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剛把那妖族大聖拍成灰，凌霄殿裡還沒人敢出聲，林道就把摺扇往桌上一敲。
「諸位洪荒大佬，立完威，第二件事——招人。」
他說得乾脆，像是早就把這攤事看透了。
「天庭空著，光靠玉帝和瑤池兩個人，撐不起一個三界中樞。凌霄殿那麼大，總不能讓玉帝自己掃地吧？可誰願意來？有本事的都有自己的山頭，沒本事的天庭也看不上。」
這話一出，南天門外的孫悟空先咧了下嘴。
他沒急著笑，只是抓了抓臉，眼裡多了點別的東西。
光杆司令。
這四個字，他太熟了。
當年花果山最難的時候，他也有過那種滋味。
手底下看著不少猴子，真到要扛事的時候，能站出來的沒幾個。
可玉帝這位子，比他那山大得多。
空出來的，不是一座洞府，是整座天庭。
孫悟空心裡嘀咕了一句。
這老倌兒，還真不是坐上去就完了。
凌霄殿上，玉帝面色平靜，手指卻在龍椅扶手上停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空。
空得太久了。
空到他剛坐上那張椅子時，連低頭看一眼名冊，都覺得刺眼。
林道的聲音還在往下壓。
「三教弟子？人家在三教過得滋潤，憑什麼來天庭上班？散修？散修自由慣了，不願意被管束。妖族殘餘？玉帝剛拍死一個妖聖，誰敢來？龍族？龍族自己還在自救。」
「玉帝坐在空蕩蕩的凌霄殿裡，面前攤著一份空白的官員名冊，寫了半天，只寫了自己的名字。」
（請記住 海量小說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句話落下，太白金星的手猛地一緊。
他記得。
那天他就在旁邊。
案上攤著玉冊，空白一片。
玉帝提著筆，寫了一個「昊」字，又頓住了。
再寫一個「天」字，還是頓住。
最後那頁紙上，黑壓壓的墨痕只有一個名字，孤零零掛在那兒，像是在笑人。
太白金星喉嚨發緊。
那時候，他還真以為陛下會發火，會罵，會把案上的東西全掀了。可沒有。
玉帝只是看著那頁紙，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白金星都不敢喘氣。
是沒得選。
林道像是怕這空落落的勁兒不夠，又補了一刀。
「你們想想，凌霄殿裡連個遞茶的都沒有，玉帝寫完自己的名字，抬頭一看，滿殿空得能聽回聲。這時候你讓他找誰？找三教？人家不來。找散修？人家不願。找妖族？人家怕死。找龍族？人家忙著保命。」
「所以說，陛下那會兒最想乾的，不是開會，是先把能喘氣的人塞進來。」
趙公明聽到這裡，差點一拍大腿。
他真就拍了。
「對啊！」
一聲喊出來，連他自己都愣了下，隨即又壓低聲音，興奮得不行。
「封神之前不就是這麼回事嗎？天庭缺人，缺得都快見底了。沒人來，沒人認，沒人替陛下幹活。那不就得找個法子，把人請上來？」
他說到這裡，自己都覺得通透。
請上來。
這三個字，聽著比搶人順耳多了，可骨子裡一個樣。
楊戩站在另一側，眼神微微一動。
他比旁人更清楚，很多人不是自願站上來的。
他自己就是後來被塞進去的。
那時候他未必懂，後來才懂。
天庭那張網，不是靠一個聖旨一口氣織成的，是把三教、散修、龍族、妖族那些零零碎碎的命數，全一根根拉過來，拴進同一條繩里。
他看向玉帝，心裡竟有點發沉。
舅舅那時候，原來是這麼坐的。
不是坐享其成，是盯著一張空紙，等人來填。
林道的聲音放慢了些，像是故意把那口氣吊足。
「瑤池問：『陛下，我們怎麼辦？』」
天幕上像是有了畫面。
空殿，空椅，空名冊。
瑤池站在一旁，眉頭也皺著。她不是不知道難，她只是得問。
不問，連下一步都沒有。
玉帝卻沒看她，只看著窗外那片破開的天穹。
那一眼，像是看得很遠。
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他說了一個字。
「等。」
殿裡一下子安靜了。
孫悟空挑了下眉。
「等？」
他這回是真聽進去了。
等人這種事，他熟。
可在這種局面里等，就不是磨性子，是拿命賭。
你等不來人，天庭就還是空殼。
你等來了人，才有後面的盤。
可問題是，等什麼？
等誰？
林道替所有人問了出來。
「等什麼？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把人塞進天庭的理由。」
這句話一出，趙公明又是一個激靈。
「我去！」
他聲音都變了。
「原來陛下等的是這個！」
太白金星也抬起頭，望著龍椅上的玉帝，心裡那點舊帳一下子串起來了。
怪不得。
怪不得陛下那時候不急著硬收人，不急著跟三教掰臉，不急著滿天追著要官員。
他在等一個台階。
一個讓三界都沒話說的台階。
一個能把人名正言順塞進天庭的台階。
玉帝坐在龍椅上，神色還是沒變。
可他心裡，卻被說書人這幾句話攪得起了點波。
朕當年有這麼繞嗎？
他自己都想笑。
好像沒有。
可說書人這麼一講，倒真像那麼回事。
朕沒想得這麼細，可結果就是這麼落的。
那就行。
反正朕最後等到了。
這念頭一起，玉帝心裡反倒穩了。
他最怕的不是空，是空了以後沒人給他補。
現在補上了。
林道把摺扇一收，語氣終於落到正點上。
「他等到了。」
「那個理由，叫封神榜。」
這五個字落下，凌霄殿裡不少仙官都變了臉。
封神榜。
這東西一出來，味道就全變了。
不是招安，不是結盟，不是求著誰來幫忙。
是道祖定下的天數，是量劫里落出來的釘子，是把三教弟子一個個送上天庭的名分。
有了它，沒人能說玉帝是在搶人。
有了它，沒人能說天庭是空殼。
有了它，三教弟子再不願意，也得進來。
玉帝等的，就是這個。
或者說，他等的不是封神榜本身。
他等的是一個能讓這張網合攏的口子。
楊戩眼神動了動，心裡那點堵忽然明白了幾分。
原來他後來進天庭，也不是憑空掉進去的。
是有人早把路給他留好了。
只是那條路，繞得太深。
深到他現在才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