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往桌上一壓，聲音陡然拔高。
「后羿射日之後，巫妖兩族已經沒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凌霄殿裡，孫悟空握著金箍棒，棒身還在嗡嗡震。
他聽到這裡，心裡反倒不罵了。
因為罵沒用。
夸父死了，后羿射了，九隻金烏墜了，帝俊瘋了。
這局到這裡，已經不是誰想停就能停的了。
林道摺扇一展，眼神發亮。
「妖族天庭，傾巢而出！」
「周天星斗大陣——起！」
轟！
天幕之上，像有無數星辰亮了起來。
三百六十五道星光交錯垂落，古老妖文在星河間翻滾，光是看一眼，就讓凌霄殿裡不少仙神後背發麻。
太白金星嘴唇動了動。
「周天星斗大陣……」
這名字太重了。
重到如今的天庭星官聽見，都不敢隨便接話。
那不是後世擺出來嚇人的陣法。
那是妖族天庭壓箱底的殺器，是帝俊拿來鎮壓洪荒萬族的底氣。
林道猛地拍桌。
「混元河洛大陣——開！」
「河圖洛書懸於帝俊身前，星辰為子，山河為盤，三百六十五位妖族星神各歸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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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星辰，都在帝俊的號令下轉動！」
凌霄殿裡，有星官的臉當場白了。
他們平日掌星辰，管星宿，自覺也算天庭重臣。
可聽到這段，才知道上古妖庭掌星辰是什麼概念。
不是點卯，不是排班，不是今日誰當值。
是帝俊一聲令下，星辰自己都要動。
太白金星喉嚨發乾。
上古之戰，竟慘烈至此？
他以前也聽過巫妖大戰，可聽傳聞和被天幕按著腦袋看，完全不是一回事。
傳聞里只有「巫妖兩敗俱傷」。
天幕里卻是星河壓下，萬族披甲，帝俊喪子之後舉全族之力開殺。
這誰聽了不發麻？
林道聲音更沉。
「帝俊站在三十三天外，俯瞰洪荒。」
「他的九個兒子死了。」
「太陽星血脈，被后羿一箭一箭射成焦炭。」
「可那一刻，他眼中沒有悲痛。」
林道頓了一下，嗓音壓低，學出一種冷到發硬的帝王語氣。
「巫族殺我九子。」
「我要巫族全族陪葬！」
轟！
妖族殘餘所在之地，無數老妖跪倒在地。
有人咬著牙，眼淚砸在手背上，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帝俊這句話，他們想罵嗎？
罵不出口。
九個兒子死了，妖皇若還能坐在天庭講大局，那妖族才是真的沒了骨頭。
可這句話一出口，巫族也再沒有活路。
孫悟空眯起眼，低聲道：
「這帝俊也是個狠的。」
哪吒撇嘴。
「兒子死九個，不狠也得狠。」
楊戩沒有接話。
他想到了雲華。
若當年死的不是楊蛟和楊天佑，若母親也當場死在天兵手裡，他會不會把天庭全砍一遍？
會。
根本不用想。
所以后羿該射，帝俊也一定會殺。
這才是局最髒的地方。
每個人都沒錯，每個人都非做不可，最後所有人一起死。
楊戩握緊三尖兩刃刀，指節發白。
舅舅，你從上古開始，就是這麼看人心的嗎？
龍椅上，玉帝放下茶盞。
瓷盞磕在玉案上，聲音不大，卻讓太白金星眼皮跳了一下。
玉帝眼中閃過一點追憶。
那一戰，他確實看了很久。
紫霄宮門口，星光壓得天地發青，混沌鐘聲從三十三天外傳來，連道祖門前的玉階都在輕輕震。
那時候的他，還只是昊天。
沒人問他怕不怕。
也沒人覺得一個道童會看懂什麼。
可他確實看懂了一點。
帝俊不會退。
太一不會退。
十二祖巫更不會退。
洪荒舊秩序已經裂了，接下來誰伸手去扶，誰就會被一起砸死。
所以他只是站著。
看著。
等著。
林道摺扇猛地一轉。
「東皇太一，懷抱混沌鍾出天庭！」
「鐘聲一響，洪荒萬族皆顫！」
天幕上，似有一口古鐘橫壓星河。
鐘身一震，星辰搖晃，山川低伏，連凌霄殿裡的仙神都覺得耳邊有一聲沉悶鐘響炸開。
趙公明本來還想說話，這一下竟罕見地閉了嘴。
他平時嘴快，什麼熱鬧都想接一句。
可混沌鍾三個字壓下來，他沒法貧。
那是東皇太一。
聖人之下無敵。
當年若不是量劫燒到極致，誰敢說能殺他？
林道聲音越來越快。
「那是聖人之下無敵的力量！」
「是足以碾碎大地的威壓！」
「太一一出，混沌鍾鎮壓虛空，妖族戰鼓擂響，十大妖聖披甲，億萬妖兵從三十三天殺向洪荒大地！」
「諸位細品！」
「這哪裡還是報仇？」
「這是滅族！」
巫族殘餘那邊，一名老巫猛地抬頭，眼裡全是血絲。
「帝俊要滅巫族，難道巫族就該站著等死嗎？」
沒人回答他。
天幕里的林道已經替巫族回答了。
「巫族也不甘示弱！」
「十二祖巫集結剩餘力量！」
「盤古真身秘法全開！」
「舉全族之力，殺上天庭！」
轟！
楊戩手中的三尖兩刃刀猛地一震。
盤古真身。
這四個字一出，他渾身血肉都有些發緊。
不是害怕，是肉身一道對更古老源頭的感應。
祖巫不修元神，法則刻在血肉里，十二祖巫合力召盤古真身，那不是神通那麼簡單。
那是洪荒大地把自己的骨頭拔出來，去砸天。
林道聲音炸開。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
「周天星斗壓下，盤古真身抬拳！」
「混元河洛困山河，祖巫撕開星光！」
「混沌鍾鎮虛空，大巫以肉身硬抗鍾波！」
「山河破碎！」
「日月無光！」
「洪荒大地被撕碎了一遍又一遍！」
凌霄殿裡，沒人敢插嘴。
哪吒的火尖槍不轉了。
楊戩的刀也不動了。
孫悟空的金箍棒嗡鳴越來越低，像是被那場上古戰意壓住了脾氣。
太白金星額角冒汗，低聲喃喃。
「這哪裡是大戰……」
他後半句沒敢說。
這就是天地自己在發瘋。
林道卻像聽見了一樣，摺扇重重一拍。
「這一戰，打了無數個元會！」
「妖族十大妖聖隕落大半！」
「巫族大巫死傷無數！」
「天上掉下來的不是雨，是星神的血！」
「地上裂開的不是溝，是大巫砸出來的屍坑！」
「雙方都在拼命！」
「都在燃燒！」
「也都在一步一步，走向那個註定的結局——」
林道抬起頭，一字一句。
「同歸於盡！」
轟！
這四個字一出，凌霄殿裡杯盞輕輕一顫。
趙公明罕見的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