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一拍，聲音直接壓了下來。
「機會來了。」
「當時有個妖族大聖，巫妖大戰之後流竄到了天庭附近。他看天庭空虛，覺得有機可乘，就帶著幾個小妖跑到南天門外叫囂。」
天幕里，他抬了抬下巴，學得惟妙惟肖。
「聽說新來了個天帝？讓他出來讓老子瞧瞧！一個小道童，也配坐那個位置？」
這話一出，凌霄殿裡不少仙官臉都變了。
有人差點把呼吸都憋住。
小道童。
這三個字，換在平時只是刺耳，換在玉帝頭上，那就是當面抽臉。
玉帝卻坐得穩穩噹噹，手裡茶盞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心裡卻在飛快轉。
來了。
朕就知道，第一道坎一定會有人來踩。
不踩，三界都不會信朕真坐穩了。
踩得好，朕就拿你立威。
踩不好，你就替朕把命留下。
太白金星站在一旁，後背已經繃緊了。
陛下這神色，像是什麼都沒聽見，可他跟了這麼多年，哪會不知道。
越是這種時候，越說明陛下已經在算了。
林道還在說。
「訊息傳到凌霄殿，有人勸他：『陛下，不如招安？以和為貴……』」
天幕里，那道身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玉帝打斷了他。」
「朕第一次用兵，不能和。一旦和了，所有人都覺得朕好欺負。」
殿裡一下子安靜了。
趙公明先是愣了愣，隨即一拍大腿。
「對味了！」
他這一嗓子，旁邊幾名仙官都看了過來。
趙公明卻根本不管，嘴裡還在咂摸。
「這才像天帝該說的話。你頭一回亮刀子，還想著講和？講什麼和！你一和，外頭那幫傢伙立刻就敢往你臉上踩。」
他說完，又忍不住看向玉帝。
玉帝仍舊面無表情。
可他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一下。
不重，卻很穩。
他心裡其實也清楚。
朕要的就是這個。
不是打贏一場小仗，是讓所有人記住，朕不是擺著看的。
朕要的是，誰敢來試，誰就死。
林道聲音一沉。
「然後，玉帝親自出了手。」
這幾個字落下，南天門外那群小妖還沒來得及再嚎，天上已經壓下一隻手。
沒有花哨神通，沒有繞彎子試探。
就是一巴掌。
准聖巔峰的修為，直接拍下去。
那個妖族大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碎成了齏粉。
灰都沒留下多少。
那幾個跟來的小妖腿一軟，連滾帶爬就往外逃，跑得一個比一個快，生怕慢半步，自己也被拍進土裡。
孫悟空在南天門那頭吹了聲口哨。
「痛快！」
他一邊說，一邊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眼裡那點看熱鬧的勁兒都亮了。
「俺老孫早就看這幫傢伙不順眼了。一個個仗著膽子大，跑去試天帝的底線。活該被一巴掌拍平。」
他說得爽快，心裡也是真的服了一下。
這老倌兒，平時端著不動，真動起手來，半點不拖泥帶水。
夠狠。
夠乾淨。
這才像坐龍椅的人。
楊戩站在另一側，目光停了停，眉頭也跟著舒開了一點。
他沒說話，可心裡已經明白了。
這一巴掌，不是為了殺一個妖怪。
是為了把底線釘住。
天庭剛立，最怕的不是沒人來打，最怕的是人人都覺得能踩一腳。
玉帝這一手，直接告訴三界——你可以不服我，但你最好別試我。
試一次，命就沒了。
趙公明更是拍得更響了，差點把自己手心拍紅。
「殺雞儆猴！」
「陛下這招叫殺雞儆猴！高！真高！」
他說到興起，連鬍子都跟著抖。
「先前誰都覺得他是紫霄宮門口那個端茶的童子，覺得他坐上去只是道祖一句話。現在好了，一巴掌下去，誰還敢把這位子當笑話看？」
他越說越順，最後乾脆沖著玉帝拱了拱手。
「陛下這招，穩。」
玉帝聽著這些話，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
可他自己知道，胸口那口氣，算是落下去了。
不是因為殺了誰。
是因為這一掌打出去以後，三界會重新看他。
看他，就得先想清楚，自己的腦袋夠不夠硬。
林道繼續往下壓。
「他帶的那幾個小妖連滾帶爬地跑了。訊息傳遍三界——昊天那個道童，出手了。」
「准聖巔峰，一巴掌拍死一個妖族大聖。」
「你們聽清楚了。」
「玉帝殺的不是一個妖怪——他殺的是所有人心裡那個『這小孩好欺負』的念頭。」
這句話砸下來，殿裡不少人都下意識抬了下頭。
是啊。
殺一個妖怪不算什麼。
可把那個念頭殺了，才要命。
以後誰再想拿玉帝當空架子，先得想想那一巴掌會不會也落自己頭上。
玉帝聽到這裡，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心裡甚至有點想笑。
說書人這張嘴，倒是真會說。
不過，這話也沒錯。
朕殺的就是這個念頭。
你們可以不信朕有手段。
但你們不能裝作朕沒手段。
因為朕真有。
而且朕敢用。
林道聲音更冷了些。
「從那以後，沒人再敢來南天門叫囂。」
「不是因為天庭一下子變強了。」
「是因為他們知道了——那個坐龍椅的人，手裡有刀。」
「你可以不服他，但你不能挑釁他。」
「挑釁他的下場，就是灰飛煙滅。」
這話聽著簡單，落到三界頭上，卻像一根釘子。
釘進去了，就拔不出來。
靈山方向，如來原本半闔的眼睛，這會兒緩緩睜開了。
他看向天幕，半晌沒動。
這一次，他沒有笑。
也沒有裝作不在意。
昊天。
你是在告訴所有人，你不好惹。
如來心裡轉過這個念頭，指尖在膝上停住。
他忽然發現，自己以前對這個天帝，還是看輕了。
不是看輕一點。
是看輕得太多。
那不是一個只會守規矩的道童。
那是一個能把刀先亮出來的人。
孫悟空還在那邊咧著嘴笑。
「俺也去過不少地方，像這麼幹脆的，沒幾個。」
他話裡帶著幾分讚許，倒也不全是沖著玉帝。
他是在想，要是當年天庭真有這麼一手，後頭那些破事是不是還能少一點。
可想歸想，他還是哼了一聲。
「不過，這老倌兒總算沒慫到家。」
楊戩聽著，也只淡淡點了點頭。
那一巴掌，夠了。
從今往後，天庭的底線就擺在那兒。
誰碰，誰死。
誰試，誰埋。
玉帝面上不動，心裡卻已經順著這句話把棋盤往前推了一格。
很好。
這一下，三界應該都聽懂了。
朕不是來跟你們商量的。
朕是來告訴你們，誰該坐在這張龍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