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狠狠往下一壓,剛才那句「六耳獼猴魂飛魄散」還沒散乾淨,下一句已經炸了出來。
「靈山瞬間炸了!」
大雷音寺方向,佛光猛地一暗。
凌霄殿裡,孫悟空的手指還扣在金箍棒上,骨節發白。
他腦子裡還停在「我徒兒」三個字上,沒緩過來。
師父來了。
師父當著滿靈山的佛,說他是我徒兒。
這一下,比六耳被拍死還狠。
孫悟空想笑,笑不出來。
想罵,也罵不出口。
胸口堵得厲害,像五百年前那座山又壓了回來,可這次壓的不是身子,是那點被他藏了太久的委屈。
林道的聲音已經繼續往下砸。
「諸佛、菩薩、羅漢紛紛起身,怒目而視!」
他捏著嗓子,學得又沉又怒。
「菩提!你竟敢在靈山行兇!」
轟!
凌霄殿裡,不少仙神臉皮都抽了一下。
這話聽著太不要臉。
剛才還滿靈山圍殺孫悟空,轉頭六耳一死,就成了菩提行兇。
哪吒直接笑出了聲,笑得火尖槍都在抖。
「行兇?」
他咬著牙,眼裡全是火。
「他們也配說這倆字?」
李靖臉色一黑,手又摸向玲瓏寶塔。
哪吒猛地轉頭。
「你再摸一下試試。」
李靖的手停住。
他臉色難看得厲害,可這次真沒敢動。
靈山的髒帳已經被天幕扒到這一步,他現在壓哪吒,就等於替靈山站台。
這鍋,塔都扛不住。
林道一拍桌案,聲音拔得更高。
「菩提祖師傲然立於大雄寶殿中央,環視群佛!」
他換了聲線,冷得發硬。
「我今日來,只為救我徒兒。」
「誰敢攔我,只管上來!」
孫悟空猛地低下頭。
啪。
又一滴。
他死死咬著牙,不想讓自己出聲。
齊天大聖哭成這樣,太丟人了。
可他忍不住。
徒兒。
又是徒兒。
老東西,你當年趕俺下山的時候那麼狠,怎麼到了靈山,又敢跟滿天佛說這句話?
你早說啊。
你哪怕早說一句,俺老孫也不至於恨了這麼多年。
金蟬子站在殿門邊,指尖空得發涼。
他不敢看孫悟空。
他怕一看,就看見那雙火眼金睛里的淚。
那淚不是沖他來的,可他還是覺得疼。
貧僧當年在做什麼?
念咒。
沉默。
等如來判真假。
真他娘慈悲。
林道語速陡然加快。
「靈山豈能容他放肆?」
「如來一聲令下,八百羅漢、三千揭諦、四大菩薩齊出!」
「諸位,你們根本想像不到那一戰有多慘烈!」
大雷音寺里,如來佛祖閉著眼,手裡的佛珠已經不轉了。
燃燈古佛臉色鐵青。
彌勒佛按著布袋,臉上的笑徹底死了。
他們當然知道那一戰有多慘。
因為那不是外敵入侵。
那是靈山被人當著臉打穿了。
林道摺扇往前一指。
「八百羅漢結陣!」
「佛光壓頂,梵音震魂,金剛伏魔圈一層接一層往菩提祖師身上扣!」
「可菩提祖師只做了一件事。」
林道停了一下。
凌霄殿裡,所有人都繃住了。
孫悟空抬起頭,眼眶還紅著。
他想聽。
他現在必須聽。
他要知道師父那天到底為他打到了什麼地步。
林道一字一句。
「他抬手,撕了!」
轟!
哪吒火尖槍上的三昧真火直接炸起一尺。
「好!」
趙公明嘴上的封口金光劇烈閃爍,整個人急得差點蹦起來。
「嗚嗚嗚!」
他想喊。
太猛了!
這也太猛了!
八百羅漢結陣啊,說撕就撕?這哪是菩提祖師,這是把靈山臉皮扯下來當抹布!
雲霄按著他的肩,聲音也輕了幾分。
「師兄,忍著。」
趙公明眼珠子都紅了。
忍個屁!
這種場面不讓貧道叫好,老君你是真缺德!
