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往桌上一壓,冷笑聲直接從天幕里砸了下來。
「你們以為取經路上的妖怪,都是靈山放出來的?」
「錯!」
「大錯特錯!」
「至少有一半,是天庭派下去的臥底!」
轟!
凌霄殿裡,剛剛還在暗爽的眾仙,臉色當場變了。
不是震驚。
是心虛。
好幾個當年「下凡歷劫」的仙官,眼神瞬間開始亂飄。
有人看地磚,有人看柱子,還有人默默往隊伍後面縮了半步。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嘴巴張了張。
「臥底?」
他聲音都有點發直。
取經路上那些妖怪,他打過的、罵過的、追著滿天庭要人的,加起來能繞靈山三圈。
可現在說書人一句「天庭臥底」,直接把他腦子裡那條取經路掀了個底朝天。
哪吒原本還拿火尖槍指著李靖,這會兒槍尖都歪了一點。
「真的假的?」
他看向楊戩。
楊戩沒說話。
因為他也在想。
取經路上的妖怪,確實太多都和天庭沾邊。
以前大家都當是天庭管理鬆散,坐騎亂跑,童子偷溜,星宿下凡。
可若全是玉帝點頭……
楊戩眼皮動了動。
那就不是管理鬆散。
那叫把人手埋進佛門功德路里。
玉帝坐在龍椅上,手指停在扶手上,差點沒敲下去。
臥底?
朕派的?
他心裡第一反應是荒唐。
取經路上那些下凡的,有些確實經過天庭默許,有些是老君那邊順勢安排,有些則純粹是底下人自己惹出來的麻煩。
比如奎木狼那事,玉帝記得很清楚,百花羞、寶象國、二十八星宿,怎麼看都像私情舊帳。
可說書人一開口就是「天庭臥底」。
玉帝心裡一頓。
等等。
若從結果看,取經路上天庭的人確實密密麻麻。
佛門想走一條獨占功德的路,結果每隔幾難就得上天庭請人、求法、領妖。
孫悟空來來回回跑凌霄殿,靈山的取經隊伍一路被天庭印記蓋了滿身。
這不是臥底是什麼?
玉帝慢慢把手放平,臉色穩得不能再穩。
對。
朕就是這麼安排的。
以前沒叫臥底,只是朕低調。
天幕里,林道已經豎起摺扇。
「諸位細品第一位!」
「黃袍怪!」
「他是誰?」
「二十八星宿之一,奎木狼!」
「天庭正神,星宿班底,吃的是天庭香火,領的是天庭神職!」
「這樣的人下凡為妖,跑到取經路上攔唐僧,你們真以為他是戀愛腦上頭,私自跑路?」
「笑話!」
二十八星宿隊伍里,奎木狼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震驚。
有茫然。
還有一點說不出的委屈。
不是。
我當年真是為了百花羞啊!
奎木狼嘴唇動了動,差點脫口而出,可話剛到喉嚨口,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說。
現在說自己是為情下凡,那就是私自瀆職。
可若順著說書人的話,說自己是陛下安排的臥底……
奎木狼眼睛慢慢亮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不能認。
至少這比「色迷心竅私下凡塵」好聽多了!
旁邊角木蛟用胳膊撞了撞他,小聲道:
「老奎,原來你當年下去,是替陛下辦事啊?」
奎木狼嘴角抽了抽。
他很想說你別問。
我自己也是剛知道。
可滿殿目光已經掃過來,奎木狼只能硬著頭皮低頭,拱手道:
「臣……不負陛下所託。」
玉帝差點被這句噎住。
朕什麼時候托你了?
可群仙已經齊刷刷看了過來。
太白金星眼睛更亮。
陛下連奎木狼這等私情舊帳都能順手化成西遊暗線,太穩了,太深了!
玉帝只好淡淡點頭。
「嗯。」
就一個字。
奎木狼後背全是汗,卻莫名鬆了口氣。
穩了。
今天開始,他不是私會百花羞的戀愛腦星宿。
他是陛下親派的西遊暗樁!
孫悟空看得嘴角直抽。
「不是吧?」
「黃袍怪那廝也能洗成臥底?」
哪吒看了他一眼。
「猴子,你別急。」
孫悟空警惕起來。
「什麼意思?」
哪吒抬下巴指了指天幕。
「後面肯定還有你更熟的。」
孫悟空臉色一黑。
媽的。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吉利?
