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一合，聲音猛地炸開。
「好了！」
「本期《巫妖大戰：從看門童子到三界共主，玉帝的終極布局》，扒得乾乾淨淨！」
凌霄殿裡，剛被「最有耐心的執棋者」壓得低頭的眾仙，脖子還沒抬起來，又被這一聲震得眼皮亂跳。
林道卻根本不管三界怎麼喘氣，摺扇啪地往掌心一敲，整個人往前一壓。
「夸父追日！」
「后羿射日！」
「共工撞山！」
「全他娘的是玉帝的手筆！」
轟！
凌霄殿裡，不少仙神剛低下去的頭又低了半寸。
這話前面已經說過，可每重複一次，味道都更重。
因為他們現在腦子裡已經有畫面了。
共工撞山，十日齊出，夸父倒下，后羿彎弓，九隻金烏墜落，帝俊提兵，太一抱鍾，祖巫燃血，最後整個舊洪荒砸成碎片。
而紫霄宮門口，那個道童就站著。
看著。
等著。
天幕上，林道聲音繼續往下壓。
「他什麼都沒做！」
「沒有出手！」
「沒有露面！」
「沒有拿著刀去砍巫族，也沒有提著劍去殺妖族！」
「他只是站在紫霄宮門口，看了無數年！」
「看著巫妖兩族從摩擦到血仇！」
「看著他們從血仇到死戰！」
「看著他們打得天崩地裂！」
「看著他們同歸於盡！」
林道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
凌霄殿裡，沒人敢催。
玉帝端坐龍椅，指尖輕輕按在扶手上，臉色穩得不行。
心裡卻有點發飄。
林道身體前傾，聲音陡然壓低。
「然後——」
「道祖說了一句話。」
凌霄殿裡，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動作。
林道學著那種無悲無喜的語氣，一字一句道：
「昊天，你去當天帝。」
轟！
這句話前面已經出現過，可此刻再落下來，眾仙還是覺得頭皮發麻。
因為現在的重點已經不是道祖點了誰。
而是昊天等到了這句話。
從一個看門童子，等到妖族天庭沒了，巫族大地碎了，聖人隱了，三清分好處，西方撿殘餘，整個洪荒舊秩序空出一個位置。
然後道祖開口。
他上去了。
趙公明嘴巴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
「這誰頂得住啊。」
林道摺扇往前一點，聲音又拔了起來。
「他就從看門的童子，一步登天，成了三界共主！」
「什麼叫帝王術？」
林道冷笑。
「什麼都不用做！」
「等別人都死光了！」
「你自然就坐上去了！」
轟！
凌霄殿裡，不少仙神的肩膀都繃住了。
這話太難聽。
也太真。
玉帝端著茶盞的手差點停住。
說書人，你這話說得……朕怎麼聽著有點不像洗白，像要把朕架火上烤？
不過玉帝很快壓住了那點彆扭。
不重要。
難聽歸難聽，強是真的強。
帝王術本來就不是給人夸仁義的。
能坐上那個位置，能讓三界聽令，能把天庭從空殼扶成現在這樣，那就夠了。
至於別人怕不怕，恨不恨。
讓他們怕。
也讓他們恨。
玉帝眼神沉下去，臉上更穩。
太白金星偷看一眼，心裡頓時踏實。
陛下這個表情，是認可了。
說書人沒說錯。
林道摺扇猛地一展。
「這就是玉帝！」
「整個洪荒最有耐心的獵人！」
這句話落下，三界很多地方都安靜了。
妖族殘餘咬牙不語。
巫族後裔低頭攥拳。
靈山那邊，如來閉著眼，手裡的佛珠已經不敢再用力。
他怕再裂。
今天被說書人點名點到這種地步，再裂一顆佛珠，三界都能看成他破防。
不能給這個臉。
可如來心裡堵得厲害。
玉帝若只是封神後的天帝，那靈山還能算，能爭，能壓。
