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一合,剛剛還壓著楊戩的聲音,忽然又冷了三分。
「說完楊戩的軟肋,咱們來說說天庭群仙的態度!」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的手指立刻一緊。
來了。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前面說楊戩,說沉香,說孫悟空,那都還能裝作跟自己沒關係。
可一說群仙態度,這刀就要往滿朝文武身上砍了。
林道冷笑一聲。
「當年楊戩劈山救母,天庭群仙是什麼反應?」
「看熱鬧!」
「甚至暗中遞刀!」
「為什麼?」
摺扇啪地敲在桌上。
「因為他們想看玉帝的笑話!想看天庭出醜!想看這個童子出身的天帝,被自家外甥按在凌霄殿上打臉!」
趙公明眼睛一亮,嘴巴剛要張開。
下一刻,他嘴唇上浮起一道淡淡金光。
「嗚!」
趙公明兩眼一瞪,指著自己嘴,急得差點跳起來。
太上老君坐在一旁,眼皮都沒抬。
封口術還在。
趙公明心裡當場罵娘。
老君你這就過分了!貧道就想附和兩句,說書人都罵到這兒了,不讓我說話算怎麼回事?
雲霄站在旁邊,手掌輕輕按住他的肩。
「師兄,別掙扎。」
趙公明瞪著眼傳音。
「貧道難受!」
雲霄看了他一眼,聲音平靜。
「你越難受,越說明老君封得對。」
趙公明:「嗚嗚嗚!」
林道的聲音還在往下砸。
「可現在呢?」
「三聖母被壓華山,沉香要劈山救母,劇本一模一樣,天庭群仙的反應是什麼?」
他身體前傾,摺扇指向天幕之外。
「沉默!」
「徹底的沉默!」
凌霄殿裡沒人敢接話。
這兩個字太刺耳。
可更刺耳的是,沒人能說不是。
當年楊戩鬧天宮的時候,暗地裡確實有人放水,有人遞訊息,有人巴不得他鬧得越大越好。
現在沉香也要劈山救母。
可滿天仙神,一個比一個安靜。
不是不想看熱鬧了。
是不敢了。
林道豎起一根手指。
「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臉皮一抖。
果然。
躲不過去。
「太白是什麼人?」
「玉帝近臣,天庭老油條,最懂什麼時候說話,什麼時候裝糊塗!」
「楊嬋被壓華山,他不知道嗎?」
「他知道!」
「沉香拜師孫悟空,他不知道嗎?」
「他也知道!」
「可他為什麼不說?」
林道摺扇一拍。
「因為他跟了玉帝這麼多年,最清楚一件事——陛下沒讓你開口,你就得閉嘴!」
太白金星低著頭,手裡的拂塵被攥得死緊。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一個字都沒說。
說什麼?
說自己不知道?
騙鬼呢。
三聖母被壓華山那道旨意,還是他親手送去的。
沉香在凡間長大,後來拜入孫悟空門下,天庭檔案里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看不見。
他是不敢看。
太白心裡苦得發澀。
陛下,老臣確實在裝糊塗。
可老臣能怎麼辦?
老臣若替楊戩開口,那就是當著滿朝文武說陛下錯了。
老臣這把老骨頭不怕死,可不能壞了天庭規矩。
他偷偷抬眼看了玉帝一下。
玉帝坐在那裡,神色不動。
太白金星更慌了。
完了。
陛下連這層都算到了。
老臣這些年裝糊塗,怕不是也在陛下局裡。
林道第二根手指豎起。
「趙公明!」
趙公明立刻抬頭,眼睛都亮了。
終於到貧道了!
可他嘴還被封著,只能「嗚嗚嗚」地叫。
林道像是看不見他急得跳腳,繼續說道:
「趙公明這人,講義氣,心直口快,最見不得這種事!」
「他想不想幫楊戩?」
「想!」
「他敢不敢幫?」
「他敢!」
趙公明瘋狂點頭,差點把脖子點斷。
對對對!
說書人你懂貧道!
貧道真想幫!
可下一句,林道直接補刀。
「可惜,他說不了話!」
「太上老君一記封口術,直接把這位財神爺的嘴封死了!」
「為什麼封?」
「因為老君也知道,這事不能亂插手!」
「誰替楊戩說話,誰就會被玉帝盯上!」
趙公明整個人僵住了。
剛才還想點頭,現在點不動了。
他眼眶有點紅。
不是委屈。
是憋。
貧道這輩子最恨見死不救,最恨明明看見兄弟被逼到絕路,卻只能在旁邊干站著。
可現在他真幫不了。
封口術封的不只是他的嘴。
還有他的手。
雲霄傳音很輕。
「師兄,別掙扎了。」
趙公明看著昊天鏡里灌江口的楊戩,眼睛發紅。
「嗚……」
他想說,楊戩,貧道不是不幫。
真不是。
林道第三根手指豎起。
「哪吒!」
哪吒臉色一冷。
火尖槍在掌心轉了半圈,槍尖斜斜指向李靖。
李靖站在不遠處,手掌按著玲瓏寶塔,臉色比鍋底還難看。
這小畜生又想幹什麼?