太上老君眼皮都沒抬,拂塵搭在膝上,像是沒看見趙公明那點掙扎。
可他指尖輕輕敲了一下膝蓋。
菩提當年這一手,確實夠狠。
善屍有情,一旦被逼到這一步,比本尊更不講體面。
本尊還要算因果。
善屍只要徒弟活。
林道聲音繼續炸開。
「掌風所過,羅漢成片倒下!」
「十八羅漢結成金剛伏魔圈,號稱可困准聖,可在菩提祖師面前,連一息都沒撐住!」
「他單手探入陣眼,五指一扣!」
林道摺扇啪地合上。
「碎!」
凌霄殿裡,不少武將後背發麻。
單手撕金剛伏魔圈。
這他娘是准聖巔峰?
這分明是拿靈山當菜園子拆!
林道語速越來越快。
「降龍羅漢第一個衝上來!」
「他腳踏佛龍,手持降魔杵,口中大喝:菩提!休得放肆!」
林道冷笑。
「結果呢?」
「菩提祖師反手一掌!」
「降龍羅漢連人帶杵飛出三千丈,撞穿靈山三層佛光,口吐金血,倒地不起!」
大雷音寺里,降龍羅漢低著頭,臉色白得發青。
他現在連一句「不是這樣」都說不出來。
因為就是這樣。
那一掌打來時,他甚至沒看清菩提祖師的手。
等反應過來,人已經砸穿佛光,胸口塌了半寸。
那不是敗。
是被掃開。
像擋路的石頭,被人隨手踢走。
林道摺扇一轉。
「伏虎羅漢更慘!」
「他喚出護法金虎,佛光護體,想從側面偷襲!」
「菩提祖師連頭都沒回,一腳踩下!」
「護體佛光碎!」
「金虎哀鳴!」
「伏虎羅漢直接被打回原形,趴在蓮台下半天爬不起來!」
哪吒聽得眼睛發亮。
「痛快。」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壓不住的爽。
「這才叫打架。」
孫悟空沒說話。
他握著金箍棒的手卻抖得更厲害了。
不是怕。
是那種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被人替他打回去的抖。
當年他一個人站在靈山,滿殿佛光,滿耳梵音,所有人都在等他死。
可他不是沒人管。
師父來了。
師父替他把那幫看著他死的人,一個個打翻在地。
孫悟空嘴角動了動,低聲罵了一句。
「老東西,真能裝。」
罵完,他眼睛又紅了。
林道沒有停。
「四大菩薩見羅漢擋不住,終於坐不住了!」
「文殊、普賢聯手出擊!」
「一個祭智慧劍,一個催白象法相,佛光普照,想以佛門大勢壓菩提祖師!」
觀音菩薩低著頭,玉淨瓶在掌心輕輕顫了一下。
她知道接下來會講到自己。
躲不過。
那天她也出手了。
不是她想殺孫悟空,可她站在靈山,她是佛門菩薩。
佛門要壓菩提,她不能不動。
這就是最噁心的地方。
很多帳,不是你想不想欠。
你站在那裡,就欠了。
林道冷聲道:「菩提祖師拂塵一掃!」
「文殊、普賢的佛光當場崩散!」
「智慧劍脫手!」
「白象法相哀鳴!」
「兩位菩薩口吐金血,倒飛而出,砸穿了大雷音寺東牆!」
轟!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手裡的拂塵抖個不停。
他臉皮發緊,眼睛卻忍不住往玉帝那邊瞟。
陛下當年居然把這麼一尊狠人送去了靈山?
這哪是遞訊息。
這是往靈山佛堂里扔了一顆雷。
雷炸完就完了,菩提祖師是追著人打。
林道聲音再次拔高。
「觀音菩薩見勢不妙,連忙祭出玉淨瓶!」
大雷音寺里,觀音的手指收緊了。
林道摺扇猛地一點。
「玉淨瓶中,三光神水翻湧,楊柳枝一刷,能消萬法!」
「可菩提祖師只是抬手一指!」
「啪!」
「玉淨瓶裂了一道縫!」
觀音手裡的玉淨瓶輕輕一顫。
那道裂縫還在。
很細。
細到平日裡佛光一遮,誰也看不見。
可她自己知道,那是菩提祖師留下的。
也是那一天,她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見,一個師父為了徒弟,可以把靈山打到什麼地步。
凌霄殿裡,眾仙看得頭皮發麻。
沒人說話。
杯盞磕在玉案上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楊戩站在昊天鏡中的雲路上,眼神沉得厲害。
哪吒火尖槍上的火光暗了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