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一抬，根本不給靈山喘氣的機會。
聲音越發篤定。
「西遊之後，靈山看似壯大，信徒遍布三界。」
「可諸位細品！」
「它壯大得再快，能繞開天庭嗎？」
「不能！」
「水陸大會要不要天庭點頭？」
「要！」
「凡間修寺建廟，要不要經過天庭默許？」
「要！」
「佛門弟子犯了天條，天庭有沒有資格插手？」
「有！」
「為什麼？」
林道摺扇啪地一合。
「因為八十一難里，天庭出了太多力！」
「因為西遊大劫能圓滿，離不開玉帝點頭！」
「因為如來鎮壓孫悟空那一掌，不是白壓的！」
「從如來下場那一刻起，他就欠了玉帝一個天大的人情！」
凌霄殿裡，所有目光一下子轉向靈山方向。
孫悟空嘴角抽了抽。
天大的人情？
他當年被壓五行山五百年，合著不光背鍋，還順手給如來和玉帝之間搭了一張欠條？
媽的。
越聽越虧。
哪吒看他臉色不對，拍了拍他的肩。
「猴子，想開點。」
孫悟空斜眼看他。
「你又想說什麼屁話？」
哪吒認真想了想。
「至少你挺值錢。」
孫悟空差點一棒子掄過去。
「滾！」
楊戩站在旁邊，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壓住。
他現在也有點麻。
天幕扒到這一步，西遊已經不是西遊了。
它成了一份帳。
猴子背爛帳。
靈山欠人情。
天庭拿功德。
玉帝立規矩。
每一筆都能對上。
最可怕的是，越聽越不像胡編。
因為結果就擺在那裡。
西遊之後，天庭氣運穩了，龍族服了，地府帳清了，靈山被管住了。
你說玉帝沒算？
誰信？
楊戩轉頭看向龍椅上的玉帝。
這一刻，他自己都覺得，舅舅可能比他說書人講得還深。
玉帝被楊戩這一眼看得後背發緊。
別看了。
朕知道你們又信了。
可朕當年真沒寫那麼多步驟。
但這話能說嗎？
不能。
朕是天帝。
天帝不能說「朕只是順手」。
順手辦成的事，也得叫謀定三界。
玉帝緩緩開口。
「佛門入東土，須在天庭秩序之內。」
一句話落下，凌霄殿裡群仙齊齊低頭。
「陛下聖明！」
聲音一層壓一層。
李靖還站在殿中，手裡托著玲瓏塔，臉色已經比剛才更難看。
他本來還指望金吒木吒能把局面扯回李家家事。
可現在天幕越講越大。
從哪吒講到猴子，從大鬧天宮講到西遊，從西遊功德講到靈山附屬。
李靖忽然發現，自己手裡的塔越來越燙。
因為這塔的佛門味，太重了。
在如今這殿裡，佛門味越重，就越像靶子。
金吒木吒也沒敢再說話。
他們身上的佛光早就收了又收，可在眾仙眼裡，依舊亮得刺眼。
趙公明還被封著嘴，急得在旁邊直跺腳。
他現在快憋死了。
這麼大的熱鬧！
靈山被天幕按著臉說成天庭附屬！
陛下借西遊反手拿捏如來！
這種時候，不讓他說話？
老君你沒有心啊！
兜率宮內。
太上老君慢悠悠看了一眼天幕，又看了一眼凌霄殿方向。
手指一彈。
趙公明嘴上的青光散了。
「啊！」
趙公明聲音剛回來，第一句就憋不住了。
「陛下厲害！」
滿殿仙官齊刷刷看向他。
趙公明半點不慫，甚至越喊越響。
「我就知道陛下不是一般人！」
「什麼靈山大興？那叫給天庭打工！」
「什麼如來鎮猴？那叫替陛下收尾！」
「什麼西遊功德？那是天庭應得的分紅！」
雲霄站在旁邊，閉了閉眼。
完了。
師兄一開口，還是這個味。
太白金星卻一點不覺得粗俗，反而覺得痛快。
這話糙。
但真解氣啊！
這些年靈山風頭太盛，天庭不少仙官心裡都堵著。
如今說書人當著三界把這層皮扒下來，再由趙公明這麼一喊，那口氣一下子就順了。
玉帝聽得嘴角差點壓不住。
牛逼這個詞，他聽不太慣。
但意思很好。
很樸素。
很真誠。
可以記下來。
大雷音寺內，氣氛就完全不同了。
如來佛祖長嘆一聲。
這一聲不重，卻讓滿殿佛陀菩薩都低下頭。
他活了這麼多年，算過三界，算過人心，算過劫數，也算過功德。
可這一次，他竟然有種被人把帳本從蓮台底下抽出來，當眾翻頁的難堪。
西遊大劫，他當然不是沒有收穫。
佛門確實大興。
東土確實傳法。
取經五眾也確實歸入靈山。
可問題是，拿到這些東西的同時，靈山也被天庭套上了一層繩。
這繩平時看不見。
可只要靈山想越界，天庭就能拽一下。
如來眼中多了些無奈。
他千算萬算，終究還是低估了玉帝的耐心。
那位天帝，表面被猴子鬧得丟盡顏面，實則借猴子平帳，借佛門收場，借西遊分功德，最後還借規矩把靈山按回三界秩序里。
輸得不冤。
但很憋屈。
觀音菩薩微微搖頭。
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那般極力推動西遊大劫。
不。
她很快又否掉這個念頭。
西遊大劫是天道大勢，不推動也會來。
只是若早知道玉帝藏得這麼深，靈山就不該覺得自己能獨吞果子。
現在好了。
果子吃了。
核卡在喉嚨里。
天幕上，林道還在收尾。
摺扇猛地一拍。
「如來佛祖千算萬算，最後還是輸給了玉帝！」
「他本想借西遊大劫壯大靈山。」
「結果反而被玉帝擺了一道！」
「有苦說不出！」
凌霄殿裡，眾仙看向玉帝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敬畏。
還有一點怕。
以前他們覺得玉帝隱忍。
現在他們覺得玉帝可怕。
這位看似被猴子鬧過、被靈山壓過、被三界笑過的天帝，竟然只用一盤西遊，就把不可一世的靈山治得服服帖帖。
玉帝端坐龍椅，臉色淡然。
心裡卻只有一句話。
說書人，你是真敢說。
不過說得好。
下次繼續。
孫悟空盯著天幕，忽然開口。
「那俺老孫呢？」
哪吒一愣。
楊戩也看向他。
孫悟空扛起金箍棒，臉色很臭。
「俺背了鍋，跑了腿，壓了五百年，取了經，最後還成了靈山鬥戰勝佛。」
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得一點都不痛快。
「說書人，你倒是說說。」
「俺老孫到底算玉帝的人，還是靈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