哪吒根本沒看他。
他在想楊戩。
二哥被逼成這樣,他想去。
現在就想去。
可他走不了。
李靖的塔還在,金吒木吒也在,李家這堆破事像爛泥一樣纏著他。
只要他一動,李靖必定借題發揮。
到時候不是幫楊戩,是把楊戩的局攪得更亂。
林道的聲音冷冷響起。
「哪吒當年剔骨還父,割肉還母,看似最狠,最灑脫!」
「可現在呢?」
「李靖一座玲瓏寶塔壓著他,父子名分鎖著他,三壇海會大神的神位掛著他!」
「他連自己的家事都沒撕乾淨,拿什麼去管楊戩家的事?」
哪吒牙關咬得咯咯響。
這話太難聽。
可他沒法反駁。
他確實被李靖拖住了。
哪吒忽然傳音給孫悟空。
「猴子,你去幫二哥。」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手指一點點收緊。
半晌,他回了一個字。
「俺……」
然後沒了。
哪吒猛地看向他。
孫悟空沒有看哪吒,只盯著天幕,猴臉繃得很緊。
他想去嗎?
想。
沉香是他徒弟,楊戩也算一起被扒過皮的難兄難弟。
他孫悟空什麼時候怕過事?
可他現在是鬥戰勝佛。
他若出手幫楊戩,靈山就能立刻跳出來說:佛門慈悲,鬥戰勝佛出面調停天庭家事。
到時候沉香、楊戩、三聖母,全都要被靈山拿來做文章。
孫悟空心裡煩得想一棒子砸碎這滿殿金磚。
俺老孫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前怕狼後怕虎了?
媽的。
鬥戰勝佛這四個字,真他娘沉。
林道第四根手指豎起。
「孫悟空!」
孫悟空眼皮跳了一下。
「又點俺?」
林道冷笑。
「他自身難保!」
「鬥戰勝佛的名號,是榮耀嗎?」
「不是!」
「是靈山給他的枷鎖!」
「他若幫沉香,靈山就被拖下水;他若不幫,徒弟寒心,自己道心也得裂一道口子。」
「諸位洪荒大佬,這猴子現在站在那裡,看似自由,其實一步都不敢亂走!」
金蟬子站在殿門邊,手裡的佛珠停住。
他看向孫悟空,嘴唇動了動。
「悟空……」
孫悟空擺了擺手。
「別說。」
他不想聽安慰。
安慰沒用。
他現在只想知道,自己這一身本事到底還能不能隨心用一次。
答案很難看。
不能。
林道沒有停。
「二十八星宿呢?」
「當年幫過楊戩的那些仙神呢?」
「現在全縮回去了!」
「為什麼?」
摺扇啪地一合。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玉帝的局!」
「誰幫楊戩,誰就是下一個被釣上來的魚!」
凌霄殿裡,二十八星宿齊刷刷低頭。
林道猛地一拍桌案,聲音炸響。
「所以本座說!」
「楊戩孤立無援!」
灌江口,楊戩站在屋頂上,手指慢慢鬆開刀柄。
這四個字落下的時候,他竟然沒覺得意外。
只是冷。
不是身體冷。
是那些曾經以為還能依靠的東西,一樣一樣從眼前退走。
他看見太白金星低頭裝作沒聽見。
看見趙公明被封著嘴,急得滿臉通紅。
看見哪吒被李靖那座塔釘在凌霄殿裡。
看見孫悟空握著金箍棒,卻一步也邁不出去。
楊戩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難看。
原來這一次,真的沒人了。
上一次他鬧天宮,有人遞刀,有人放水,有人給他指路。
那些人不一定是真心幫他,可至少有人把他往前推。
這一次不一樣。
所有人都縮回去了。
他站在天幕之下,三界都在看他,可沒有一雙手伸過來。
楊戩心裡反倒安靜了。
沒人幫,也好。
免得連累別人。
可下一瞬,他又覺得可笑。
靠自己?
他連自己都靠不住。
因為沉香就在華山腳下,因為嬋兒還在山底下,因為他動一步,可能毀了沉香一輩子的路。
林道的聲音還在繼續。
「玉帝這一局,比上一次更絕!」
「上一次是借刀殺人!」
「這一次,是讓刀自己生鏽!」
轟!
凌霄殿裡,不少武將聽得後背發涼。
讓刀自己生鏽。
這句話太狠。
楊戩就是那把刀。
當年鋒芒畢露,殺穿南天門的刀。
如今被神位、親情、沉香、天規,一層一層按在鞘里,拔不出來,也斷不掉。
林道的聲音低了下去,卻更扎人。
「沒有人幫楊戩。」
「楊戩自己也不敢動。」
「他就這麼看著妹妹被壓,看著外甥去送死,什麼都做不了!」
「諸位洪荒大佬,這才是最殘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