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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沙僧凌霄殿崩潰:陛下,臣分不清

2026-10-01 04:04:05 作者: 墨咚咚咚咚

  林道的聲音在天幕里壓得極低。

  「諸位大佬,沙僧在流沙河裡受了多少年的罪?」

  「飛劍穿胸,每七日一次。」

  「他恨過嗎?」

  凌霄殿內,沙僧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他想說沒有。

  可這個答案連他自己都騙不過。

  他當然恨過。

  每一次飛劍從胸口穿進去,他都恨過。

  恨那把劍,恨那條河,恨把他丟下去的人,恨自己為什麼還活著。

  可他能恨誰?

  林道的聲音繼續傳來。

  「恨玉帝?」

  「他是玉帝的臣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恨靈山?」

  林道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點冷意。

  「他只是替靈山辦事的工具。」

  大雷音寺內,觀音低下眼睛,手指慢慢收緊了玉淨瓶。

  工具。

  這兩個字不好聽。

  可沙僧確實是被丟進流沙河的,確實吃了九世金蟬子轉世,也確實替靈山完成了最髒的一步。

  

  靈山給過他什麼?

  一條脫離苦海的路。

  一個取經人的身份。

  還有一場遲了太多年的收編。

  觀音張了張嘴,最後沒有說話。

  因為她知道,此時無論說什麼,都像是在替靈山推卸。

  沙僧忽然抬頭,看向天幕。

  林道的聲音正好落下。

  「恨自己?」

  「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是那個被選中的人。」

  沙僧的手指顫了一下。

  就是這句。

  不是恨玉帝,也不是恨靈山。

  是恨自己。

  如果被選中的不是他,會不會就不用吃掉那九個人?

  如果當年打碎的不是他手裡的杯子,會不會就不用被丟進流沙河?

  如果自己沒有站在凌霄殿前,沒有做那個捲簾大將,是不是就能像普通仙神一樣,犯了錯挨一頓罰,之後還能回到天庭?

  可這些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會強行壓下去。

  沒用。

  想這些沒用。

  事情已經發生了。

  他抬起摺扇,繼續說道:「諸位大佬,沙僧不敢恨,也不能恨。」

  「因為說了沒人信。」

  「一個吃人的妖怪,說自己是玉帝派來的?」

  「誰信?」

  沙僧的嘴唇動了一下。

  沒人信。

  當年他剛落入流沙河時,也曾經對路過的修士說過,自己不是妖怪,自己是天庭捲簾大將,是奉命鎮守此地。

  那些人聽完,只會舉起兵器。

  有人罵他裝神弄鬼。

  有人說他吃人吃瘋了。

  還有人笑著問他:「你既然是天庭大將,怎麼不讓玉帝來救你?」

  沙僧沒法回答。

  玉帝不會來。

  也不能來。

  「一個被貶下凡的罪人,說自己是執行秘密任務?」

  林道搖了搖扇子。

  「誰信?」

  「所以他只能沉默。」

  「沉默地吃人。」

  「沉默地受苦。」

  「沉默地等著。」

  「等著有一天,有人能救他出苦海。」

  這幾句話一落,沙僧的眼睛就紅了。

  他等了太久。


  久到已經忘了自己最初在等什麼。

  等玉帝召他回天庭?

  等飛劍不再穿胸?

  等有人告訴他,那隻杯子到底是不是琉璃盞?

  還是等一個人走到流沙河邊,對他說一句:「捲簾,你可以回來了。」

  可這麼多年,沒有人來。

  沒有人問。

  沒有人聽。

  他只能站在河裡,看著一個又一個取經人走到面前,再把他們拖進水中。

  每一次張嘴,他都在告訴自己,這是任務。

  每一次吞咽,他都在告訴自己,這是命。

  每一次飛劍穿胸,他都在告訴自己,這是贖罪。

  只要一直這麼想,就能繼續活。

  可現在,林道把這些話全說出來了。

  沙僧忽然發現,自己不是沒有想過逃。

  他想過。

  想過丟下流沙河,想過砸碎那把飛劍,想過沖回天庭,站到玉帝面前問一句為什麼。

  可他不敢。

  他怕玉帝真的回答。

  更怕玉帝不回答。

  前者說明自己受苦是因為命令,後者說明自己受苦根本不值得。

  沙僧緩緩跪坐下去,雙手撐著玉磚,胸口的舊傷一陣陣抽痛。

  豬八戒站在他身邊,眼中的嬉笑早就沒了。

  他想扶沙僧,可手抬到半空,又慢慢放下。

  他不知道該怎麼碰。

  沙師弟平日裡扛擔子,挑行李,挨打挨罵,什麼都能忍。

  可這一次,他怕自己的手碰上去,會把沙師弟藏了這麼多年的傷口碰開。

  「沙師弟。」

  豬八戒低聲喊了一句。

  沙僧沒有抬頭。

  「嗯。」

  「俺……俺不知道該說啥。」

  「那就別說。」

  「可俺不說,心裡難受。」

  沙僧的手指在玉磚上收緊。

  豬八戒咬了咬牙,乾脆坐到他旁邊。

  「那俺陪你坐會兒。」

  沙僧終於看了他一眼。

  豬八戒趕緊補充:「俺不是說俺能替你受罪啊,俺沒那麼大本事。俺就是……就是你一個人坐著怪冷清的。」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話不夠好。

  可他實在說不出更好的。

  總不能告訴沙僧,九條命的事俺替你扛了吧?

  他扛不起。

  也不能說俺不怪你。

  這句話太輕,輕得對不起那九個人。

  所以他只能坐下來。

  坐在沙僧旁邊,什麼都不做。

  孫悟空看著兩人,金箍棒仍舊握在手裡。

  他想起了沙僧挑擔子的樣子。

  取經路上,豬八戒喊累,自己嫌煩,師父催得緊,只有沙僧一直走。

  妖怪來了,他放下擔子就打。

  眾人休息,他第一個去找水。

  飛劍穿胸也是七日一次。

  可他從來沒說過。

  孫悟空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這日子……」

  他低聲罵了一句。

  「誰他娘的過得下去?」

  豬八戒抬頭看了他一眼。

  孫悟空沒有看任何人,只盯著沙僧胸口那些疤痕。

  「俺老孫當年被壓五行山五百年,至少還有個盼頭。」

  「沙師弟呢?」

  「他連自己為什麼挨罰都不知道。」

  「還得替那群禿驢吃人。」

  「吃完了,還得挨劍。」


  孫悟空越說,手裡的金箍棒就握得越緊。

  他想去找玉帝算帳。

  可玉帝就在前面。

  他也想去找靈山算帳。

  可如來還在大雷音寺。

  問題是,帳該從誰開始算?

  沙僧聽著這些話,慢慢抬起頭。

  林道的聲音再次傳來。

  「沉默是他的盔甲。」

  「也是他的牢籠。」

  「他把自己藏得太久了。」

  沙僧看著玉帝。

  那個稱呼在喉嚨里壓了許久,終於一點點擠了出來。

  「陛下……」

  玉帝沒有動。

  沙僧的聲音沙啞,像鏽鐵在石面上來回摩擦。

  「您聽見了嗎?」

  玉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沙僧盯著他,眼中沒有怒火,只有混亂。

  「這是您讓臣說的,還是臣自己想說的?」

  「臣分不清了。」

  凌霄殿裡,所有聲音都沒了。

  玉帝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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