空噎住。
這話他沒法反駁。
剛才他確實看得挺歡。
現在輪到自己被扒,才知道這天幕有多缺德。
楊戩站在一旁,目光從孫悟空身上掃過,又看向哪吒。
兩人對視了一眼。
哪吒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楊戩也沒說話。
可兩人都懂了。
他們仨,好像真沒一個乾淨跑出玉帝棋盤的。
楊戩以為自己劈山救母,結果成了天庭戰神。
哪吒以為自己剔骨割肉,結果成了天庭金牌打手。
孫悟空以為自己大鬧天宮,結果現在看來,八成要成天庭平帳的刀。
哪吒忽然有點不爽。
不是不爽孫悟空。
是不爽這種命運被人擺在桌上拆開的感覺。
小爺當年痛過一遭,猴子怕是也得被天幕扒一層皮。
他們三個越被扒,就越顯得玉帝那老頭子藏得深。
金蟬子站在殿門邊,佛珠撥得很慢。
他聽見「無根無腳」「沒有後台」「沒有因果牽絆」時,嘴角壓了一下。
猴子沒有後台?
真沒有嗎?
菩提老祖那一筆,誰敢說清?
靈山當年又在裡面扮了什麼角色?
金蟬子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干。
說書人若只是說猴子背鍋,那還好。
若繼續往下扒,扒到菩提,扒到如來,扒到取經功德……
完了。
這火一定會燒回靈山。
大雷音寺內。
燃燈古佛手裡的念珠停了半拍。
彌勒佛臉上的笑又淡了些。
如來佛祖端坐蓮台,眼皮微垂,沒有開口。
可殿中的羅漢菩薩已經沒人敢亂動。
淨壇使者豬八戒低著頭,嘴角壓得很辛苦。
猴哥啊猴哥。
你當年鬧得越歡,現在被說書人扒得就越慘。
不過笑歸笑,豬八戒心裡也有點發虛。
因為他也清楚,猴子一扒完,取經隊伍誰都別想跑。
天幕里,林道摺扇啪地一合。
「放眼整個洪荒,誰最合適?」
他停了半拍。
這一停,三界都跟著安靜了一下。
孫悟空嘴角抽了抽。
別說。
千萬別說。
林道卻根本不管他死活,聲音直接砸了下來。
「自然是花果山那隻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石猴!」
轟!
凌霄殿裡一片死寂。
孫悟空握著金箍棒的手緊了緊。
哪吒終於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石猴。」
孫悟空猛地扭頭。
「你再笑試試?」
哪吒火尖槍一轉。
「試試就試試。」
楊戩眉頭一壓。
「都閉嘴。」
兩人同時噎住。
不是怕楊戩說話。
是因為楊戩現在真有這個底氣。
肉身准聖往那裡一站,誰都得多想一下。
孫悟空心裡更煩了。
以前三隻眼跟他打個平手,現在說書人一扒,楊戩反倒破境了。
哪吒再被扒,說不定也要發瘋破塔。
輪到自己呢?
難道俺老孫也得從這天幕里找個破境的理由?
可不對啊!
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明明是快意恩仇,怎麼聽著聽著,快變成替玉帝擦屁股了?
林道的聲音繼續響起,一點沒給孫悟空喘氣的機會。
「諸位細品!」
「孫悟空是什麼根腳?」
「石中孕育,天生地養!」
「不屬於妖族舊部,不屬於人族氣運,不屬於龍鳳麒麟任何一族!」
「沒有父母血緣,沒有族群牽絆,沒有祖宗香火!」
「他闖了禍,沒人能替他說情!」
「他背了鍋,也沒人能站出來替他喊冤!」
「這是什麼?」
「這就是天然的背鍋聖體!」
孫悟空眼睛都瞪圓了。
「背鍋聖體?」
他差點一棒子砸天幕上。
「俺老孫是齊天大聖!」
「不是背鍋大聖!」
趙公明在旁邊沒忍住,噗嗤笑了。
「齊天大聖,平帳背鍋,倒也不衝突。」
孫悟空直接轉頭瞪他。
「趙財神,你也想挨棒子?」
趙公明立刻擺手。
「不敢不敢。」
嘴上說不敢,臉上卻全是想笑。
玉帝看著這一幕,差點也沒壓住嘴角。
背鍋聖體。
說書人這四個字太損了。
但損得准。
猴子當年鬧完之後,蟠桃園沒人追帳,兜率宮沒人追帳,地府也沒人追帳。
為什麼?
因為帳都平了。
猴子被壓五行山五百年,這懲罰夠重,足夠堵住所有人的嘴。
玉帝越想,越覺得這局真漂亮。
朕當年只是順勢而為,結果一順,就順出了帝王術。
好。
非常好。
以後誰再說朕被猴子嚇得鑽桌子,朕就讓他來聽聽這期天幕。
天幕中,林道往後一靠,摺扇輕輕搖著,語氣篤定得不像說書,倒像是在宣判舊案。
「所以本座可以負責任地告訴諸位!」
「從孫悟空出生的那一刻起,玉帝的棋盤,就已經擺好了!」
這句話一出,三界各處都炸了。
凌霄寶殿上,玉帝依舊面無表情,端坐龍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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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能算到朕頭上?
朕當初就是覺得這猴子挺有意思,多看了兩眼,怎麼就成了早有預謀?
說書人你可真是朕的知己啊,連朕自己都不知道的心思,你居然都扒出來了!
……
兜率宮內。
太上老君微微頷首。
金爐童子偷偷看了他一眼,沒敢說話。
老君看著天幕,眼底那點懶散收了些。
「果然如此。」
聲音很輕。
兩個童子卻聽得頭皮發麻。
老君心裡卻在琢磨另一件事。
昊天這小子,藏得還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