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中,林道輕搖摺扇,語調轉冷,丟擲了第三層算計。
「諸位大佬,你們以為這就完了?監視唐僧,拿捏靈山,這只是玉帝的第二層算計。」
「白龍馬被貶,還有一個更深層、更血淋淋的目的!」
「他是玉帝捏在手裡的人質!」
凌霄殿上,玉帝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人質?
朕當年要人質幹什麼?龍族不是已經歸順天庭了嗎?
玉帝腦子轉得飛快。不對,龍族當年是迫於無奈歸順,心裡肯定有反骨。
四海龍王表面恭順,暗地裡誰知道怎麼想的。
朕需要一個東西,一個活生生的東西,放在他們面前,讓他們每天看著,每天害怕。
對!朕就是這麼想的!
玉帝深吸一口氣,將茶盞穩穩放下,眼神變得深邃而冷酷。
太白金星在下面看著,心裡直打突。
陛下這眼神,太嚇人了。
連龍族太子都成了案板上的肉,陛下這手段簡直深不可測。
林道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刮過三界。
「四海龍王歸順天庭,可他們心裡服不服,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上古時期的霸主,現在給人行雲布雨當苦力,誰心裡沒點怨氣?」
「玉帝太清楚這一點了。」
「他需要一個東西來提醒龍族——你們永遠都別想反。」
「怎麼提醒?發聖旨?派天兵去鎮壓?」
林道冷笑一聲,摺扇猛地敲在手心。
「太低階了!」
「玉帝用了一個最狠的辦法。」
「這就是玉帝給四海龍王看的活例子!」
南天門外,孫悟空停下腳步,金箍棒在地上杵出一個坑。
「這老倌,心是真黑啊。」
豬八戒縮了縮脖子,兩隻大耳朵耷拉下來。
「俺滴個娘咧。俺以前覺得俺投豬胎夠慘了,現在看看小白龍,俺算個屁啊。好歹俺還能直著身子走路,小白龍那是直接給人當畜生騎啊。」
沙僧沒說話,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凌霄殿的方向。
他懂那種感覺,被當成活例子,被剝奪尊嚴,只能像個死物一樣活著。
天幕里,林道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們看看,你們的太子,龍族的驕傲,現在是什麼?是畜生!」
「是唐僧胯下的坐騎!」
「你們再敢不聽話,下次貶的,就是你們的二太子、大太子,甚至你們四海龍王自己!」
「玉帝不需要說話。」
「白龍馬在取經路上走的每一步,就是玉帝在對龍族喊話!」
「白龍馬挨的每一鞭子,就是玉帝抽在四海龍王臉上的耳光!」
西海水晶宮。
敖閏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想起了取經路上,自己偷偷去看過兒子一次。
那時候敖烈變成了一匹白馬,身上沾滿了泥水,馬蹄磨出了血,正低著頭在路邊啃著枯草。
唐僧坐在樹下念經,孫悟空在樹上睡覺。
沒有人管那匹馬。
敖閏當時心痛得滴血,可他連現身都不敢。
他只能躲在雲層里,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把哭聲咽回肚子裡。
現在他全明白了。
那是玉帝故意讓他看的。
玉帝在告訴他: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們龍族的下場。不聽話,連吃枯草的資格都沒有。
「西海龍王告發自己的兒子,表面上是大義滅親。」
林道的聲音帶著無盡的諷刺。
「實際上呢?」
「他是把刀遞給了玉帝,讓玉帝架在整個龍族的脖子上!」
「從那天起,四海龍王再也不敢抬頭看玉帝。」
「因為他們一抬頭,就會想起自己的兒子,自己的侄子,在鷹愁澗吃苦,在取經路上當畜生!」
東海龍宮。
敖廣坐在龍椅上,緩緩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無奈和痛苦。
他看著西海的方向,長長地嘆了口氣。
「老三啊,你糊塗啊。」
敖廣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當年敖閏收到密旨,跑來找他商量。敖廣閉門不見。
不是他心狠,是他知道,這局解不開。
龍族太弱了。弱到只能靠出賣子嗣來苟延殘喘。
敖閏把刀遞出去了,龍族的脊樑也就徹底斷了。
從那以後,四海龍王上天庭述職,全都是跪著進去,跪著出來。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他們知道,玉帝手裡捏著敖烈。捏著龍族最後的尊嚴。
天幕中,林道收起摺扇,語氣變得無比沉重。
「白龍馬是棋子,也是人質。」
「他以為自己馱著的是唐僧。」
「他以為自己走完十萬八千里,就能洗清罪孽,重振龍族威名。」
「可他不知道。」
林道一字一頓,字字泣血。
「他馱著的,不只是唐僧。」
「是整個龍族的命!」
鷹愁澗底。
化龍池的水已經徹底變成了血紅色。
敖烈的龍爪死死扣著池底的石頭,指甲崩斷,鮮血淋漓。
他馱著的是龍族的命。
這句話像一道天雷,直接劈碎了他心底最後的一絲僥倖。
他以為自己是去取經的。
他以為自己是去贖罪的。
原來,他只是一個質子。
一個被父王親手送出去,被玉帝踩在腳下,用來要挾整個龍族的籌碼。
難怪取經路上,無論遇到多厲害的妖怪,他都不敢變回龍身去拼命。
難怪孫悟空幾次三番罵他沒用,他也只是低著頭吃草。
因為他潛意識裡知道,自己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龍族就完了。
他必須活著,像個畜生一樣活著,任人騎乘,任人打罵。
只有他活著受苦,西海才能太平,四海才能安穩。
「吼——!」
敖烈猛地揚起龍頭,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長嘶。
這聲龍吟里,沒有了憤怒,沒有了委屈。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和被整個世界拋棄的絕望。
他終於明白了。
自己被貶,從來不是因為那顆狗屁夜明珠。
是為了讓整個龍族,世世代代,永遠低頭!
凌霄殿上。
群仙死寂。
趙公明握著金鞭的手滲出了冷汗。
楊戩的目光死死盯著昊天鏡里的白龍,三尖兩刃刀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把一個天潢貴胄變成畜生,用來恐嚇一個曾經的霸主種族。
這手段,太毒了。
毒到連他們這些見慣了生死的神仙,都覺得後背發涼。
玉帝坐在龍椅上,面容隱在冕旒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緩緩端起面前的茶盞。
茶水還在冒著熱氣。
玉帝輕輕抿了一口。
茶是熱的。
可他的心,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