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豎起了一根手指。
「三界諸位大佬,現在回頭看紅孩兒這件事,你們還覺得這只是觀音收了個妖怪童子嗎?」
他盯著天幕,摺扇壓在桌上,聲音一下子抬高。
「錯!」
「這是玉帝的又一步棋!」
「一步下了三百年的棋!」
普陀山上,紅孩兒剛被觀音按住肩膀,聽到這句話,臉又白了。
又是棋。
他現在最怕聽見這個字。
他以前以為自己是火雲洞的大王,想燒誰燒誰,想罵誰罵誰。
現在才知道,他從出生開始,就在別人的盤子裡滾來滾去。
火是別人給的。
爹是別人安排的。
師父是別人選的。
連名字,都不是他自己挑的。
天幕里,林道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贏,紅孩兒被收進靈山,他的三昧真火不再暴露於三界!」
「這是什麼意思?」
林道身體往前一壓。
「意思就是,老君的秘密被藏住了!」
林道第二根手指豎起。
「第二贏,玉帝手裡捏住了老君的把柄!」
「三昧真火,芭蕉扇,紅孩兒的身世,任何一件翻出來,都能讓道門臉面掃地!」
「老君從此在天庭面前,必須低頭!」
林道豎起三根手指。
「第三贏,牛魔王被死死摁住了!」
積雷山里,牛魔王猛地抬頭。
來了。
又輪到他了。
他真想罵一句,怎麼什麼事都要把老牛拖出來鞭一遍?
可他罵不出口。
因為林道說得每一句,都扎得准。
「兒子在靈山!」
「老婆手裡的芭蕉扇是老君的!」
「紅孩兒身上的三昧真火,也是老君教的!」
林道一拍摺扇。
「牛魔王能做什麼?」
「他敢反天庭嗎?」
「他敢鬧靈山嗎?」
「他敢去兜率宮討說法嗎?」
牛魔王的拳頭攥緊了。
骨節咯咯響。
玉面狐狸站在旁邊,連看都不敢看他。
牛魔王想說敢。
他是平天大聖,他怕過誰?
可這一個敢字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紅孩兒在靈山。
鐵扇公主還在翠雲山。
他若真衝上天,老君會不會認?不會。
玉帝會不會護?不會。
靈山會不會放人?更不會。
到最後,死的是他,受牽連的是鐵扇,最難堪的是紅孩兒。
牛魔王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血從指縫滴下去。
他被拿捏了。
而且拿捏得明明白白。
天幕中,林道又豎起一根手指。
「第四贏,觀音收了紅孩兒,靈山得了一個好苗子!」
「紅孩兒是什麼根腳?」
「聖人血脈!」
「會三昧真火!」
「天賦高,年紀小,還能被規矩磨住。」
林道笑了一聲。
「這種苗子,靈山要不要?」
「當然要!」
普陀山上,觀音手裡的玉淨瓶沒有動。
她沒有反駁。
因為反駁不了。
當年收紅孩兒,她確實知道這孩子天賦極高。
三昧真火若能壓住,日後必成佛門護法。
哪怕不說身世,單憑這份根骨,也值得她親自走一趟。
可現在聽林道把話說開,她才發現,自己當年得到的,不只是一個童子。
還是玉帝遞來的一份人情。
取經路上,靈山要功德,要聲勢,要孫悟空低頭。
天庭不可能一口甜頭都不給。
紅孩兒,就是那口甜頭。
觀音看向紅孩兒,手指動了動。
這孩子站在她身邊這麼多年,她曾經以為自己救了他,也管住了他。
現在才覺得,她也是接了別人的盤。
林道的聲音壓下來。
「取經路上靈山出了力,玉帝得給點甜頭。」
「所以他讓觀音收紅孩兒。」
「表面上,是佛門降妖。」
「背地裡,是天庭給靈山一個面子!」
凌霄殿上,玉帝聽到這裡,差點把茶蓋磕在杯沿上。
這也能算?
