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里，林道摺扇一壓，聲音又往上提了一截。
「取經成功之後，天道降下無量功德！」
「諸位洪荒大佬，你們真以為這功德，全進了靈山口袋？」
「天真！」
「蠢到沒邊了！」
凌霄殿裡，孫悟空剛罵到一半，嘴直接停住。
功德？
這玩意兒他熟。
當年到了靈山，封了鬥戰勝佛，金光滿身，蓮台一坐，聽著確實威風。
可那功德到底怎麼分的，他真沒細想過。
那時候他只覺得終於熬出頭了。
可現在聽說書人這口氣，孫悟空忽然覺得不妙。
完了。
這刀好像還沒砍完。
哪吒看了他一眼，火尖槍還指著李靖，嘴角卻已經壓不住了。
「猴子，別急。」
孫悟空黑著臉。
「你再說風涼話，俺老孫先砸你。」
哪吒哼了一聲。
「砸我幹什麼？又不是小爺分了你的功德。」
孫悟空噎了一下。
這話更氣。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真不知道功德去哪了。
楊戩站在旁邊，眼神也沉了些。
取經功德，表面看是靈山大興，可若照說書人前面的邏輯，天庭出人、出劫、出場面，絕不會白干。
玉帝若真從中分走大半，那西遊這局的味道就徹底變了。
不是靈山借猴子東傳佛法。
是玉帝借靈山給天庭續命。
這想法一冒出來，楊戩自己都覺得後背有點緊。
又對上了。
怎麼又對上了？
天幕上，林道摺扇啪地一合。
「表面上，靈山收了大頭！」
「唐僧成了旃檀功德佛，孫悟空成了鬥戰勝佛，豬八戒成了淨壇使者，沙悟淨成了金身羅漢，白龍馬也入了八部天龍！」
「看起來佛光萬丈，靈山贏麻了！」
「可實際上呢？」
「真正的大頭，早就被天庭分走了至少一半！」
轟！
這句話落下，大雷音寺的佛光直接晃了一下。
不是一尊佛動了。
是整座靈山都安靜了半拍。
淨壇使者豬八戒低著頭，嘴角那點笑意沒了。
他原本還想看猴哥熱鬧。
現在笑不出來了。
至少一半？
這要是真的，那他們取經一路風餐露宿。
打妖怪、挨罵、背鍋、差點被蒸被煮，最後忙活半天，靈山還被天庭抽走一半？
豬八戒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買賣誰算的帳？
虧到姥姥家了吧！
沙悟淨握著降妖寶杖，臉更木了。
他不太會說話，可他也聽懂了。
取經功德沒那麼乾淨。
金蟬子站在凌霄殿門邊，佛珠停在指間。
他的臉色最難看。
因為他就是唐僧。
因為這功德里，有他的十世輪迴，有他一路西行，有他被封佛的根基。
若說書人把功德分帳也扒出來，那他這個旃檀功德佛，還剩多少是自己的？
金蟬子想念佛。
可佛號到了嘴邊，他忽然念不出來。
念什麼？
說書人這刀，已經砍進功德池了。
凌霄殿上，太白金星卻眼睛亮得嚇人。
「至少一半……」
他低聲念了一遍，鬍子都抖起來了。
「陛下，竟分走了至少一半！」
太白看向龍椅，眼眶直接紅了。
陛下英明啊！
天庭被世人嘲笑，說是給西遊搭台，說是替靈山跑腿，說是孫悟空上天搬救兵，天庭就得擦屁股。
誰能想到，陛下早把帳算到了最後？
出人可以。
出力可以。
出劫也可以。
功德，必須分！
玉帝端坐龍椅，面無表情。
心裡卻猛地一跳。
至少一半？
還有這好事？
朕怎麼不知道天庭分了這麼多？
玉帝當然知道西遊功德天庭有份，畢竟八十一難里天庭插手太深，天道落功德時不可能完全繞過天庭。
可至少一半這個說法，連他自己都沒敢這麼想。
靈山當年氣勢洶洶，佛門大興，功德金光落下的時候，天庭確實吃到不少。
但一半？
玉帝心裡飛快盤算了一下。
奎木狼一難，老君童子一難，青牛一難，九靈元聖一難，還有各路神仙坐騎、星宿、童子……
這麼一數，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不。
