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中，林道的聲音再次傳來。
「諸位大佬，咱們把豬八戒這件事捋到最後！」
「天蓬元帥，北極四聖之首，統領天河八萬水軍，因為一場『調戲嫦娥』被貶成豬！」
「那是玉帝的局！」
「為了收回兵權！」
「九齒釘耙，太上老君親手打造，專破銅頭鐵腦！」
「那是玉帝留給豬八戒的武器！」
「為了殺猴子！」
「取經路上好吃懶做，偷奸耍滑，動不動就要分行李！」
「那是豬八戒的偽裝！」
「為了當臥底！」
凌霄殿裡，豬八戒的臉剛緩和一點，又被這幾句話說得發燙。
「說書人。」
他忍不住抬頭：「前面那些俺認了，可俺老豬真沒天天想著殺猴子啊！」
孫悟空扭頭看他。
豬八戒趕緊改口：「俺是說，俺沒想過殺大師兄。那釘耙……那釘耙就是個兵器，兵器落在俺手裡，跟著俺吃了這麼多年苦，也怪不容易的。」
「呆子，你還替釘耙說話？」
「那是老君給俺的家當！」
孫悟空哼了一聲，手掌卻沒從他肩上收回。
林道根本聽不見他們的爭辯，摺扇在鏡頭前一拍。
「可他最後選擇了背叛玉帝，留在取經隊伍！」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他有了比任務更重要的東西！」
「兄弟！」
這一聲傳出，豬八戒的眼睛又濕了。
他趕緊抬袖子擦臉，嘴裡還在嘟囔：「說書人這張嘴，咋什麼都敢往外說……」
可這次沒人嫌他哭。
唐僧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佛號。
沙僧看著豬八戒，道：「二師兄，你若真想回天庭，沒人攔你。」
豬八戒愣了愣。
這句話聽著簡單，卻讓他認真想了片刻。
回天庭？
回去做什麼？
回去當那個被打碎過元神的天蓬元帥，還是回去做玉帝手裡重新磨亮的一把刀？
天河八萬水軍早已換了主人，帥印也不可能再回到他手裡。
更何況，他現在想起天庭，腦子裡先冒出來的不是凌霄殿，也不是北極四聖，而是花果山洞口那一聲「大師兄」。
還有沙師弟扛著擔子走在後面，師父念經時越來越大的聲音，以及自己藏在行李里的饅頭。
那些東西不值錢。
可他捨不得。
孫悟空看了他一眼。
豬八戒立刻補道：「當然，俺老豬現在也沒啥出息，除了吃飯睡覺挑擔子，啥也不會。」
「你還會吹牛。」
「這個俺擅長。」
孫悟空嘴角動了動，沒笑出聲。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著感慨。
「玉帝算盡了一切，可他算漏了一件事！」
「人心，是會變的！」
「豬八戒跟了唐僧一路，跟了猴子一路，也跟了三界眾生一路。」
「他不再是天蓬！」
「可他也再不是臥底了！」
「他是豬八戒！」
「是淨壇使者！」
「是取經人！」
豬八戒抬頭看著天幕，喉嚨發緊。
淨壇使者四個字，以前他聽著總覺得不夠威風。
別人封佛，封菩薩，至少有個響亮名頭。
輪到他，只給了一個聽起來像管飯的果位。
可此刻再聽，味道變了。
他不需要再頂著天蓬的名頭證明自己，也不需要拿臥底的身份給自己找藉口。
淨壇使者就是他現在的名字。
豬八戒。
他自己走出來的名字。
大雷音寺內，如來垂眸不語。
淨壇使者這個果位，是靈山給豬八戒安排的歸宿。
原本只是看在取經有功，又不便把天蓬舊將趕出佛門，才給了一處安置。
可現在，豬八戒不是被佛門收服。
他是自己選擇留下。
如來手指輕輕壓住蓮台，目光落向天幕。
這個說書人每一次開口，都在替三界重新解釋一遍舊事。
更麻煩的是，他說得有些話，連如來也找不到反駁的地方。
豬八戒確實揹著天庭來過。
可十萬八千里走完之後，他也確實不再只是天庭的豬八戒。
