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猛地抬手，摺扇直指天幕。
「后羿舉起射日神弓！」
這一聲炸開，凌霄殿裡不少仙神的背都繃直了。
林道手裡的摺扇猛地一揮，聲音直接拔高。
「第一箭射出——」
「嗖！」
他竟然模仿出箭矢破空的聲響。
「第一隻金烏，當場從天上墜落！」
轟！
妖族殘餘那邊，有老妖猛地捂住胸口，像是那一箭隔著無數歲月，又射在了他們身上。
天幕之上，似有一輪太陽抖了一下，金色火光崩散，拖著長長焰尾砸向大地。
林道沒有停。
「第二箭！」
「嗖！」
「又一隻金烏墜落！」
「第三箭！」
「第四箭！」
「第五箭！」
他一聲比一聲快，摺扇一下接一下砸在桌案上。
「嗖——嗖——嗖——」
「每一箭都帶著夸父的血仇！」
「每一箭都帶著巫族的怒火！」
「每一箭射出去，天上就少一輪太陽！」
凌霄殿裡，哪吒聽得牙關咬緊。
爽。
是真爽。
他見不得金烏戲弄夸父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也見不得地上族人被曬死還沒人討公道。
后羿這一箭，射的不是太陽。
射的是那口憋到胸口裡的惡氣！
哪吒低聲道：
「射得好。」
這三個字一出，旁邊幾個仙官臉色都變了。
妖族舊事，不好接。
可偏偏沒人能罵哪吒。
因為他們心裡也覺得，后羿這箭，真該射。
楊戩眼神壓得很低。
他想的比哪吒更多。
后羿舉弓那一刻，肯定知道後果。
他不是不知道帝俊會瘋，不是不知道東皇太一會殺到巫族，更不是不知道九隻金烏一死，巫妖兩族就再也沒有退路。
可知道又怎樣？
夸父橫死，族人被曬死，兄弟的手還朝著天。
這箭若是不射，后羿以後還怎麼站在巫族大地上？
楊戩指節扣緊刀柄。
有些局狠就狠在這裡。
你明知道前面是坑，也得往裡跳。
因為不跳，道心先斷。
林道聲音猛地一沉。
「后羿連射九箭！」
「九隻金烏，從天上掉了下來！」
「砸在大地上！」
「太陽真火炸開，羽骨焚盡，最後化成一團團焦炭！」
「十隻金烏，只剩下一隻，倉皇逃回湯谷！」
凌霄殿中，孫悟空忽然一巴掌拍在案上。
「好一個一箭雙鵰！」
砰！
案角直接裂開。
太白金星鬍子一抖，差點開口勸，又硬生生閉上了。
玉帝端坐龍椅，臉上沒有半點波動。
心裡卻先咯噔了一下。
猴子這嘴，是真不饒人。
可他不能解釋。
解釋就輸了。
現在三界都在看，越解釋越像心虛。
玉帝指尖輕輕壓住扶手，眼神沉得更深。
對。
朕就是算了。
朕當年看的，就是后羿這一箭。
十日齊出只是火，夸父追日只是油，真正讓巫妖兩族徹底回不了頭的，是后羿把帝俊九個兒子射成焦炭。
想到這裡，玉帝心裡忽然舒坦了。
說書人這段總結得太漂亮了。
漂亮到他自己都想點頭。
林道像是壓根沒聽見洪荒這邊的動靜，摺扇啪地一合，聲音驟然凌厲。
「這一下，妖族徹底瘋了！」
「帝俊的十個兒子，被后羿射死了九個！」
「九個啊！」
林道身體前傾，眼神發狠。
「那不是九個普通妖兵！」
「那是妖皇帝俊的親兒子！」
「是太陽星血脈！」
「是妖族天庭未來的太子！」
「后羿這一箭，射死的是九隻金烏，射穿的卻是帝俊的臉，是妖族天庭的臉，是整個妖族壓在洪荒萬族頭頂的威嚴！」
妖族殘餘那裡，有人猛地抬頭，眼睛紅得嚇人。
天幕之上，金光忽然劇烈晃動。
一道模糊的帝袍虛影，在太陽火光中若隱若現。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卻能讓三界所有人都感覺到滔天怒火。
帝俊。
哪怕只是歲月里殘留的一點影子，也帶著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
「后羿！」
那虛影似乎在怒吼。
聲音沒真正傳出來，可所有人都像聽見了。
孫悟空眯起眼。
這就是妖皇？
死了無數年，還能靠一個名字、一段舊帳，讓天幕生出虛影。
這等人物，若活在如今，靈山那幫禿驢還敢不敢這麼橫？
猴子心裡冒出這個念頭，隨即又冷笑。
可再橫也死了。
被局推死的。
林道繼續拍桌。
「妖族天庭震動！」
「帝俊暴怒！」
「東皇太一殺氣沖天！」
「混沌鍾一響，三十三天都在抖！」
「十大妖聖披甲，妖兵妖將出陣，妖族舉全族之力，誓要巫族血債血償！」
「巫妖大戰，正式爆發！」
轟！
天幕邊緣，像有無數古老戰鼓同時擂響。
巫族殘餘那邊，幾個年邁大巫猛地站起。
他們身後，似有一道道早已隕落的大巫英靈浮現。
夸父的影子高大沉默。
后羿的影子手持神弓。
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巫族戰魂站在天際，仰頭怒吼。
那吼聲沒有真正落入凌霄殿，卻讓不少仙神脊背發冷。
林道摺扇緩緩抬起，聲音變得冷而清楚。
「諸位，現在把這條線重新捋一遍！」
「夸父為什麼追日？」
「因為十日齊出！」
「十日齊出為什麼發生？」
「因為有人挑撥金烏！」
「挑撥金烏的人是誰安排的？」
林道猛地一指。
「玉帝！」
凌霄殿裡，所有目光又落在玉帝身上。
玉帝臉色不變。
心裡卻舒服得不行。
對。
繼續。
這帳算得清楚。
林道根本不給眾人喘息的機會。
「后羿為什麼射日？」
「因為夸父被殺！」
「夸父為什麼被殺？」
「因為十日齊出！」
「十日齊出是誰推出來的？」
「還是玉帝！」
他摺扇啪地砸在桌案上。
「諸位細品！」
「玉帝用一隻手，推著夸父去追日！」
「用另一隻手，推著后羿去射日！」
「夸父死了！」
「后羿射了！」
「九隻金烏墜了！」
「帝俊瘋了！」
「東皇太一提鍾出天庭了！」
「巫妖兩族的血仇，徹底焊死！」
「這才叫真正的一箭雙鵰！」
孫悟空眼皮跳了一下。
他說的一箭雙鵰，是順嘴罵。
林道這一總結，卻把整條血線都釘明白了。
哪吒咬著牙，火尖槍在掌心一轉。
「玉帝這手太狠了。」
話落，他才發現自己是在凌霄殿裡說的。
太白金星臉都白了，瘋狂給他使眼色。
哪吒看見了。
但他懶得改口。
狠就是狠。
有什麼不能說？
楊戩沒有開口，只是抬頭看了玉帝一眼。
那一眼很沉。
他以前覺得自己已經夠了解這個舅舅。
天規、桃山、楊家、沉香，每一筆都繞不開他。
可現在往上古一扒，楊戩才發現，桃山那點痛，或許只是昊天手法里很小的一支。
從道童開始，他就會用別人的怒、別人的情、別人的仇，去推一盤更大的棋。
玉帝的心裡卻越來越穩。
說書人，你總結得太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