不過仔細想想,還真能算。
西遊大劫,不可能只讓靈山幹活不給好處。
紅孩兒這孩子送過去,靈山得了苗子,觀音得了童子,道門閉了嘴,妖界被按住。
這帳太漂亮了。
漂亮到玉帝自己都忍不住想點頭。
不愧是朕。
朕當年隨手一落,竟有這等層次。
玉帝坐得更穩了。
太白金星看見他的姿態,心裡又麻了。
陛下這反應,分明是早就算到第四層了。
不。
可能還不止。
天幕里,林道已經豎起第五根手指。
「第五贏,紅孩兒自己也有了出路!」
紅孩兒抬起頭。
他沒想到,說書人說著說著,又說回自己。
林道看著天幕,語氣少了幾分尖銳。
「妖怪的孩子,成了善財童子。」
「號山再自在,也只是妖洞。」
「今天當大王,明天被圍剿,後天可能就被哪路神仙順手打殺。」
「可進了靈山,他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紅孩兒咬住牙。
他想反駁。
他想說自己不稀罕。
可話沒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林道這句話不難聽。
至少沒有那麼難聽。
火雲洞裡,他確實自在。可自在後頭全是危險。
沒人教他怎麼做人,沒人告訴他哪些線不能碰。
三昧真火一燒出去,燒的是孫悟空,燒的也是自己的命。
進了普陀山,金箍壓身,規矩壓頭。
可他活下來了。
不是聖嬰大王那種隨時會死的活。
是善財童子那種,能慢慢長大的活。
紅孩兒嘴唇抖了一下。
他不想承認玉帝給了他出路。
可這條路,確實在他腳下。
林道最後一根手指豎起。
「第六贏!」
「三界諸位,睜大眼睛看清楚!」
「所有知情人,都被捏在了玉帝手裡!」
這句話一出,翠雲山里,鐵扇公主的哭聲停了。
她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
老君。
她。
牛魔王。
觀音。
紅孩兒。
一個個名字從她腦子裡划過去,她身上忽然發冷。
原來不是她一個人被困住。
是所有人都被困住了。
老君不敢認。
她不敢說。
牛魔王不敢鬧。
觀音不能退。
紅孩兒不能問。
每個人都被一根線綁著,而線頭,全在凌霄殿那位手裡。
鐵扇公主抱住芭蕉扇,牙關打顫。
她以前怕老君,怕靈山,怕牛魔王翻臉。
現在才發現,真正可怕的是玉帝。
那個坐在天上的人,什麼都沒做,卻讓她們全家三百年都不敢大聲說話。
林道一字一句往下砸。
「老君、鐵扇、牛魔王、觀音、紅孩兒自己!」
「他們誰敢多說一句?」
「誰多說,誰翻船!」
「誰翻船,誰就把身邊所有人一起拖下去!」
兜率宮裡,太上老君終於睜開眼。
他看向凌霄殿的方向。
以前他覺得玉帝只是會忍。
現在他忽然覺得,這位天帝的可怕,不在出手,而在不出手。
不出手,卻讓所有人自己把嘴閉上。
這才最難防。
牛魔王靠著斷裂的石桌站著,喉嚨里發出一聲低笑。
笑得很難聽。
「好一個玉帝。」
他鬆開的拳頭又攥了一下,最後還是放下。
沒辦法。
他真沒辦法。
紅孩兒在普陀山,鐵扇在翠雲山。
老君不認,觀音不說,玉帝不點破。
他能做的,只有繼續裝傻。
裝到所有人都活著。
林道收回手指,摺扇啪地合上。
「六贏!」
「整整六贏!」
「三界諸位大佬,現在告訴本座,什麼叫頂級帝王術?」
他盯著鏡頭,聲音高到壓住了三界所有雜音。
「一顆棋子都不放過!」
「一條線都不浪費!」
凌霄殿裡,群仙齊齊低頭。
沒人敢看玉帝。
這話已經不是洗白了。
這是把玉帝洗成了三界最不能惹的那個人。
玉帝端起茶盞吹了吹茶麵,聲音不大。
「六贏,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