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猛地鋪開,林道的身影剛剛浮現,第一句話已經傳遍三界。
「諸位大佬,今天這期,咱們講一樁被所有人忽視了無數年的舊案!」
凌霄殿內,沙僧手裡的降妖寶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臉色發白,彎腰去撿,手伸到一半,卻停住了。
終於輪到自己了。
豬八戒剛才還在和孫悟空鬥嘴,聽到這句話,嘴角的笑一下沒了。
他轉頭看向沙僧,聲音發顫。
「沙師弟……你也是?」
沙僧沒回答。
孫悟空猛地扭頭,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盯著沙僧看了半天。
「你也是臥底?」
沙僧張了張嘴。
他想說不是。
可這兩個字到了嘴邊,怎麼都吐不出來。
不是臥底,那他為什麼會被貶到流沙河?
不是臥底,那他為什麼日日受飛劍穿胸,還要守在那裡等取經人?
不是臥底,那九個金蟬子轉世,為什麼偏偏全落進了他的肚子?
這些問題,他自己都問過無數次。
只是不敢往下想。
玉帝端坐龍椅,面無表情地看著天幕,手裡的茶盞卻被他捏得微微發響。
來了。
朕就知道,這說書人遲早會講到沙僧。
可他準備好了嗎?
沒有。
玉帝心裡迅速翻了一遍捲簾大將的舊案,試圖找出當年自己究竟安排了多少東西。
打碎琉璃盞,好像確實是罪名。
流沙河,好像也確實是流放之地。
至於金蟬子轉世……
朕當時只是覺得靈山那群和尚麻煩,順手把沙僧丟過去而已吧?
玉帝想著想著,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不對。
說書人既然要扒,那就絕不可能只是「順手」。
朕當年肯定另有深意。
一定有。
他把茶盞放回案上,重新露出一副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靜模樣。
太白金星偷瞄了他一眼,心裡又開始發麻。
陛下這個表情,明顯是胸有成竹。
難道捲簾大將下凡,真是陛下早就安排好的?
天幕中,林道摺扇一拍。
「上期咱們扒穿了豬八戒被貶的真相!」
「調戲嫦娥是局!」
「天河八萬水軍是餌!」
「天蓬元帥被打成豬,不是因為他倒霉,而是因為玉帝要收回兵權!」
豬八戒聽到這裡,臉皮抽了抽。
「這事兒咋又提?」
孫悟空瞪了他一眼。
「你現在怕別人提了?」
「俺老豬不是怕。」
豬八戒縮了縮脖子:「俺就是覺得,老提舊帳,顯得俺以前挺不是東西。」
「你以前本來就不是東西。」
「猴哥,你這話說得太傷豬心了。」
豬八戒捂住胸口,順便往沙僧旁邊挪了兩步。
可沙僧也往旁邊讓了一步。
豬八戒:「……」
這下真沒人護著俺了?
他心裡發苦。早知道今天扒沙師弟,自己就不該跟著來看熱鬧。
林道卻根本不知道三界已經亂成一團,他摺扇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結果後台又炸了!」
「說書人,豬八戒那頭豬被貶下凡是玉帝的局,這我們認了!」
「可沙僧呢?」
「他不就是打碎了一個琉璃盞嗎?」
林道前傾身體,眉毛一挑。
「打碎一個杯子,就被打了八百錘,貶下凡間!」
「每七日,還要受飛劍穿胸之苦!」
「諸位大佬,你們覺得合理嗎?」
凌霄殿裡,沒人說話。
林道繼續道:「捲簾大將是什麼身份?」
「玉帝貼身侍衛!」
「凌霄殿站了無數年的近臣!」
「他跟在玉帝身邊,見過三界多少大場面,知道天庭多少秘密?」
「就因為打碎一個杯子,直接被打落凡間?」
「一個杯子而已,至於嗎?」
「比天蓬調戲嫦娥的罪還重?」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沙僧握住降妖寶杖的手慢慢收緊。
奇怪。
當然奇怪。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當年琉璃盞碎裂的聲音,到現在還在他耳邊響著。
那只是一個尋常的失手。
玉帝震怒,天兵押他下殿,八百錘一錘接一錘,打得他神魂發散。
後來他醒來,已經在流沙河。
每隔七日,飛劍穿胸而過。
每一次,他都以為自己會死。
可偏偏死不了。
沙僧曾經問過押送他的天兵,自己到底犯了什麼大罪。
沒人回答。
所有人只說,陛下有令。
現在林道再問一次,那個被他壓了無數年的問題,重新浮了上來。
一個杯子,真值得嗎?
沙僧抬頭看向玉帝。
玉帝正好端起茶盞。
兩人的目光隔著大殿撞在一起。
沙僧想從玉帝臉上看出一點東西。
哪怕一句否認也好。
可玉帝神情平靜,甚至還慢慢抿了一口茶。
沙僧的手指涼了下來。
陛下不否認。
和豬八戒那次一樣。
只要玉帝開口說一句「不是」,他就能告訴自己,說書人全是猜的。
可是玉帝沒有。
天幕中,林道摺扇忽然合攏。
「所以我告訴諸位!」
「琉璃盞是假的!」
轟!
沙僧猛地抬頭。
豬八戒嘴巴張大。
孫悟空眼睛瞪圓。
「假的?」他看向沙僧,「你打碎的是個假杯子?」
沙僧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假的嗎?
那個杯子碎的時候,他看見過碎片。
他還記得自己跪在地上,把那些碎片一片片撿起來。
難道那不是琉璃盞?
林道聲音再次傳來。
「打碎琉璃盞,也是劇本!」
「這一切,都是玉帝安排好的!」
玉帝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
這一刻,他是真的愣了一下。
假的?
劇本?
朕當年怎麼不知道?
太白金星悄悄抬頭,看向玉帝。
玉帝立刻把茶盞放下,臉上恢復淡然。
可心裡已經開始飛快補全這個說法。
對。
當然是假的。
真正的琉璃盞,乃天庭重寶,怎麼可能隨便放在凌霄殿,讓捲簾打碎?
朕當年讓他打碎的,肯定只是替代品。
至於為什麼沒告訴他……
那是為了保密。
對,就是為了保密。
玉帝越想越順,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穩。
「陛下果然深不可測。」太白金星低聲道。
玉帝嘴角一抽。
朕還什麼都沒說,你又看出來了?
林道已經把摺扇指向鏡頭。
「沙僧根本不是因為打碎杯子被貶!」
「他是被玉帝派去流沙河,執行一項秘密任務!」
「他不是罪犯!」
「他是玉帝安插在西行路上的另一顆棋子!」
凌霄殿裡,沙僧身體晃了一下。
孫悟空一把抓住金箍棒,棍尾砸在地上。
「沙師弟,你說話!」
豬八戒也急了,連忙湊到沙僧面前。
「沙師弟,你到底是不是玉帝派來的?」
沙僧喉嚨發緊。
「我……我不知道。」
這句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不知道?
他守在流沙河那麼多年,難道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沙僧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裡剛才被琉璃盞碎片割開的傷口還在流血。
他不怕被說成棋子。
他怕的是,自己連什麼時候成了棋子都不知道。
林道摺扇一拍,聲音壓過了整座凌霄殿。
「諸位大佬坐穩了!」
「今天這期,怕是要把沙僧的底褲都扒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