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把摺扇往桌上一拍,聲音一下子拔高。
「然後就是咱們第一期講的那一幕——玉帝去紫霄宮哭訴了!」
這句話一落,凌霄殿裡好幾道目光都定住了。
趙公明喉結滾了一下,手還搭在班列邊上,半天沒動。
他就是封神榜上榜之人,這事沒人比他更明白。
可越是明白,越覺得這話扎心。
他以前只知道自己是奉旨入天庭。
今天才發現,原來那張榜,不是憑空掉下來的。
是有人先去哭出來的。
林道沒給眾人喘氣的工夫,繼續往下說。
「你們以為玉帝真是去訴苦的?不是。他是在道祖面前演了一場戲。」
「老爺,三教弟子不服天規,天庭空無一人,三界遲早大亂啊!」
「這話不是抱怨,是鉤子。是明晃晃把道祖最在意的那根線給挑了出來。」
玉帝坐在龍椅上,臉上還是平平靜靜。
可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他心裡其實也有點發虛。
朕當年真有這麼會說?
他記得自己進紫霄宮時,殿裡安靜得嚇人。
道祖坐在那裡,連眼皮都沒抬。
那時候他要是說錯一句,事情就全歪了。
可現在被說書人這麼一轉,連他自己都覺得——嗯,像那麼回事。
對。朕就是這個意思。
天庭不能一直空著。
三教不能一直這麼壓著天規。
三界要的是穩,不是誰一家獨大。
他心裡剛把自己說服,耳邊又傳來林道的聲音。
「鴻鈞要的是三界穩定,不是三教稱霸。所以道祖一聽,手就抬起來了。封神榜,簽!」
這四個字像釘子一樣落下去。
趙公明的臉色一下子就複雜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天幕,嘴唇動了兩下,最後還是沒說話。
封神榜。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上了榜,名義上是正神,實際上從頭到腳都歸天庭管。
神位是天庭給的,俸祿是天庭發的,權柄也是天庭定的。
你以前是哪教的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從你簽下名字那一刻起,你就得認天庭這面旗。
雲霄站在遠處,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
「原來我們上榜,是陛下哭來的……」
聲音不大,可殿裡不少人都聽見了。
趙公明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心裡發沉。
哭來的。
這三個字聽起來好像輕,可真落到當年那場殺劫里,就一點都不輕了。
如果沒有那一哭,封神榜未必會落下。
如果沒有封神榜,三教弟子也未必會乖乖入天庭。
如果沒有那些人上榜,後來那座凌霄殿,還是空的。
林道把摺扇慢慢展開,語氣裡帶著一點嘆服。
「一封神榜,三教弟子,不管你願不願意,只要你上榜了,你就是天庭的人。」
「你的神位、你的權柄、你的俸祿,全是天庭給的。」
「你效忠的不再是三教,而是天庭。」
這幾句話說得不快,卻像一條一條繩子,直接把所有人的思路都拽了過去。
楊戩站在一側,眼神動了一下。
他見過封神之後的天庭。
見過那些本來各有山頭的人,後來一個個站進凌霄殿,站進星宿府,站進天河營。
開始的時候,那些人心裡未必服氣。
可時間一長,規矩一立,班底一齊,很多東西就不一樣了。
原來根子在這裡。
不是天庭天生就有人。
是玉帝用道祖的手,把人一個個收了進來。
不是硬搶。
是名正言順地收編。
楊戩心裡有點發緊。
他忽然覺得,舅舅這些年坐得穩,不只是因為手裡有權。
是因為他在最缺人的時候,先把人的來路定死了。
你來了天庭,那你就得認天庭。
想回頭?晚了。
孫悟空在南天門外撓了撓頭,咧了咧嘴。
「這哭值了。」
這話說得直,直得旁邊豬八戒都偏頭看了他一眼。
孫悟空卻沒在意。
他以前總覺得玉帝這老倌兒陰得很,做事藏著掖著,三界一亂就縮。
可今天聽到這裡,連他都不得不承認——這招是真狠,也是真穩。
先哭,哭出一個名分。
再借道祖的口,把名分釘死。
最後把三教弟子全收進來。
你不服也得服。
不然你去哪兒?
三界就這麼大,天規擺在那兒,封神榜掛在那兒,你不進天庭,難不成去跟道祖講道理?
孫悟空想到這兒,嘴角都歪了一下。
「俺老孫算是明白了。那不是哭,那是拿著眼淚去套人。」
趙公明聽得臉皮一抽,想罵又罵不出來。
這猴子嘴真損。
可損歸損,他竟然還覺得有點對。
林道像是聽見了,又像沒聽見,聲音繼續壓下來。
「玉帝這一哭,哭來的不是面子,是班底。」
「不是一句安慰,是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不是一時的同情,是滿編的天庭編制!」
這一下,雲霄身子輕輕一晃。
她把頭低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又說了一句。
「原來如此。」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
輕得像是她自己也不願多想。
可她心裡清楚。
若不是這番謀劃,封神大劫結束之後,天庭哪來那麼多人手去撐局面?
哪來那麼多人手去管三界?
哪來那麼多人手,後來去壓住一次次亂局?
她以前只知道那場殺劫慘。
今天才知道,那場殺劫背後,還有更深的一層。
有人在等。
有人在逼。
有人把三界最要命的空位,硬生生塞滿了。
玉帝坐在龍椅上,目光沒動。
可他自己心裡,已經把那場戲又過了一遍。
當年他在紫霄宮外跪著的時候,想的是三界不能再亂了。
想的是天庭必須有人。
想的是道祖若真要穩住洪荒,就不能讓三教繼續這麼橫下去。
至於封神榜?
那是順勢而為。
對,沒錯。
朕那時就是這麼想的。
他越想越順,臉上還維持著那副淡淡的樣子,像是早就料到了今天這番點評。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林道剛才那幾句,連他都聽得有點發愣。
原來朕那一哭,作用這麼大?
原來朕不只是去喊冤的?
原來朕還順手把三界班底給哭出來了?
想到這裡,玉帝心裡竟有點想笑。
這說書人,真會講。
講著講著,連朕自己都快信了。
林道摺扇一合,最後一句壓得極穩。
「所以諸位大佬,看明白了嗎?」
「紫霄宮的眼淚,換來了凌霄殿的滿座。」
「這一哭,哭來的是天庭的班底,是玉帝的權柄,是三界的秩序。」
天幕光影在半空里一層層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