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往桌上一敲,笑得更冷。
「說到這裡,就繞不開一個人!」
「孫悟空的師父——菩提老祖!」
凌霄殿裡,孫悟空握著金箍棒的手猛地一緊。
哪吒臉上的笑也收了。
楊戩抬眼看向天幕,眉頭壓低半分。
這一刀,終於砍到猴子最不願被碰的地方了。
孫悟空這輩子服過的人不多。花果山群猴敬他,他不覺得有什麼。
天庭封官,他罵過。
靈山封佛,他也沒真跪下。
可斜月三星洞裡那位師父,他是真的敬。
七十二變,筋斗雲,長生法。
都是那人教的。
也是那人把他趕下山時,冷著臉說了一句:日後惹禍,不許說是我徒弟。
孫悟空以前覺得,那是師父怕他連累山門。
現在聽天幕這個架勢,心裡那點不安直接翻了上來。
壞了。
別說。
千萬別把師父也扒成一顆棋子。
林道偏偏不管他死活,摺扇一指,聲音直接壓遍三界。
「諸位洪荒大佬,想必你們都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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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老祖,到底是誰?」
大雷音寺內,佛光猛地晃了一下。
如來佛祖手裡的佛珠停住。
燃燈古佛眼皮抬起,臉色第一次沉得明顯。
彌勒佛嘴角的笑僵在那裡,連布袋都攥緊了。
觀音菩薩指尖捻著佛珠,半天沒撥下一顆。
這個名字,不能說。
至少不能由天幕當著三界說。
菩提老祖若只是一個隱世大能,那沒什麼。
凌霄殿內,金蟬子低著頭,佛珠停在掌心。
他忽然很想離開。
因為他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猴子會疼。
靈山會丟臉。
而他這個取經人,站在哪邊都不對。
林道摺扇啪地一合。
「今天本座就告訴你們!」
「菩提老祖,就是西方二聖之一——准提道人化身!」
轟!
凌霄殿裡直接炸了。
不少仙官差點把手裡的玉笏摔出去。
太白金星鬍子一抖,眼珠子都瞪圓了。
「准提聖人?」
他聲音不大,卻像把殿裡所有人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趙公明一拍大腿,整個人都精神了。
「我就說!我就說那菩提老祖來歷不乾淨!」
雲霄看了他一眼。
「師兄,你以前沒說過。」
趙公明脖子一梗。
「貧道心裡說過!」
雲霄沉默半息,默默轉過臉。
算了。
師兄開心就好。
東海龍宮裡,敖廣手裡的茶盞終於沒拿穩,啪地摔在地上。
他顧不上看。
准提化身。
那花果山石猴拜師西方,學藝歸來又來東海取走定海神針,這一條線瞬間連起來了。
原來不是一隻野猴子自己找上門。
是西方早就把手伸到了東海邊上。
敖廣後背一點點發冷。
幸好。
幸好龍族早已歸天。
若當年真被西方借猴子這條線牽住四海,那龍族現在還姓不姓龍,都不好說。
女媧宮內,女媧娘娘手指頓了一下,隨後笑出聲。
「准提?」
她看著天幕,眼底多了點玩味。
「這倒是像他的作風。」
侍女頭垂得更低。
這話她不敢接。
聖人之間的舊帳,聽一句都嫌命長。
凌霄殿上,孫悟空卻沒動。
他站在那裡,金箍棒斜在手邊,猴臉一點點沒了表情。
准提道人。
西方二聖。
化身菩提。
這幾個字拆開他都懂,合在一起,他忽然不想懂。
師父不是師父?
那斜月三星洞算什麼?
他跪在蒲團上聽道,苦練變化,學會筋斗雲後高興得抓耳撓腮。
那些日子難道從一開始就是局?
孫悟空咧了咧嘴,笑沒笑出來。
「准提?」
他聲音低得嚇人。
「俺老孫的師父,是准提?」
沒人敢接。
哪吒張了張嘴,又閉上。
楊戩看著猴子的手,指節已經攥得發白。
再說一句不對,猴子可能真會一棒子砸向天幕。
玉帝端坐龍椅,臉上還是那副深不可測的平靜。
心裡卻直接愣住了。
菩提是准提?
