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聲音帶著敬意：
「天條立下之後，頭幾百年才是最難的時候！」
「有人陽奉陰違，嘴上說遵旨，暗地裡照樣私自下凡。」
「有人鑽空子，說自己不是去干涉因果，只是路過凡間。」
「有人公開質疑，說玉帝不過是紫霄宮裡的道童，憑什麼給三教立規矩？」
「還有人說，修行之人逍遙自在，憑什麼被一卷天條束手束腳？」
說到這裡，天幕里的語氣忽然一重。
「玉帝沒有退！」
「該罰的罰，該辦的辦，該殺的殺！」
「他用自己的鐵腕，讓所有人知道——天條不是擺設，是底線。」
這幾句話落下來，凌霄殿裡一下子沒人開口。
玉帝端坐在龍椅上，手指搭著扶手，面色平靜。可他的心裡已經開始發緊。
來了。
說書人要講最麻煩的那一段了。
那些年，確實有人不服。可自己當時到底殺了多少人，罰了多少人，玉帝自己都不願意細數。
剛搭起來的天庭，最怕的就是規矩只落到弱者身上。
若是有背景的人犯了錯可以繞過去，沒背景的小仙卻要跪在斬仙台，那天庭就不是秩序，是笑話。
可天幕里的林道講得太漂亮了。
「朕當年是為了立天條殺人？」
玉帝心裡先冒出這個念頭，隨後又把自己說服。
「不。朕是為了三界秩序。殺人只是手段，守住天條才是目的。」
這麼一想，他腰背坐得更直了。
「說得好！」
南天門外，孫悟空突然開口。
豬八戒轉頭看他：「猴哥，你又替玉帝說話？」
「俺老孫替天條說話！」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磕，眉毛挑了起來。
「規矩寫出來沒人守，那還不如燒了。俺老孫當年被這規矩壓過，心裡確實不痛快。可要是天庭誰都能仗著本事亂來，俺老孫第一個不答應！」
豬八戒張了張嘴。
「你當年不是最喜歡亂來嗎？」
「俺老孫亂來，那是因為他們先惹俺老孫！」
「你偷蟠桃，偷御酒，打進凌霄殿，也是他們先惹你？」
孫悟空的手停在半空。
「這個……那是另一回事。」
他說得理直氣壯，臉上卻有些掛不住。
林道的聲音再次響起：
「有人問玉帝，陛下，你不怕得罪人嗎？」
這個問題傳開，太白金星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拂塵。
他記得那時候，自己也問過類似的話。
玉帝當時正在批閱一份奏摺。
奏摺上寫著三教某位弟子求情的內容，字裡行間全是師門分量。
太白金星看完之後，覺得這事不如各退一步，便勸陛下不要把關係鬧得太僵。
誰知道玉帝抬起頭，只說了兩個字。
「不退。」
太白金星當場就不敢再勸了。
天幕中，林道卻替玉帝補出了另一句。
「玉帝說：『怕。』」
只一個字，凌霄殿裡便多了幾道呼吸聲。
玉帝的茶盞停住了。
朕當年說過這個字嗎？
好像……說過。
他那時當然怕。
三教弟子不服，聖人勢力壓在頭上，連道祖定下的天條都有人敢質疑。
自己若說不怕，那是裝給別人看。
可真正讓他不敢退的，不是那些人的威脅，而是天庭一旦失去規矩，三界便沒人能收拾。
林道繼續道：
「可朕更怕三界沒有秩序！」
「這句話，定下了天庭的基調！」
「天庭不是來當老好人的！」
「天庭是來維持秩序的！」
「你不服，可以走。你可以離開天庭，可以不受天庭神位，也可以不拿天庭俸祿。」
「可只要你在天庭的管轄範圍內，只要你接受天庭的敕封，只要你享受三界秩序帶來的安穩，你就得守天庭的規矩！」
最後一句落下，孫悟空沒再說話。
他被天條壓過，也被天條關過。
五行山下那些年，他恨的不是規矩本身，是自己覺得規矩只對他一個人落下來。
現在他聽懂了。
只要天條連三教弟子、散修仙官、天庭重臣都一起管，那它就不是專門用來壓他的繩子。
孫悟空把金箍棒扛回肩上。
「這老倌兒要是早把話說清楚，俺老孫也許能少砸幾座宮殿。」
豬八戒小聲道：「猴哥，你確定只是因為沒聽見這句話？」
「你再問，俺老孫連你一起砸。」
豬八戒立刻縮了縮脖子。
趙公明卻低聲道：「貧道現在也守天條了。」
雲霄看向他：「你還覺得憋屈嗎？」
趙公明沉默了一會兒。
「憋屈肯定有。可如今三界這麼大，若沒有天條，誰也不知道哪天災禍會落到自己頭上。」
他看著天幕，聲音又低了幾分。
「以前貧道覺得天庭是在管人。現在才發現，天庭若是不管，最後遭殃的也是我們。」
玉帝聽著這些話，胸口那點繃著的勁兒總算鬆了些。
可他沒有笑。
天條立了，仙官怕了，三界也開始學著守規矩了。
但這還不夠。
真正的考驗，從來不是讓弱者低頭，而是讓那些比天庭更強的人，也願意在天條面前停步。
林道的聲音帶著感慨，繼續傳遍三界：
「玉帝用天條，把天庭從一個空殼子，變成了一個有法可依的三界中樞。」
「那些曾經罵他的人，後來都閉嘴了。」
「不是因為他們突然喜歡玉帝。」
「是因為他們發現，沒有天條，三界會更亂。」
「有了天條，他們至少知道自己能幹什麼，不能幹什麼。」
「凡人知道仙神不能隨意改命，仙官知道私自下凡要受罰，各方勢力知道天庭的邊界在哪裡。」
「規矩不一定讓所有人滿意，可規矩能讓所有人知道，下一步該走到哪裡。」
楊戩握緊了三尖兩刃刀。
那柄兵器發出一聲細響。
他如今奉天條辦事，查妖邪，鎮亂象，也曾奉命追捕觸犯天規之人。
過去他總覺得自己是在替玉帝做事，今日聽到這裡，心裡卻多了一層說不出的滋味。
他手裡握著的，不只是兵器。
還是天條落到三界之後，能被人看見的那隻手。
楊戩沒有替玉帝說話。
他只是把三尖兩刃刀握得更緊。
玉帝望著天幕，臉上沒有表情。
林道的聲音落到最後：
「所以諸位大佬，天條立起來的那一天，天庭才真正有了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