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中,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嘆息,再次響徹三界。
「諸位大佬,在扒白龍馬這樁案子之前,咱們得先回顧一件事。」
「還記得第二期咱們扒過的嗎?上古龍漢初劫之後,龍族沒落,被西方教那幫禿驢盯上了,當成坐騎、護法、甚至口糧,差點被吞得骨頭都不剩!」
「是誰在最後關頭拉了他們一把?」
林道摺扇一指,直指凌霄殿的方向:「是玉帝!他降下法旨,招安四海龍族,冊封他們為行雲布雨的正神,更重要的是——用天庭氣運,幫他們鎮壓住了動盪不休的四海海眼!」
鷹愁澗底,化龍池中的敖烈停下了翻滾。
他抬起巨大的龍頭,金色的龍目中滿是迷茫。
這些龍族的秘辛,他作為太子,自然是知道的。
「從那時起,龍族就是天庭的人了。」
林道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銳利:「可諸位細品!『天庭的人』和『玉帝的人』,那是兩回事!」
凌霄殿上,玉帝端著茶盞,眼皮微微一動。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龍族歸順天庭,是歸順這個體制,是成了天庭公務員,不是歸順玉帝他一個人!」林道的聲音彷佛能看透人心,「四海龍王心裡跟明鏡似的:玉帝幫了他們,可也攥住了他們的命門!」
「天庭氣運鎮著海眼,那是龍族的救命稻草,也是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萬一哪天玉帝不高興了,把氣運一收,四海海眼瞬間暴動,第一個完蛋的就是他們龍族自己!」
四海龍宮。
東海龍王敖廣、南海龍王敖欽、北海龍王敖順,三位龍王臉色煞白,不約而同地看向西海的方向。
他們知道,說書人要說到最關鍵的地方了。
玉帝心裡也是一驚。
朕當年用氣運鎮海眼,只是為了方便管理四海,順便給靈山那幫禿驢上點眼藥。
怎麼到了說書人嘴裡,就成了拿捏龍族命脈的帝王心術了?
不過……這說法聽起來,確實比自己原來的想法高明太多了。
玉帝面色不變,心裡卻已經默默接受了這個設定。
沒錯,朕當年就是這麼想的。朕扶持龍族,就是為了有一天能用他們。
「所以!」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揭開血淋淋真相的殘酷:
「當西海龍王敖閏,收到玉帝那封密旨的時候,他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轟!
鷹愁澗底的敖烈,龍軀猛地一震。
密旨?
什麼密旨?
西海水晶宮。西海龍王敖閏「噗通」一聲從龍椅上滑了下來,癱跪在地,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那封密旨的內容,像烙鐵一樣,在他腦海里灼燒了數百年!
林道的聲音變得悲涼,彷佛在為一位父親的絕望而哀鳴。
「那密旨上寫了什麼?」
「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你的三兒子,犯了天條,你親自告發。』」
此言一出,三界俱寂!
「西海龍王看著那封密旨,手都在發抖!那他娘的是他最疼愛的親兒子啊!」林道的聲音里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可他能不告嗎?他不敢!」
「不告,玉帝一道旨意下來,收回鎮壓西海海眼的天庭氣運,整個西海龍宮,億萬水族,頃刻之間就要被暴動的海眼撕成碎片!」
「他沒得選!」
「那位在西海稱王稱霸了無數年的老龍王,對著凌霄殿的方向,在自己的水晶宮裡,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他提起了筆,用顫抖的手,寫下了那封震驚三界、大義滅親的告發奏章!」
「他賣了自己的兒子!」
「換了全族的命!」
「吼——!!!」
一聲悽厲到極致的龍吟,從鷹愁澗底沖天而起,那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被背叛的憤怒,和一絲絲不敢置信的絕望!
敖烈巨大的龍軀在化龍池中瘋狂地撞擊著石壁,冰冷的池水被攪得天翻地覆。
原來是這樣。
原來全是假的。
大婚之日的憤怒是真的,可燒毀夜明珠,卻是父王早就布好的局!
凌霄殿上的請罪,三百天雷鞭的酷刑,鷹愁澗底數百年的孤寂,十萬八千里路的屈辱……
全都是父王為了保全龍族,親手為他鋪就的祭品之路!
他不是罪人!
他是一件禮物!
「父王……」
敖烈的龍目中湧出兩行滾燙的血淚:「你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啊!!!」
西海水晶宮。
敖閏趴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再也壓抑不住,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告訴他?
怎麼告訴他?
告訴他,為父要拿你的命去換全族人的命?
告訴他,你必須去死,因為我們龍族太弱了,弱到連自己的兒子都保不住?
東海龍宮,敖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龍族的風光,早已是過眼雲煙。
從他們選擇依附天庭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成了棋盤上的棋子。
棋子,沒有選擇自己命運的權力。
凌霄殿上,玉帝依舊面無表情。
可他的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原來是這樣!
原來敖閏這老泥鰍當年把兒子送上來,不是真的鐵面無私,是給朕送的投名狀!
朕當年還真以為他是個剛正不阿的。
現在想來,朕當年肯定是看穿了這一切,只是沒有點破。
朕順水推舟,將這敖烈貶了下去,安插進取經隊伍。既能當個腳力,又能藉此徹底拿捏住整個龍族!
高!實在是高!
朕這帝王心術,簡直已經到了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境界!
玉帝心中狂喜,臉上卻愈發悲憫,看著昊天鏡中那條在池中痛苦翻滾的白龍,眼神深邃如海。
太白金星在一旁看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逼著一個父親親手獻祭自己的兒子,以此來換取整個族群的忠誠。
陛下這等手段,已經不能用狠來形容了。這是天道,是真正的帝王無情!
林道的聲音在天幕中緩緩落下,像是為這場父子相殘的悲劇,敲下了最後的總結。
「一個父親,親手把自己的兒子送上了刑台。」
「你們覺得,他心裡有多疼?」
「可他沒得選。」
玉帝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昊天鏡中敖閏那張涕淚橫流的老臉上,停留了一瞬。
龍族,確實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