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猛地一轉,聲音更加凌厲。
「最慘的是八部天龍廣力菩薩——」
林道摺扇啪地一拍桌案。
「就是那隻白龍馬!」
轟!
東海龍宮裡,敖廣猛地站了起來。
他手裡的酒盞當場捏碎,酒水順著指縫往下滴,老龍王卻像沒察覺。
白龍馬。
西海敖閏的三太子。
說到底,也是龍族後裔。
這些年龍族歸天庭,四海低頭,日子本就不算好過。
白龍馬入西遊,被封八部天龍廣力菩薩,龍族還曾經拿這事撐過臉面。
至少還有一條龍,在靈山有了位置。
至少龍族不全是給人拉車、鎮海、送兵器的命。
可現在說書人一句「最慘的是白龍馬」,敖廣的臉色一下鐵青。
他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別說了。
可天幕不會聽他的。
林道冷笑,聲音壓得更狠。
「白龍馬當時怎麼想?」
「他覺得自己是龍族出身,肉身強悍,鱗甲護體!」
「羅漢擋不住,菩薩受傷,他這位八部天龍廣力菩薩總得站出來吧?」
「畢竟他剛封佛位,剛入靈山,正是要表忠心的時候!」
大雷音寺里,諸佛臉色一片慘白。
這話太扎。
扎得不是白龍馬一個,是整個靈山的臉。
如來手中的佛珠終於停下。
那串佛珠停在指間,不轉了。
燃燈古佛緩緩睜開眼,眼中壓著怒火。
他不想聽,可他不能擋。
擋不了,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擋。
因為一擋,就等於告訴三界:說書人說中了。
林道抬手一指,語氣像是在把當年的畫面硬生生撕出來。
「只見白龍馬怒吼一聲,直接顯出真龍之身!」
「龍軀盤旋大雷音寺,鱗甲森森,龍爪撕裂佛光,對著菩提祖師面門就抓了過去!」
孫悟空猛地攥緊金箍棒。
他記得一點。
不多。
只記得那時佛光亂得厲害,有龍吟,有血腥味,還有菩提祖師冷得嚇人的眼神。
那會兒他被壓得站都站不穩,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師父,別管俺了。
走。
可菩提沒有走。
林道聲音一沉。
「諸位猜怎麼著?」
哪吒咬著牙,低聲道:「肯定沒好下場。」
沒人接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菩提祖師那時候已經打瘋了。
一個為了救徒弟闖靈山的准聖巔峰,誰擋誰死,誰攔誰廢。
白龍馬這個時候衝上去,不是忠勇,是找死。
林道摺扇猛地一合。
「菩提祖師看都沒看!」
「反手一把抓住龍角!」
「用力一擰——」
「咔嚓!」
這一聲被他喊得極重。
凌霄殿裡,不少仙神後背都麻了。
東海龍宮中,敖廣的臉皮狠狠一抽,手指扣進掌心,龍血順著指縫滲出來。
龍角。
那不是普通骨頭。
那是龍族血脈的象徵,是龍身根基,是一條真龍的臉面和命門。
被人當場擰斷龍角,比抽筋扒皮還羞辱。
林道沒有給三界喘氣。
「龍角連根斷裂!」
「白龍馬當場慘叫,龍血噴在大雄寶殿的地磚上!」
「他想退,退得了嗎?」
「菩提祖師抓著斷角,另一隻手又按住了他的第二隻龍角!」
林道嘴角一扯。
「又是一擰!」
「咔嚓!」
東海龍宮裡,敖廣閉上眼。
這一聲,他不想聽。
可聽見了。
龍宮裡那些蝦兵蟹將全都低著頭,沒人敢出聲。
龜丞相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
說什麼?
說白龍馬已經是靈山菩薩,不歸龍族管?
這話太涼。
涼得連他自己都說不出口。
孫悟空眼睛發紅,牙齒咬得咯咯響。
白龍馬是靈山的人嗎?