果然,林道摺扇一轉。
「再看第二樁!」
「金角大王,銀角大王!」
「平頂山蓮花洞,兩位妖王手裡拿著紫金紅葫蘆、羊脂玉淨瓶、七星劍、芭蕉扇、幌金繩!」
「這配置,像野妖怪?」
「誰家野妖怪這麼富?」
「他們是什麼身份?」
「太上老君看爐的童子!」
兜率宮內,金爐童子和銀爐童子臉都白了。
爐火還在跳。
可兩個童子手裡的扇子已經不敢動了。
太上老君捋著鬍鬚,眼皮微微垂著,臉上還是那副慢悠悠的模樣。
林道沒有停。
「第三樁!」
「青牛精!」
「獨角兕大王!」
「金剛琢一出,滿天神佛的兵器法寶全被收走!」
「這妖怪是誰?」
「太上老君的坐騎!」
「諸位洪荒大佬,你們自己想,一個帶著金剛琢的青牛下凡,能是自己偷偷跑的?」
「老君不知道?」
「玉帝不知道?」
「天庭不知道?」
「可能嗎?」
兜率宮兩個童子頭低得更厲害。
老君卻笑了。
這一次是真笑了。
「說得倒也不差。」
他聲音不大,兩個童子卻聽得頭皮發緊。
老君心裡清楚,青牛那一難,比金角銀角更狠。
那不是單純湊劫數。
那是在告訴靈山,天庭這邊隨便放一頭牛下去,都能讓你滿天神佛束手無策。
最後還得請老君來收。
這臉,是打給靈山看的。
昊天當年未必說得這麼明,但局勢確實走成了這樣。
老君捋著鬍鬚,眼底有點玩味。
這說書人替昊天補的局,倒越來越像真的了。
大雷音寺內,佛光晃了晃。
不少羅漢低著頭,臉色都不好看。
青牛精那一難,他們記得太清楚。
漫天神佛去了不少,結果法寶被金剛琢收了一地,最後還是老君出面。
那不是妖怪作亂。
那是天庭把手伸到取經路上,當著佛門的面晃了一圈。
如來端坐蓮台,佛珠緩緩轉著,沒有說話。
可彌勒臉上的笑已經掛得有些累了。
凌霄殿裡,孫悟空越聽越憋屈。
「俺老孫當年到處搬救兵,原來全是在替天庭敲門?」
哪吒拍拍他肩膀。
「往好處想,你跑腿速度快。」
「滾!」
孫悟空一把拍開他的手。
他現在是真的煩。
取經路上他以為自己是在降妖除魔,保護唐僧。
結果說書人一扒,黃袍怪是天庭的,金角銀角是天庭的,青牛精還是天庭的。
那他忙活什麼?
從一個天庭單位打到另一個天庭單位?
這不就是內部調崗嗎!
楊戩站在旁邊,眼神也有點微妙。
他忽然理解孫悟空為什麼破防。
若說大鬧天宮被說成平帳,還能說是當年年少無知。
那取經路可是猴子被壓五百年後重新上路,是他以為自己重新掙出來的一條路。
結果這條路上,天庭的影子比靈山還密。
換誰都難受。
解釋就是格局小了。
林道聲音越來越快。
「黃袍怪,奎木狼!」
「金角銀角,老君童子!」
「青牛精,老君坐騎!」
「九靈元聖,太乙救苦天尊坐騎!」
「這些人下凡,沒有一個是簡單的私自行動!」
「沒有玉帝點頭,天庭正神敢隨便下界?」
「沒有天庭默許,老君的寶貝能一件件流到取經路上?」
「沒有三界秩序開口,取經路上那些劫難能剛剛好卡成八十一難?」
凌霄殿裡,那些曾經參與過西遊劫數的仙官徹底坐不住了。
「原來我當年下凡,是在幫陛下辦事?」
一個星君喃喃開口,臉上那點多年積壓的尷尬忽然散了大半。
旁邊神將也跟著點頭。
「難怪陛下後來沒有重罰,原來陛下早有安排。」
「我就說嘛,我那坐騎怎麼偏偏跑到取經路上去了。」
「對對對,我家童子也是,平時膽子小得很,那次跑得比誰都快,原來是天命在身!」
趙公明嘴還被老君封著,聽到這裡整個人都快瘋了。
他指著那些仙官,眼睛瞪得溜圓。
「嗚嗚嗚!」
那意思很明顯。
你們要點臉!
剛才還一個個裝死,現在全成陛下暗棋了?
雲霄看不下去了,伸手把他拽回來半步。
師兄,再丟人就真沒法認了。
太白金星卻激動得鬍子亂顫。
「陛下!」
他看向玉帝,聲音都有些發抖。
「原來西遊一路,竟早被您以天庭神職貫穿!」
玉帝看著滿殿恍然的神仙,心裡麻了半邊,又爽了半邊。
「不是。」
孫悟空抬頭看向玉帝,猴臉扭曲。
「俺老孫取經一路,打了半天,合著是在幫你清點天庭外派人員?」
哪吒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楊戩嘴角也動了一下,很快壓住。
玉帝臉色依舊平淡。
心裡卻差點笑出來。
猴子這話損。
但也准。
林道摺扇一合,聲音猛地壓下。
「所以諸位洪荒大佬,現在看懂了嗎?」
「玉帝不費一兵一卒,就讓天庭的人滲透了整條取經路!」
「表面上,是唐僧師徒西天取經!」
「實際上,是天庭的勢力,順著取經路一路延伸到了西方!」
「每一難,都是一次落子!」
「每一次孫悟空上天搬救兵,都是在替天庭向靈山宣告——這條路,不是你佛門一家說了算!」
「西遊功德,天庭要分!」
「西遊秩序,天庭要管!」
「西遊之後的三界格局,還是玉帝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