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猛地一停，聲音忽然壓了下去。
「可真正終結這場大戰的，不是周天星斗大陣。」
「也不是盤古真身。」
「更不是帝俊的怒，太一的鐘，祖巫的拳！」
凌霄殿裡，原本被上古大戰壓得喘不過氣的眾仙，齊齊抬頭。
林道摺扇緩緩抬起，一字一句道：
「真正終結巫妖大戰的，是另一件事。」
「共工，再撞不周山！」
轟！
這句話一出，凌霄殿裡杯盞全都輕輕一顫。
太白金星手裡的拂塵差點滑下去。
又撞？
第一次已經把天撞塌了，女媧補天，巫族自斷雙臂，洪荒氣運大亂。
這還不夠？
林道聲音帶著沉重：「諸位還記得嗎？」
「共工第一次撞不周山之後，並沒有死透！」
「他只是重創！」
「祖巫肉身何等強橫？法則入血肉，本源不滅，真靈不散！」
「哪怕不周山反震，哪怕天地氣運反噬，他也沒有當場隕落！」
楊戩的目光定住了。
他修八九玄功，太明白這種話的分量。
肉身一道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裡。
只要核心沒碎，只要本源還吊著一口，就能從死里往外爬。
可也正因為這樣，共工才會成為第二次撞山的那顆釘子。
楊戩握緊三尖兩刃刀。
舅舅啊。
你是不是從第一次，就把第二次也算進去了？
玉帝端坐龍椅，臉色平靜。
心裡卻已經罵了一聲。
不是。
這次真沒有那麼早。
共工第一次撞山，朕確實推了幾把。
可第二次撞山，那是巫妖大戰已經殺紅眼了，共工自己被逼到絕境，誰能提前算得這麼細？
玉帝剛想到這裡，又停住了。
不對。
如果第一次撞山讓共工記住了不周山的威力，讓他知道自己只要撞過去，天地都會變色。
那第二次大戰絕境，他會不會再想到這一招？
會。
共工那種性子，敗過一次，恨過一次，撞過一次。
真被妖族逼到沒路，他一定還會撞。
玉帝手指輕輕壓住扶手。
好像……也不是不能算。
林道摺扇往下一點。
「巫妖大戰打到最慘烈的時候，共工被妖族逼到了絕境！」
「周天星斗大陣壓下，星光鎖住大地水脈！」
「混元河洛大陣困住山川走勢！」
「妖族那邊，是帝俊喪子之後的瘋，是東皇太一提著混沌鐘的殺意！」
「共工能退嗎？」
林道猛地一拍桌案。
「退不了！」
孫悟空冷笑一聲：
「這不就是逼著他去死？」
哪吒接得更快：
「死也得拉天地一起死。」
這話一出口，凌霄殿裡不少仙神臉色發白。
太白金星想攔，嘴唇動了動，又沒敢。
哪吒這話太沖。
可偏偏太像共工會幹出來的事。
林道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像是在學一個被逼到盡頭的祖巫。
「他想起了當年撞山的那一下。」
「那一下，天塌了。」
「女媧動了。」
「洪荒亂了。」
「所有人都怕了。」
林道頓了頓，眼神發冷。
「諸位細品。」
「對共工這種祖巫來說，那不是失敗。」
「那是他一生里最接近讓天地低頭的時刻！」
轟！
凌霄殿裡沒人說話。
趙公明張著嘴，臉上那點想吐槽的表情徹底沒了。
他懂了。
共工不是單純瘋了。
他是嘗過那種感覺。
一頭撞過去，天柱斷裂，洪荒萬族慘叫，連女媧都不得不起身補天。
這種事，別人怕。
共工未必怕。
甚至到了絕境，他會懷念。
林道猛地站起身，摺扇直指天幕。
「所以，在巫妖大戰最膠著的時刻！」
「在星光壓身，妖兵圍殺，祖巫血肉崩裂的時候！」
「共工看見了不周山！」
「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林道壓低嗓子，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撞碎它。」
孫悟空握棒的手停住。
這三個字太狠。
沒有大義，沒有解釋，沒有權衡。
就是撞碎它。
猴子忽然覺得共工這人若活到現在，怕是比他還難管。
他大鬧天宮，至少還想要個說法。
共工這種，是不給說法就掀桌子。
林道摺扇狠狠砸下。
「轟——！」
「共工第二次撞向不周山！」
「這一次，不周山徹底崩塌！」
「天塌了！」
「地陷了！」
「洪荒幾乎毀滅！」
女媧宮中，燭火猛地一顫。
女媧娘娘閉了閉眼。
那場補天，她永生難忘。
天河壓下來時，人族哭聲、妖族慘叫、巫族怒吼，全混在一起。
她手裡捧著五彩石，腳下全是洪荒的裂縫。
別人說補天是功德。
可只有她知道，那一天，她補的是一口爛到不能再爛的鍋。
女媧慢慢睜眼，看向紫霄宮方向，許久沒動。
最後，只長嘆一聲。
凌霄殿裡，玉帝端坐龍椅，面無表情。
林道聲音帶著嘆息。
「女媧娘娘再一次補天。」
「可這一次，補得了天，補不了巫妖兩族的氣運。」
「共工這一撞，不只是撞斷不周山。」
「他撞碎的是妖族天庭的根基。」
「撞碎的是巫族大地的氣數。」
「撞碎的是洪荒舊秩序最後那口氣！」
妖族殘餘里，有老妖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
巫族殘餘那邊，年輕巫族死死攥拳，指縫裡滲出血。
誰都不服。
可誰都說不出話。
因為最後的結局已經寫在歲月里。
林道一字一句往下砸。
「妖皇帝俊，戰死！」
「東皇太一，自爆元神，與祖巫同歸於盡！」
「混沌鍾失蹤，妖族天庭崩潰！」
「十二祖巫，近乎全滅！」
「巫族從此退出洪荒主角之位！」
「妖族從此再也不是那個統御萬族的妖族！」
林道摺扇緩緩合上。
「巫妖兩族，同歸於盡。」
三界一片死寂。
孫悟空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
「全死了？」
沒人回答他。
因為答案太沉。
楊戩沉默不語，刀尖垂在身側。
他忽然覺得桃山也好，華山也好，封神西遊也好，都是這套東西的延續。
挑起怒火。
逼到絕境。
讓人自己提刀，自己撞山，自己把命燒乾淨。
哪吒握著火尖槍的手在發抖。
林道忽然抬起摺扇，聲音重新變得鋒利。
「諸位，現在把帳再算一遍！」
「共工第一次撞山，是誰挑撥出來的？」
「玉帝！」
凌霄殿裡，群仙眼皮齊跳。
玉帝穩穩坐著。
對。
這個朕認。
林道繼續道：「共工第二次撞山，是被妖族逼到絕境！」
「可妖族為什麼會死戰？」
「因為九隻金烏被后羿射死！」
「后羿為什麼射日？」
「因為夸父被十日曬死！」
「十日齊出是誰推出來的？」
林道猛地一指。
「還是玉帝！」
轟！
太白金星臉色白得嚇人。
這帳一層層倒回來，竟然全能倒到陛下身上。
不，不是能。
是太順了。
順到像早就寫好。
林道聲音越來越高。
「他用一隻手，挑起了戰爭！」
「用另一隻手，終結了戰爭！」
「他讓巫族先亂，讓妖族發瘋，讓后羿射日，讓帝俊死戰，讓共工絕望，再讓共工用最後一撞，把巫妖兩族的氣運徹底撞碎！」
玉帝眼皮都沒抬。
臉上深不可測。
心裡卻差點被說書人這幾句砸得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