是。
可那也是一路陪他走過來的白馬。
馱過唐僧,過過火焰山,淌過通天河,熬過八十一難。
孫悟空恨靈山,恨如來,恨那群圍殺他的佛,可聽到白龍馬被廢成這樣,他胸口還是堵得慌。
這帳亂得很。
他想罵一句活該,又罵不出口。
因為白龍馬當年可能也只是站錯了地方。
可站錯了地方,就得挨打。
這三界從來就沒講過什麼乾淨道理。
林道聲音帶著嘲諷,一字一句往下砸。
「白龍馬兩隻龍角被生生擰下,龍身在大雷音寺里亂滾,佛磚都被龍血染紅!」
「他慘叫著撞出殿外!」
「龍軀崩碎!」
「鱗甲脫落!」
「最後變回一匹白馬,渾身是血,躺在靈山腳下的亂石堆里,再也爬不起來!」
凌霄殿內,金蟬子臉色白得嚇人。
他看見過。
那匹馬躺在靈山腳下,眼睛睜著,嘴裡全是血沫。
他當時想過去。
可有人攔住了他。
也可能沒人攔,是他自己沒敢過去。
金蟬子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那天的靈山太安靜,安靜到所有人都在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白龍馬被抬走的時候,沒有佛陀看他。
因為那一戰太髒。
誰看,誰就得承認靈山輸了。
林道摺扇緩緩抬起。
「從那以後,白龍馬再也變不回龍形!」
「只能當一輩子凡馬!」
「堂堂八部天龍廣力菩薩,西遊功德加身,靈山冊封在列,結果呢?」
林道冷笑。
「龍角斷了!」
「龍身廢了!」
「佛位還在,龍形沒了!」
「諸位,這是不是三界最大的笑話?」
哪吒低聲罵了一句。
「真他娘丟人。」
李靖這次沒呵斥。
他手按著玲瓏寶塔,臉色陰沉,卻一聲不吭。
因為連他都知道,這時候罵白龍馬沒用。
真正丟人的不是白龍馬。
是靈山。
一個剛封的八部天龍廣力菩薩,被人打到只能當凡馬,這不是廢了一條龍,是把靈山冊封的金字招牌踩碎了。
楊戩站在雲路之上,昊天鏡里映著他的側臉。
他一直沒說話。
玉帝端坐龍椅,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一下。
兩下。
三下。
他臉上穩得很。
可心裡也忍不住嘀咕。
菩提當年下手這麼狠嗎?
朕知道靈山損失不小,也知道白龍馬後來確實廢了龍形,可被說書人這麼一講,怎麼聽著像朕專門把菩提放過去拆靈山似的?
玉帝眼神微微一沉。
不對。
朕就是這麼算的。
靈山敢動孫悟空,敢壞西遊功德,朕遞訊息給菩提,本來就是要讓他們付代價。
白龍馬倒霉,那是他自己站到了靈山那邊。
對。
合理。
非常合理。
太白金星偷偷看了一眼玉帝。
看見陛下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他後背汗毛又豎起來了。
陛下果然早就知道白龍馬會被廢。
甚至連龍族顏面、靈山臉面、西遊功德之間的牽扯,都算得清清楚楚。
太白金星咽了口唾沫。
這哪裡是天帝?
這是真把三界當算盤撥啊。
林道忽然抬手。
「當然,白龍馬只是其中最丟臉的一個!」
「真要算損失,靈山那一戰,才叫傷筋動骨!」
大雷音寺內,諸佛臉色更白。
燃燈古佛眼中的怒火壓不住了。
如來佛祖指尖停在佛珠上,半晌沒動。
他們怕的不是說書人罵。
是說書人開始算帳。
帳一算,就藏不住了。
林道摺扇啪地拍在桌案上。
「這一戰,靈山羅漢隕落四十八位!」
「菩薩重傷七位!」
「揭諦死傷過百!」
「八部天龍被廢!」
「降龍伏虎閉關千年才養回半條命!」
「文殊普賢的法相到現在還有裂痕!」
「觀音菩薩的玉淨瓶,那道縫補了幾百年都沒補平!」
觀音低著頭,指尖壓住玉淨瓶。
那道縫確實還在。
平日裡佛光遮著,沒人敢問。
可今天被天幕當眾點出來,她連遮都覺得多餘。
孫悟空看向她。
觀音沒有抬頭。
這一次,猴子沒有罵。
他只是看著。
看得觀音手指一點點發白。
有些帳,不用罵。
看一眼就夠了。
林道聲音越來越高。
「大雷音寺的琉璃頂,被菩提祖師打穿三個大洞!」
「靈山供養千年的菩提樹,被連根拔起!」
「佛池翻覆,蓮台崩裂,三千佛燈滅了一半!」
「靈山千年積累,一戰損失三成戰力!」
轟!
凌霄殿裡徹底沒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