不是好像。
就是！
玉帝眼神慢慢穩了下來。
說書人都說至少一半，那必定有他的道理。
朕當年沒明說，只是不想刺激靈山。
對，就是這樣。
朕不是不知道，朕是低調。
玉帝輕輕點了一下扶手，聲音淡得不能再淡。
「天庭維護三界秩序，功德歸於天庭，本就是天道公允。」
太白金星差點當場跪了。
「陛下英明！」
這一聲喊出來，殿裡不少仙官也跟著低頭。
「陛下英明！」
趙公明嘴還被老君封著，急得眼睛都瞪圓了。
「嗚嗚嗚！」
他想喊。
他太想喊了。
這麼大的場面，怎麼能少了他趙公明點評？
可兜率宮那道封口還在，任他怎麼使勁，出口的都是嗚嗚聲。
雲霄看不下去了，抬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師兄，別掙扎了。
再掙扎更丟人。
天幕里，林道已經繼續往下說。
「那這至少一半的功德，去了哪裡？」
「諸位可聽好了！」
「第一部分，被玉帝用來加固天庭氣運！」
「封神之後，天庭雖然正神歸位，但根基還不穩！」
「三教上榜之人心不齊，龍族剛剛歸順，地府舊帳未清，靈山又趁西遊大劫東傳佛法！」
「這時候，天庭最缺的是什麼？」
「不是兵！」
「不是將！」
「是氣運！」
「足以鎮壓三界、壓服諸神、穩住龍族、兜住地府的無上氣運！」
凌霄殿內，敖廣遠在東海都站了起來。
東海龍宮裡，四海龍王臉色全變了。
敖廣想起定海神針被孫悟空拿走之後，四海並沒有崩。
按理說，定海神針一失，海眼該動盪。
可沒有。
四海穩得很。
以前他們只覺得是龍族多年鎮壓海眼，底子還在。
現在聽說書人這麼一講，敖廣喉嚨都幹了。
是天庭氣運兜底。
西遊功德入天庭，天庭氣運大漲，直接替龍族壓住四海海眼。
怪不得這些年龍族雖然被天庭統轄，卻反而少了很多鎮海反噬。
原來他們吃到的，也是玉帝從西遊里分回來的功德紅利。
凌霄殿裡，玉帝臉上仍舊平靜。
心裡卻舒坦了。
這就對了。
龍族這顆棋，朕收得值。
雖然當年沒把西遊功德和四海海眼寫在同一張帳冊上，但結果擺在這裡。
天庭氣運確實鎮了四海，龍族也確實更服天庭。
說書人，你可真會補帳。
補得朕都想給你封個司帳星君。
林道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部分，用來提升天庭眾仙修為！」
「諸位別忘了，取經路上誰出了人？」
「天庭！」
「誰出了劫？」
「天庭！」
「誰派星宿下凡，誰讓童子入局，誰讓坐騎成妖？」
「功德落下，難道只給靈山那些坐在蓮台上念經的？」
「做夢！」
「參與西遊劫數的天庭仙神，全都吃到了功德反哺！」
「這才是為什麼西遊之後，天庭眾仙修為穩中有進，神職越發牢固，天庭統御力越來越強！」
奎木狼的腰一下子挺直了。
旁邊角木蛟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老奎，你還真拿功德了？」
奎木狼嘴角抽了抽。
他確實拿了。
雖然不多。
但寶象國那一難結束之後，他回歸天庭，身上的星宿神位確實穩了一截。
以前他還以為是自己歷劫歸來，心境圓滿。
現在說書人一講。
原來是西遊功德反哺！
這身份又變了。
他不是私情下凡。
他是奉旨入劫，功德歸位！
奎木狼趕緊朝玉帝一拜。
「臣謝陛下栽培！」
玉帝眼皮差點跳了。
你謝什麼？
朕當年是想罰你的！
可現在滿殿都看著，玉帝只能淡淡嗯了一聲。
「知功便好。」
奎木狼更激動了。
太白金星也激動。
「陛下英明！有了這些功德，我天庭必將萬世昌盛！」
這話喊得真情實感。
他這些年看著天庭一點點穩下來，看著那些封神榜上原本心不甘情不願的正神。
慢慢習慣神職，慢慢受天庭氣運約束，慢慢不敢再拿三教舊身份壓天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