還有這事?
朕怎麼不知道?
他當年確實猜過菩提來歷不凡,也猜過那人和西方脫不開關係。
可准提聖人親自化身下場收徒,這層他真沒往死里算。
玉帝指尖停在扶手上,半天沒敲下去。
不對。
不能露。
現在滿殿都看著朕。
說書人都把這層扒出來了,朕若表現得像剛知道,那前面那些「天帝執棋」全塌了。
玉帝眼神慢慢沉下去,像是早已把准提這顆棋看透。
對。
朕早就知道。
只是朕沒說。
天帝嘛,知道太多,總不能天天拿出來炫耀。
太白金星看見玉帝這副神情,激動得鬍子都快飛起來。
穩!
太穩了!
准提聖人化身菩提,這等驚天內幕,陛下竟連眼皮都沒多跳一下。
果然陛下早就看穿了!
林道的聲音繼續往下砸。
「西方二聖為什麼要化身菩提,親自培養孫悟空?」
「因為他們想要一枚能反天庭、亂三界的棋子!」
「花果山石猴,無父無母,無族無宗,天生氣運加身,又桀驁難馴!」
「這種人,一旦教成,最適合幹什麼?」
「反天!」
「鬧天!」
「砸爛天庭規矩!」
孫悟空眼底一點點發紅。
反天?
他當年學藝下山,確實不服天地,不服鬼神,不服天庭那些規矩。
可那是他的性子。
不是誰教他的。
至少他一直這麼覺得。
現在說書人一句句往下講,他忽然想起菩提趕他下山時那句「不許提我名號」。
以前聽,是師父和弟子切割。
現在聽,像是西方早早撇清因果。
媽的。
孫悟空牙都快咬碎了。
若這是局,那師父教他本事的時候,到底有沒有一刻真把他當徒弟?
林道冷笑。
「准提道人傾盡全力,教孫悟空七十二變,教筋斗雲,教長生法!」
「教完之後,又一腳把他踢出山門,還特意斷了師徒名分!」
「諸位細品!」
「這是什麼操作?」
「這是提前切割因果!」
「猴子以後鬧得再大,天庭追查起來,也查不到西方頭上!」
「他惹禍,是他自己惹!」
「他反天,是他自己狂!」
「他被鎮壓,是他自己命該如此!」
「西方教呢?」
「乾乾淨淨!」
「躲在背後看猴子衝鋒陷陣!」
大雷音寺內,佛光徹底冷了下來。
一個年輕羅漢嘴唇動了動,剛想說什麼,被身旁菩薩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不能辯。
越辯越像心虛。
如來佛祖臉色鐵青。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被人架在三介面前拆骨的感覺了。
准提聖人的名號一出,靈山就沒法裝作與此無關。
菩提授藝,猴子鬧天,五指山鎮壓,西遊取經。
每一步都被說書人串成了一條線。
最麻煩的是,這條線不好斷。
因為斷哪一截,都會牽出更多舊帳。
林道摺扇一轉,語氣卻更狂。
「可惜啊!」
「西方二聖機關算盡,卻低估了一個人!」
「玉帝!」
凌霄殿眾仙齊刷刷看向龍椅。
玉帝後背都快被這些目光看熱了。
又來了。
說書人又要替朕補帳了。
玉帝臉色不變,心裡已經開始飛快跟上思路。
准提培養猴子,是為了反天庭。
朕沒攔,是因為想借西方資源養自己的棋子。
猴子學成歸來,一身本事全白嫖西方。
後面鬧天宮,平帳,壓靈山,收功德……
嗯。
通了。
太通了。
朕當年真是這麼想的。
林道一拍桌。
「玉帝早就看透了准提的心思!」
「但他不阻止!」
「為什麼?」
「因為阻止,反而落了下乘!」
「你西方想培養猴子反天庭?」
「好!」
「朕讓你培養!」
「你出功法,你出神通,你出聖人化身親自授藝!」
「等猴子學成歸來,一身本事全是你西方教的資源!」
「可他回到三界以後,怎麼走,往哪裡鬧,背什麼鍋,最後為誰所用——」
林道摺扇猛地一合。
「那就不是准提說了算了!」
「是玉帝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