觀音站在一旁，低聲道：「佛祖，淨壇使者的果位是否需要調整？」
「不必。」
如來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他既然自己選了這條路，就讓他走下去。」
觀音沒有再問。
凌霄殿裡，玉帝靠在龍椅上，盯著昊天鏡中的三人。
孫悟空的手搭在豬八戒肩上。
沙僧站得沉穩。
豬八戒一邊抹淚，一邊偷偷往孫悟空身邊挪。
這一幕怎麼看，都不像一群規規矩矩的佛門正果。
倒像三個剛從劫難里爬出來的兄弟。
玉帝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棋子有了感情。
這可不是好事。
有感情，就會在該落子時遲疑；會在該殺人時收手；會為了旁邊那個人，違抗原本該執行的命令。
豬八戒就是最明顯的例子。
朕讓他監視孫悟空，他確實盯了。
朕讓他拖延取經節奏，他也確實喊過散夥。
朕讓他收集情報，他有沒有做，暫且不論。
可到了最後，真要讓他揮起九齒釘耙，他未必下得去手。
玉帝看著鏡中那頭豬，忽然覺得有些煩。
當年把他打成豬，是為了讓他記住教訓。
後來把他放到五行山旁，是為了讓他看住猴子。
再後來把他送進取經隊伍，是為了給天庭留一雙眼睛。
誰能想到，這雙眼睛最後看見了兄弟。
玉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旁邊的太白金星悄悄問道：「陛下，豬八戒此舉，是否算背叛？」
玉帝沒有立刻回答。
這問題問得很蠢。
也很難答。
說背叛，顯得朕的棋局出了岔子。
說不背叛，又像朕連自己派出去的人都管不住。
玉帝想了片刻，淡淡道：「他背叛的是朕的命令。」
太白金星心裡一緊。
玉帝繼續說道：「不是他的兄弟。」
太白金星當場怔住。
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說豬八戒有情有義？
還是說，陛下早就知道棋子會生出自己的路？
太白金星越想越深，看向玉帝的目光也越來越敬畏。
玉帝餘光掃見他的表情，心裡頓時一堵。
朕就是隨口說了一句。
你又悟出什麼來了？
林道摺扇一拍，聲音猛地拔高。
「這就是玉帝！」
「他永遠比你多想一步！」
「永遠比你多留一手！」
「可他也永遠算不到——棋子有了感情，會怎麼選！」
「天蓬被他算進棋盤，豬八戒卻自己走出了棋盤！」
「這不是玉帝輸了！」
「這是玉帝算到了局，卻沒算到人心！」
凌霄殿裡，豬八戒聽得鼻子發酸。
孫悟空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說你呢，別又哭。」
「俺老豬這是感動。」
「你那鼻涕快掉俺手上了。」
豬八戒趕緊抬袖擦了擦，隨後又小聲道：「猴哥。」
「幹什麼？」
「俺以後真還能叫你大師兄不？」
孫悟空看著他，沉默片刻，抬腳踹了過去。
豬八戒被踹得往後滾了兩圈，爬起來時卻笑得滿臉褶子。
「能叫就行！」
「你先把擔子挑起來！」
「來了來了，俺老豬這就挑！」
林道的聲音也在此刻傳遍三界。
「好了，本期『豬八戒被貶：玉帝安插在取經隊伍里的深水炸彈』，扒得夠不夠狠？」
「打卡為玉帝洗白！」
「天幕直播持續更新！」
「帶你撕碎洪荒所有遮羞布，看透三界唯一執棋者——玉皇大帝！」
「下期咱們接著扒！」
「捲簾大將沙僧，打碎琉璃盞被貶流沙河，他真的是因為一個杯子被罰的嗎？」
「還是說，他也是玉帝安插在取經隊伍里的棋子？」
「咱們下期——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