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一合,天幕上的聲音直接壓了下來。
「所以,本期「金蟬子十世輪迴」,咱們算是扒得乾乾淨淨了!」
凌霄殿內,沒人接話。
不是不想接。
是接不上。
從六翅金蟬,到十世輪迴,到流沙河九次被吃,再到昊天鏡這張底牌,每一刀都砍在靈山最疼的地方,也順手把玉帝抬到了一個讓三界都不敢直視的位置。
玉帝坐在龍椅上,手指還搭在扶手邊。
他臉上沒有半點波動。
可他心裡已經把林道剛才說的每一句都過了一遍。
全對。
不管當年朕有沒有這麼想,現在都必須是這麼想的。
昊天鏡能照金蟬子,能喚醒六翅金蟬,能把靈山的舊帳一把掀開。
這牌不打則已,一打出去,靈山自己先炸。
玉帝眼皮微垂。
說書人啊說書人,你是真敢替朕補。
補得朕自己都快信完了。
天幕上,林道摺扇在掌心敲了敲,聲音越發篤定。
「從六翅金蟬的凶威,到靈山的忌憚!」
「從十世輪迴的清洗,到九次被吃的真相!」
「再到昊天鏡的威力!」
「諸位大佬,這一整條線,已經擺在你們眼前了!」
大雷音寺里,如來手邊的佛珠散了一地。
沒人敢撿。
觀音握著玉淨瓶,指尖白得厲害。
觀音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出聲。
不能解釋。
越解釋越像怕。
林道冷笑一聲。
「六翅金蟬是什麼?」
「准聖級別的上古凶蟲!」
「吞六道,食眾生,吸菩提靈根,接引聖人親自出手才降服!」
「結果呢?」
他摺扇往前一壓。
「被靈山洗成了一個廢物!」
南天門外,孫悟空的手猛地扣緊金箍棒。
廢物兩個字太刺耳。
唐僧是囉嗦,是膽小,是看見妖怪就喊救命。
可那是他師父。
現在說書人一句「廢物」,罵的不是唐僧,是靈山。
孫悟空聽得懂。
正因為聽得懂,他才更壓不住火。
豬八戒縮在一旁,臉上的油滑早沒了。
他以前總說師父麻煩,總說猴哥別急,總說散夥回高老莊。
可現在想起來,取經隊伍里哪一個不是被推著走?
唐僧被洗。
猴子被壓。
他被貶。
沙僧被罰。
大家都以為自己在修成正果,其實都是被人擺到該去的位置上。
林道聲音猛地拔高。
「唐僧只是金蟬子被洗剩下的殼!」
「記憶沒了!」
「修為沒了!」
「凶性沒了!」
「傲骨沒了!」
「剩下一個聽話、溫順、會念緊箍咒、會按靈山安排走完八十一難的取經人!」
轟!
孫悟空腳下玉階又裂開了一道。
哪吒眼皮跳了跳,沒敢勸得太重。
這時候勸猴子冷靜,跟把火往油里按沒區別。
林道摺扇一轉,語氣裡帶著嘆服。
「可靈山千算萬算,漏了一件事!」
「昊天鏡!」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的拂塵都快被攥彎了。
他現在看玉帝的眼神,已經不是單純敬了。
是怕。
真怕。
以前他知道陛下能忍,能藏,能算。
可今天才發現,陛下手裡不是一張牌。
是一整副。
昊天鏡擺在那裡,平日裡像是照妖查案的寶物,誰能想到,它還能照回金蟬子十世因果?
太白心裡發緊。
以後說話得更謹慎。
不對。
以後想事情都得謹慎。
誰知道哪天昊天鏡一照,連心裡那點帳都給翻出來?
趙公明站在一旁,喉嚨動了動。
「陛下這是……把靈山架在火上烤啊。」
這句話說得很輕。
可凌霄殿內不少仙官都聽見了。
沒人反駁。
因為太准了。
不是一刀砍死靈山。
是架在火上。
火不大,煙不小,靈山還不能跳下來。
一跳,就說明怕。
不跳,就得一直被三界看著烤。
玉帝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趙公明這話不錯。
朕愛聽。
但不能表現出來。
玉帝端著臉,目光淡淡掃過天幕。
他必須讓所有人覺得,這些事早就在他預料之中。
哪怕剛才有幾句,他自己也是剛聽明白。
林道聲音繼續落下。
「昊天鏡能照什麼?」
「前世今生!」
「因果輪迴!」
「誰動過手,誰布過局,誰欠過債!」
「在鏡子面前,全都藏不住!」
大雷音寺里,如來緩緩抬眼。
這句話刺得太深。
金蟬子被洗十世,靈山可以說是懲戒。
九次被吃,靈山可以說是劫難。
可昊天鏡若真把畫面照出來呢?
若把每一世金蟬子怎麼過流沙河,沙僧怎麼吃,靈山諸佛怎麼旁觀,全都擺到三介面前呢?
那就不是說書。
那是鐵證。
如來指腹壓在斷開的佛珠上,臉色沉得厲害。
他不能承認昊天鏡有這麼強。
可他更不能說沒有。
因為昊天鏡是玉帝的寶物。
這時候否認玉帝,等於逼玉帝親自拿鏡子出來照。
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林道摺扇啪地一拍。
「所以諸位,現在明白了嗎?」
「玉帝用一面鏡子,鎖死了靈山的命門!」
「靈山以為金蟬子死了!」
「可玉帝手裡握著讓他復活的鑰匙!」
「靈山以為自己安全了!」
「可玉帝隨時可以掀桌子!」
孫悟空握緊金箍棒,聲音壓得很低。
「三隻眼。」
楊戩側頭看他。
孫悟空盯著凌霄殿方向,咧了咧嘴,笑得一點都不輕鬆。
「你舅舅太嚇人了。」
楊戩沉默片刻。
他看著龍椅上的玉帝。
那個坐得平穩,神色淡淡,像是一切都在掌中的三界共主。
楊戩以前恨他。
後來不恨得那麼簡單了。
現在,他忽然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透這個人。
「他一直都是。」
這四個字說出口,楊戩自己都覺得堵。
因為這不是夸。
也不是罵。
是認。
他承認玉帝可怕。
承認這個舅舅坐在那個位置上,早就不是家人那麼簡單。
林道聲音越發高昂。
「什麼叫頂級帝王術?」
「不出手!」
「不說話!」
「不表態!」
「只是留一面鏡子,就讓靈山億萬年基業隨時崩塌!」
「這才是玉帝!」
「你以為他在忍?」
「錯!」
「他是在等!」
「你以為他沒牌?」
「錯!」
「他只是不急著亮!」
凌霄殿內,群仙頭皮發麻。
玉帝依舊面無表情。
手指卻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一下。
兩下。
太白金星聽見了,腰彎得更低。
陛下這是認了。
或者說,陛下根本不需要認。
說書人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陛下只要不反駁,那就是預設。
趙公明喃喃道:「靈山這次是真被拿住了。」
沒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拿住靈山的不是天兵天將,不是三界法旨,也不是玉帝親自出手。
是一面鏡子。
一面隨時能把金蟬子照醒的昊天鏡。
林道摺扇緩緩收攏,語氣反倒輕了下來。
「玉帝的可怕,從來不只是他有多強。」
「強者多了去了。」
「准聖多不多?」
「多!」
「聖人高不高?」
「高!」
「可真正可怕的是,他有多少張你根本不知道的底牌。」
「你以為贏了他,其實還在他的棋盤上打轉。」
「你以為安全了,其實命門早就被他攥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