可若三界真信了這套說法，玉帝的根基就不是道祖欽點那麼簡單了。
他會變成橫跨巫妖、封神、西遊三劫的唯一贏家。
這份名聲太重。
重到以後靈山再想拿「大鬧天宮」嘲笑天庭，都得先想想自己是不是也在那張棋盤上。
如來慢慢鬆開佛珠。
不行。
這事麻煩了。
天幕上，林道卻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諸位！」
「本期扒完巫妖大戰，咱們暫時不說書了。」
凌霄殿裡，眾仙齊齊一愣。
不說了？
太白金星眨了眨眼。
不是，這就收？
他心裡剛鬆一口氣，又立刻覺得不對。
說書人不是這種人。
這人每次說「暫時」，後面肯定有更大的事。
玉帝指尖也停了一下。
暫時不說書？
他要幹什麼？
林道眼神發亮，摺扇往前一點，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因為三界現在正發生一件大事！」
「沉香，正在劈華山！」
轟！
凌霄殿直接炸了。
哪吒猛地抬頭。
孫悟空金箍棒一震。
楊戩的手指瞬間扣緊刀柄。
沉香。
這兩個字一出來，剛才巫妖大戰帶來的上古血腥，瞬間被拉回了眼前。
因為這不是舊事。
這是現在。
這是華山。
是三聖母。
是楊戩的妹妹。
也是那個剛從孫悟空這裡出師，提著斧頭去找楊戩報仇的孩子。
孫悟空臉色一下變了。
「那小子已經去了？」
他聲音不大，可聽得出來壓著火。
猴子心裡有點慌。
不是怕沉香輸，是怕沉香真被三界盯著輸。
這孩子剛學成本事，滿腦子都是救母報仇，正是最沖的時候。
現在說書人突然把天幕對準華山，那就不是劈山了。
那是把他的每一下、每一次失敗、每一口血，全攤給三界看。
這他娘太狠了。
楊戩沒說話。
他的臉色比剛才聽巫妖大戰時還冷。
沉香正在劈華山。
那就說明，那個孩子已經走到局裡最鋒利的位置了。
他要不要幫？
不能幫。
不幫？
那是他親外甥。
楊戩最恨這種感覺。
又來了。
選擇擺在眼前，可每條路都像玉帝早就鋪好。
哪吒看了看孫悟空，又看了看楊戩，低聲罵道：
「這下熱鬧大了。」
林道聲音越發激昂。
「所以下期，咱們不講上古舊事了！」
「咱們看現場！」
轟！
趙公明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來。
「好！」
「貧道早就想看看沉香那小子到底能不能劈開山！」
孫悟空、楊戩、哪吒三人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裡，誰都沒輕鬆。
孫悟空想的是，沉香那小子要是當場撐不住，俺老孫要不要砸了這天幕？
楊戩想的是，玉帝到底想讓三界看到什麼？
哪吒想的是，要是真打起來，他站哪邊？
這問題有點要命。
哪吒煩得牙癢。
林道摺扇一點，聲音帶著期待。
「沉香能不能劈開華山？」
「三聖母能不能重見天日？」
「楊戩到底幫不幫？」
「還有那個廢物劉彥昌——」
林道冷笑一聲。
「諸位等著看吧！」
「本座保證，下一期比任何一期的說書都精彩！」
凌霄殿裡，楊戩眼神終於動了。
劉彥昌。
他聽見這個名字，就覺得胸口堵。
妹妹為了這麼一個凡人被壓華山，沉香為了這麼一個爹缺了半輩子的骨頭，而那個男人，到現在還只會哭。
楊戩不想承認，可說書人罵劉彥昌廢物的時候，他心裡甚至覺得痛快。
罵得好。
但罵完之後呢？
沉香還是要劈山。
妹妹還是壓在山下。
他還是得站在這裡，被三界盯著。
天幕金光開始一點點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