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一合,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順著天幕直接砸遍三界。
「你們真以為孫悟空能一路崛起,全靠自己本事大?」
孫悟空握著金箍棒的手一緊。
他不知道為什麼,說書人笑的時候,比罵他還讓人不舒服。
林道抬起摺扇,指向虛空。
「別傻了!」
「他的每一步,都是天庭給他鋪好的路!」
「全是精心設計的巧合!」
轟!
這句話一落,凌霄殿裡好幾個仙官脖子同時縮了一下。
孫悟空猴臉一僵。
「放屁!」
他扛著金箍棒就想往天幕上懟,被楊戩一把拽住。
「聽完。」
「俺不想聽!」
哪吒側頭看他,眼神里居然有點同情。
真的。
當初說書人扒他的時候,他也是這個反應。
不想聽。
但越不想聽,說書人就越往骨頭縫裡扎。
天幕中,林道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樁巧合!」
「四海龍王,乖乖送上金箍棒和披掛!」
東海龍宮裡,敖廣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
敖閏、敖欽、敖順三位龍王齊刷刷看向他。
敖廣沒有接他們的目光。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說書人要說什麼。
也知道自己沒法反駁。
林道聲音壓下來。
「龍族早已被玉帝收服!」
「若不是奉了天庭的命令,豈會對一個剛出世的野猴子俯首帖耳?」
「定海神針,那可是鎮海之寶!」
「龍族拱手相送?」
「送的時候還客客氣氣,金甲、藕絲步雲履一整套配齊?」
「你們當龍族是開善堂的?」
東海龍宮內,徹底沒人說話了。
敖順嘴唇抖了一下,想辯解什麼,最後還是咽回去了。
當年孫悟空來東海要兵器,他們確實客氣得過分。
以龍族的脾氣,一個來歷不明的猴子闖進龍宮要寶貝,按規矩應該直接打出去。
可他們沒有。
不但沒打,還湊了四家的東西往猴子身上堆。
為什麼?
敖廣閉了閉眼。
因為天庭有話下來。
太白金星當時就遞過一道口諭,大意是「花果山有隻靈猴,若來東海,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他當時只以為是天庭照例關照,沒往深想。
現在被說書人一扒,味道全變了。
那不是關照。
那是讓龍族配合演一出「猴子憑本事得了寶貝」的戲。
凌霄殿裡,孫悟空的臉色已經有點不對了。
他回想當年去東海,確實覺得老龍王態度很怪。
又怕他,又客氣,還主動拿出定海神針讓他試。
當時他只覺得自己威風。
現在一想,媽的,這不就是別人特意把東西擺好了等他拿嗎?
林道摺扇一轉,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樁巧合!」
「大鬧地府,勾銷生死簿!」
九幽地府,森羅殿內。
判官崔珏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
十殿閻羅齊齊低頭。
林道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往下切。
「孫悟空闖地府那天,崔珏恰好不在崗!」
「十殿閻羅避而不見!」
「無數鬼差攔不住一個金仙境界的猴子!」
「這可能嗎?」
崔珏蹲下去撿筆,手指都在發抖。
他當然知道當年怎麼回事。
陛下確實傳過密令。
那道密令很短,只有一句話:
「花果山靈猴若入地府,諸事不可強攔。」
崔珏當時就覺得蹊蹺。
天庭什麼時候管過地府的日常事務?
可密令就是密令,他不敢違抗。
所以那天他「恰好」有事離開,十殿閻羅也「恰好」各忙各的,鬼差也「恰好」攔得不夠用力。
猴子大搖大擺走進來,拿起判官筆,把生死簿上有「孫悟空」三個字的頁碼全劃了。
崔珏當時藏在暗處看了全程。
他心裡就一個念頭:
這猴子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自己還樂呵呵覺得威風。
現在被天幕一扒,崔珏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原來陛下那道密令,不是隨手為之。
是整盤棋里的一環。
他回頭看了一眼生死簿。
當年猴子勾掉的那些名字,地府後來也沒追。
不是不想追。
是那筆混亂的舊帳,正好被猴子這一鬧給蓋過去了。
封神大劫留下的生死簿亂帳,從此再無人提起。
因為鍋,猴子背了。
凌霄殿內,孫悟空的臉已經黑透了。
他想起當年鬧地府,確實順利得過分。
進去的時候,門口兩個鬼卒喊了一嗓子就跑了。
閻羅殿的大門開著,沒人守。
判官筆就擺在桌上,生死簿就翻在那頁。
當時他只覺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可現在呢?
這他媽叫天不怕地不怕?
這叫人家給你把門開啟、燈點亮、筆都準備好,就差在地上畫條路了!
天幕里,林道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樁巧合!」
「偷桃盜丹,如入無人之境!」
兜率宮內,太上老君的眉頭終於皺了一下。
兩個金爐童子頭低得快貼地了。
林道笑得更冷。
「蟠桃園的土地呢?擅離職守!」
「七仙女被定住之後,整個蟠桃園沒人發現?」
「兜率宮的金爐童子、銀爐童子呢?恰好喝醉了酒!」
「老君呢?恰好不在宮中!」
「整個天庭從蟠桃園到兜率宮,彷佛全在給猴子讓路!」
他摺扇猛地一合。
「這不是孫悟空本事通天!」
「這是天庭故意給他開了綠燈!」
凌霄殿裡,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群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太白金星手裡的光杆拂塵已經攥出汗了。
他想起當年那天。
蟠桃會籌備時,他還納悶為什麼陛下特意安排孫悟空去看守蟠桃園。
讓一隻猴子看桃?
這不是把耗子放進米缸嗎?
當時他覺得陛下用人不當。
現在才明白——陛下根本就是故意的!
天幕上,林道摺扇啪地拍在桌上。
「他以為自己是無法無天的齊天大聖!」
「其實只是玉帝手裡的提線木偶!」
「從出花果山到鬧天宮,每一步都踩在天庭預設好的路線上!」
「龍族送裝備?奉命行事!」
「地府讓他劃名?密令開路!」
「蟠桃園無人看管?故意放水!」
「兜率宮大門洞開?刻意安排!」
「孫悟空以為自己是棋手!」
「他從頭到尾,都只是棋盤上那顆跳得最歡的棋子!」
凌霄殿裡,死寂。
孫悟空的金箍棒從肩上滑下來,哐地砸在玉階上。
猴子沒有去撿。
他盯著天幕,臉色比被壓五行山那天還難看。
他在回想。
一件一件地回想。
龍宮、地府、蟠桃園、兜率宮。
每一處,都順利得離譜。
每一處,都像有人提前把障礙清乾淨了。
他當年只覺得自己厲害。
現在想來,一個金仙,闖龍宮、鬧地府、攪蟠桃會、吞仙丹,一路暢通無阻。
太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