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中,林道摺扇一拍,聲音裡帶著一種庖丁解牛般的利落。
「諸位大佬,上一期咱們把龍族的老底掀了一角,西海龍王為了保全全族,親手把兒子送上了玉帝的祭壇。」
「可這裡面,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沒解決。」
林道身體前傾,目光如炬,彷佛能穿透三界,直視每一個人的內心。
「白龍馬為什麼要燒夜明珠?」
鷹愁澗底,化龍池中,敖烈巨大的龍軀停止了掙扎。他抬起頭,金色的龍目死死盯著天幕,呼吸粗重。
林道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是他自己要燒的嗎?」
「不!」
「那是玉帝讓他燒的!」
轟!
凌霄殿上,玉帝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朕讓他燒的?
朕什麼時候……
玉帝的腦子飛快轉動。對,朕肯定讓他燒了。
龍族太子安分守己,不像天蓬好色,也不像捲簾木訥,找不到由頭。
朕要一個理由把他名正言順地安插進取經隊伍,就必須讓他犯錯。
一個不大不小,剛好夠貶下凡間,又罪不至死的錯。
燒毀御賜之物,完美。
玉帝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節,臉上的表情愈發高深莫測,彷佛這一切早就在他億萬年前的推演之中。
太白金星站在階下,看著玉帝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又是一陣驚濤駭浪。
連這一步都是陛下親自安排的!不是順水推舟,是主動布局!
「玉帝需要一個理由,把白龍馬貶下凡間,送到取經路上去!」
林道的聲音在天幕里迴蕩:「可白龍馬沒有犯錯——他是龍族太子,安分守己,沒有調戲嫦娥,沒有打碎杯子。怎麼貶?」
林道冷笑一聲,摺扇在掌心一敲。
「讓他『燒』一顆珠子!」
天幕的畫面一轉,浮現出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正是當年西海龍宮的婚宴大殿。
「諸位請看。」
林道的聲音變得像一個冷酷的旁白:「那顆珠子,是玉帝派人『不小心』放在白龍馬面前的。」
畫面中,一顆流光溢彩的夜明珠,被一名不起眼的天庭使者,放在了敖烈觸手可及的案几上。
「它閃著光,跳動著,散發著誘人的氣息……」
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諸位,龍族是什麼?他們對亮晶晶的寶物,天生就沒有抵抗力!」
鷹愁澗底,敖烈看著天幕里的畫面,龍軀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了!
那天他因為未婚妻之事怒火攻心,滿腔憤懣無處發泄。
就在那時,這顆珠子出現在他眼前。
它太亮了,太美了,光芒彷佛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視野里跳動,吸引著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當時只覺得心煩意亂,根本沒多想。
「白龍馬看著那顆珠子,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
天幕里,年輕的龍太子伸出了手。
池水中,敖烈也下意識地抬起了自己的龍爪。
他記得那種感覺,就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理智告訴他不要碰,可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
「砰!」
天幕里,珠子應聲而炸,瞬間燃起熊熊烈火,半座宮殿陷入火海。
「吼——!」
一聲混雜著悔恨與暴怒的龍吟,從鷹愁澗底炸響。
假的!
是假的!
他以為是自己怒火攻心失手打碎,原來那珠子本身就是個陷阱!就是個炸彈!
有人算計他!
有人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要讓他「失手」,要讓他「犯錯」!
「西海龍王『震怒』,上書天庭。」林道的聲音充滿了諷刺。
「玉帝『秉公執法』,打了三百鞭,貶下鷹愁澗。」
「一套流程走完,風光無限的龍族太子,變成了一匹在澗中啃食水草的野馬。」
林道看著鏡頭,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誰能想到——」
「珠子,是玉帝放的。」
「燒,是玉帝算好的。」
「告狀,是玉帝逼的。」
「貶,是玉帝親自安排的?」
西海水晶宮。
西海龍王敖閏跪在地上,看著天幕中兒子那痛苦翻滾的身影,心如刀絞。
他不敢抬頭,不敢去看昊天鏡里玉帝的臉。
他知道,從他點頭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一個父親。
他只是玉帝手裡,一枚用來穩固龍族的棋子。
東海、南海、北海,三位龍王盡皆沉默。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敖烈的今天,焉知不是他們子孫的明天?
在玉帝的棋盤上,龍族已經沒有了反抗的餘地。
凌霄殿上。
玉帝面無表情,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極有韻律地輕輕敲擊著。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為自己這盤驚天大棋,點算最後的戰果。
朕的布局,天衣無縫。
朕甚至算到了龍族對寶物的貪婪本性,算到了敖烈當時的心境,算到了敖閏的妥協。
朕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人性弱點,將這齣戲導向了朕唯一想要的結果。
這說書人,雖然嘴碎,倒也算個知己。
三界之中,也只有他,能窺見朕布局之萬一。
玉帝心中對自己佩服得五體投地,臉上卻愈發悲憫,看著昊天鏡中那條在池中痛苦撞擊石壁的白龍,眼神深邃如海,彷佛在說:孩子,你的犧牲,是為了三界的穩定,朕,都記著呢。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落下了最後的總結,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將這樁慘案的本質刻在了三界的石碑上。
「諸位,這才是玉帝最高明的一場戲——」
「連演員,都以為自己是真的!」
「吼!!!」
鷹愁澗底,敖烈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長嘶。
那聲音里,再沒有了之前的委屈與痛苦。
只有無盡的、冰冷的、足以凍結四海的憤怒!
他被騙了。
被自己的父王,被那個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聯手騙了數百年!
他的憤怒,他的罪孽,他的忍辱負重,他以為的自我救贖……全都是一場精心編排的笑話!
他不是罪人!
他甚至不是禮物!
他只是一個道具!一個讓玉帝的劇本得以順利上演的道具!
巨大的龍軀從化龍池中沖天而起,帶起漫天水花。
那雙金色的龍目,不再迷茫,不再痛苦,只剩下兩團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火。
他死死盯著凌霄殿的方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玉……皇……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