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剛要徹底收起，忽然又抬了起來。
「等等。」
這一聲落下，太陽星上那聲金烏悲鳴還沒散乾淨，凌霄殿裡眾仙剛把心口那股發麻壓下去，又被他說得脖子一僵。
太白金星嘴角抽了一下。
又等等？
天幕上，林道身體往前壓了壓，聲音忽然帶了點深意。
「諸位，巫妖大戰扒到這裡，很多人的反應咱們都說了。」
「巫族痛，妖族恨，靈山慌，女媧娘娘看戲，天庭眾仙服氣。」
「可有一個人，從頭到尾，最平靜。」
凌霄殿裡，眾仙立刻豎起耳朵。
林道摺扇啪地一點桌案。
「這個人，就是太上老君！」
轟！
兜率宮裡，太上老君搭在膝上的拂塵停住了。
兩個童子站在丹爐邊，腦袋一下低了下去。
老君卻沒動。
他只是抬眼看著天幕，臉上看不出喜怒。
可他心裡卻已經罵了一句。
說書人，你還真是什麼都敢扒。
林道的聲音繼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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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說老君最平靜？」
「因為他從頭到尾都在看著！」
「他坐在兜率宮裡，看著巫妖大戰爆發，看著共工撞山，看著十日齊出，看著夸父追日，看著后羿射日！」
「他什麼都知道！」
這幾句話砸下來，凌霄殿裡不少仙神臉色都變了。
太上老君什麼都知道？
那意思就是，老君早就看明白巫妖必敗？
早就看著洪荒舊秩序一步步碎掉？
孫悟空眯起眼，盯著兜率宮方向。
楊戩也抬起眼。
太上老君是三清之首，聖人善屍也好，道德天尊化身也好，總歸不是尋常仙神。
若連他都從頭看到了尾，卻沒出手，那巫妖大戰就更讓人發冷。
不是沒人看見。
是看見的人，都在等。
林道像是專門把這層皮撕開，聲音壓得更低。
「可老君什麼都沒說。」
「他沒有提醒帝俊。」
「沒有攔住太一。」
「沒有告訴十二祖巫，別往前走。」
「也沒有告訴后羿，你這一箭射出去，射的不是金烏，是巫妖最後一點退路。」
兜率宮裡，兩個童子的頭已經快埋到胸口。
老君指尖輕輕摩挲拂塵柄，眼底多了點無奈。
天幕上，林道摺扇緩緩展開。
「因為老君也在等！」
「他等的是什麼？」
「等的是天道運轉的結果！」
「等的是三界秩序的落定！」
「老君是三清之首，是道祖大弟子，他比誰都清楚，巫妖兩族已經壓不住了！」
「妖族占天，巫族占地，誰都不服天道，誰都不肯低頭！」
「這一劫，不爆也得爆！」
凌霄殿裡，眾仙不敢說話。
趙公明嘴唇動了動，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老君也夠狠的啊。」
林道聲音忽然拔高。
「可老君沒想到！」
「他怎麼都沒想到，推動這一切的人，竟然是他那個站在紫霄宮門口、端茶遞水的小師弟！」
轟！
凌霄殿裡，所有目光再次落到玉帝身上。
玉帝臉色穩得很。
可他心裡先是一愣，緊接著差點笑出聲。
師兄。
你也有今天。
以前你坐兜率宮，煉丹，講道，壓著三清之首的名頭，誰見了都得敬。
朕那時只是紫霄宮門口的童子。
你看朕，估計也就是看一個端茶的。
現在好了。
說書人當著三界的面說，你也被朕瞞過去了。
爽。
這是真的爽。
玉帝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不能笑。
絕對不能笑。
三界都在看，朕要端住。
林道繼續道：
「諸位想一想，老君當時是什麼心情？」
「他看著昊天一步步從道童，變成三界共主！」
「看著昊天接下天庭這個爛攤子！」
「又看著封神之戰里，昊天一哭定榜，把三教弟子送上天庭！」
「再看西遊之劫，昊天借猴子清天庭舊帳，借如來接取經因果，借靈山重塑三界秩序！」
「老君這才發現——」
林道摺扇一停，壓低嗓音。
「原來巫妖大戰、封神之戰、西遊之劫，全都被這個小師弟算進了自己的棋盤！」
兜率宮裡，太上老君嘴角終於動了一下。
那不是怒。
是苦笑。
兩個童子看見這點笑意，腿更軟了。
完了。
說書人好像真說中了。
老君看著天幕，半晌後輕輕搖頭。
「說書人啊。」
他聲音很輕，只有兜率宮裡能聽見。
「你連老道的心思都扒出來了。」
兩個童子頭低得更狠。
他們現在恨不得自己變成丹爐邊的一塊磚。
這種話是他們能聽的嗎？
老君卻沒有再說。
因為林道後面那句，才是真正扎人的。
天幕上，林道緩緩抬頭，聲音裡帶著嘆服。
「老君心裡只有一句話。」
「昊天師弟，藏得比老道想的還深。」
轟！
凌霄殿裡眾仙面面相覷。
連老君都被瞞過去了？
連三清之首都要承認昊天藏得深？
那玉帝這局到底布了多大？
孫悟空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可以罵玉帝老倌，可以罵如來禿驢，也可以掄棒子打上南天門。
可聽到這裡，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年大鬧天宮時，看到的那張龍椅，可能只是冰山露出來的一角。
猴子心裡很不爽。
不爽自己當年像個傻子。
更不爽自己現在才知道，這些老傢伙一個個都在看戲。
哪吒低聲嘀咕：「連老君都沒看明白，這老東西到底藏了多少層？」
楊戩沒有說話。
他看著玉帝，眼神冷得更深。
舅舅若連老君都能瞞，那楊家那些事，他還有什麼理由覺得自己看透了？
桃山也好。
華山也好。
沉香也好。
或許他以為自己在反抗的時候，舅舅已經把反抗之後的路都鋪好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楊戩握刀的手更緊。
玉帝坐在龍椅上，臉色深沉。
心裡卻爽得不行。
對。
沒錯。
朕就是藏得深。
雖然當年瞞沒瞞過老君，朕也不好說。
畢竟師兄這人，閉著眼都像知道三界八成事。
可現在說書人既然這麼講，那就是老君沒完全看透。
至少沒看透朕能走到今天。
這就夠了。
玉帝眼神越發平靜。
師兄，這鍋……不，這份名聲，朕接了。
林道摺扇猛地一合，聲音徹底炸開。
「諸位！」
「連三清之首太上老君，都被昊天瞞過去了！」
「那玉帝這局，布得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