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猛地往桌上一壓，聲音再次拔高。
「夸父死了，巫族炸了！」
「夸父在巫族中威望極高！」
「他不是普通大巫！」
「他能扛山，能踏碎大地，能在祖巫面前說得上話！」
「更重要的是，他護族人！」
「十日齊出的時候，是他第一個站出來追日！」
「所以他一死，巫族所有人眼睛都紅了！」
凌霄殿裡，孫悟空握著金箍棒的手一點點收緊。
林道摺扇一抬。
「尤其是一個人！」
「夸父的好友——后羿！」
轟！
巫族殘餘里，有年輕巫族猛地站直。
后羿。
這個名字一出，比夸父還重。
夸父是巫族的骨頭，后羿就是巫族射向天上的那口氣。
林道繼續道：
「后羿也是巫族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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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善射聞名洪荒！」
「他和夸父是什麼關係？」
「過命的交情！」
「不是喝兩頓酒就喊兄弟那種！」
「是能把後背交出去，能一起扛妖族圍殺，能在死人堆里把對方拖回來的那種！」
孫悟空眼睛一下亮了點。
「這才叫兄弟。」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硬邦邦的火。
哪吒立刻接了一句。
「后羿是個爺們！」
楊戩沒有多話，只點了點頭。
可他握刀的手緊了。
林道像是要把這一幕按進三界眼睛裡，聲音慢了下來。
「后羿趕到的時候，夸父已經倒在了大地上。」
「萬丈身軀橫陳，渾身焦黑，皮肉乾裂，血都被太陽真火蒸乾了。」
「他伸出去的手，還朝著天。」
「到死，都想把那十個太陽抓下來。」
巫族殘餘那邊，沒人說話。
那個老人緩緩低下頭，額頭抵在拳頭上。
他不想讓後輩看見自己的眼睛。
可肩膀還是抖了一下。
天幕下的年輕巫族咬著牙，牙齦都咬出了血。
他們沒見過夸父。
可這一刻，他們好像看見了那個巨人倒下時的樣子。
高大的，焦黑的，死也沒把手收回來。
林道壓低嗓子，換成后羿的聲音。
「兄弟。」
「你的仇，我來報。」
這句話不響。
可凌霄殿裡，杯盞輕輕磕在玉案上的聲音都停了。
玉帝端著茶盞，輕輕吹了吹。
他臉色依舊平靜。
心裡卻已經開始飛快盤算。
后羿這一箭，確實是巫妖大戰最關鍵的節點之一。
夸父死，只是血仇。
后羿射日，才是把這血仇釘進妖族天庭的臉上。
帝俊能忍族人死。
能忍邊境摩擦。
可十個兒子死九個？
不可能。
玉帝手指貼著茶盞邊緣，心裡有點麻。
說書人不會真要把后羿射日也說成朕挖的坑吧？
他剛冒出這個念頭，林道就猛地一拍桌案。
「於是，后羿做了一件事！」
「造箭！」
「射日！」
轟！
哪吒火尖槍上的火光猛地跳了一下。
孫悟空也直起身。
林道聲音帶著決絕，幾乎是一字一句往外砸。
「后羿回到巫族部落，取出射日神弓！」
「又用巫族各種秘術，以自身精血煉製神箭！」
「諸位想一想，那是什麼箭？」
「不是普通箭！」
「那是用大巫精血餵出來的殺箭！」
「箭身上刻滿巫紋，箭簇里藏著大地煞氣，每一支射出去，都不是奔著傷人去的！」
「是奔著要命去的！」
楊戩目光定住了。
他是用兵器的人，太懂這種東西。
以精血煉箭，傷敵之前先傷己。
后羿不是臨時起意。
他從造箭那一刻開始，就沒打算回頭。
這一箭射出去，射的是金烏，也是他自己的命數。
林道繼續道：
「巫族所有人都看著后羿！」
「沒人攔！」
「祖巫沒有攔，大巫沒有攔，普通巫族更不會攔！」
「因為他們也想報仇！」
「他們看著夸父被曬成焦木，看著族人倒在十日之下，看著孩子躲進山洞都活不下來！」
「這口氣，誰咽得下？」
女媧宮中，燭火輕輕跳了一下。
女媧娘娘望著天幕，指尖停在五彩石上。
后羿射日。
她當然記得。
那一箭響起來的時候，洪荒天穹都在震。
她那時只覺得巫妖血仇已成，再難挽回。
可現在聽說書人這麼往前一串，她忽然覺得，后羿站到射日神弓前的那一刻，或許路早就被鋪好了。
十日齊出。
夸父追日。
大巫慘死。
巫族同仇。
后羿造箭。
一步接一步，誰都覺得自己是在做該做的事。
可最後，所有人的「該做」，都推向同一個結果。
女媧眼神冷了些。
「昊天，你那時候還真會等。」
凌霄殿裡，玉帝眼皮輕輕一跳。
他聽不見女媧宮裡的話，卻莫名覺得背後有點涼。
不對。
不能涼。
朕是天帝。
玉帝抬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穩住。
朕當年就算沒把每一箭都算得這麼細，可大勢是對的。
巫妖不崩，天庭不空。
天庭不空，哪有後來三界秩序？
這不是私心。
這是天道平衡。
對，天道平衡。
玉帝越想越穩，眼神也重新沉了下去。
太白金星偷偷看他一眼，心裡當場發毛。
陛下又是這個表情。
完了。
后羿射日這事，八成也在陛下帳本上。
林道卻在這時忽然停住。
摺扇輕輕點著桌案。
三界所有人的心都被他敲得繃起來。
林道緩緩抬頭，聲音壓得很低。
「可后羿不知道。」
「他射出第一箭的時候，就已經踩進了玉帝為他挖好的坑裡。」
轟！
凌霄殿裡，群仙頭皮一麻。
來了。
果然來了。
趙公明嘴巴張開，差點喊出聲，又被雲霄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他憋得臉都紅了。
這他娘也能算？
兄弟被曬死，后羿報仇，這還怎麼不射？
不射還是人嗎？
可問題就在這裡。
不射不行。
射了也完。
這才是坑。
趙公明越想越難受，低聲罵道：「這局太髒了。」
雲霄沒有反駁。
她看著天幕，臉色也不好看。
截教當年很多人，也是這樣被逼進局裡的。
你明知道前面可能有坑，可師兄弟死了，朋友被欺了，氣到頭上，誰還能退？
退了，道心就斷了。
進了，人就沒了。
林道聲音猛地拔高。
「他要射的，不只是九隻金烏！」
「他要射穿的，是巫妖兩族之間最後一點和平的可能！」
這句話出來，靈山方向，如來緩緩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