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一拍,天幕里的聲音直接壓了下來。
「楊戩劈山救母那一次,天兵天將都在幹什麼?」
「避讓!」
「楊戩殺到哪裡,他們退到哪裡。」
「南天門大開,天庭門戶像是沒人看守。」
「沿途的天將,喊得很兇,可真正能攔住楊戩的,一個都沒有。」
「楊戩一路暢通無阻,直接殺到凌霄殿前。」
「這合理嗎?」
趙公明抬起頭,臉色已經變了。
「當年確實是這樣。」
他這句話說出口,周圍好幾位仙官都看了過來。
趙公明卻沒管他們,只盯著天幕。
「那時候貧道還以為,是天庭不願與楊戩死拼。」
雲霄低聲道:「現在看來,不只是如此。」
楊戩沒有說話。
他已經想起了當年的每一個細節。
南天門的守將明明結成了陣勢,卻在他衝過去之前主動散開。
天河水軍曾經追上來,卻只在遠處綴著,不曾真正圍殺。
還有那幾位奉命阻攔他的天將,出手時看似狠辣,落到他身上的力道卻總差了一截。
當時他只以為,是自己太強。
如今重新想一遍,那些破綻多得嚇人。
不是天兵天將攔不住。
是他們根本沒想攔住。
楊戩的喉結動了一下,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舅舅,你當年到底在等什麼?
林道抬手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答案很簡單。」
「玉帝在等楊戩鬧。」
「更準確地說,玉帝在借楊戩的手,釣出他背後的黑手!」
「楊戩不是敵人。」
「楊戩是魚餌!」
「他手裡的三尖兩刃刀不是魚鉤,可他劈開的每一座山,每一道天門,都是在水面上砸出的動靜。」
「動靜越大,藏在水底下的魚,就越容易露頭!」
「玉帝早就算好了。」
「楊戩鬧天宮,背後是誰在推?」
「是三教里那些想看玉帝笑話的人!」
「他們想看什麼?」
「想看天庭丟臉,想看玉帝失去威嚴,想看那個紫霄宮童子被自己的外甥打進凌霄殿!」
「還有西方二聖。」
「他們想攪亂天庭,想讓天庭的天條變成笑話,想讓三界各方都知道,天庭管不了自己的外甥,更管不了洪荒眾仙!」
「所以他們會出手。」
「只要楊戩鬧得夠大,只要玉帝表現得夠無能,那些藏在後面的人,就會忍不住伸手。」
「而玉帝要做的,就是看清楚那隻手是誰的!」
凌霄殿內,幾位闡教仙官的臉色變了。
有人低聲道:「這說法未免太過了。」
趙公明轉過頭。
「過不過,你急什麼?」
那仙官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急什麼?
他當然急。
因為林道說的不是一句玩笑,而是把當年的局面重新擺了出來。
楊戩劈山救母,表面看是玉帝與外甥之間的衝突,背後卻牽扯到三教、天庭和西方。
只要楊戩真的打進天庭,所有想藉機生事的人,都會覺得機會來了。
有人會遞兵器。
有人會傳訊息。
有人會給楊戩指路。
有人會在暗處推他一把。
而這些推手,只要動了,就會留下痕跡。
玉帝要的,根本不是把楊戩擋在南天門外。
他要的是讓楊戩一路打進去。
打得越深,露出來的人越多。
楊戩的呼吸亂了一下。
「我當年……是有人在背後推我?」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被附近的人聽得清楚。
趙公明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楊戩卻已經想起了許多事。
他拜入玉鼎真人門下,修行八九玄功。
後來為了救母親,四處尋找破山之法。
那段時間,確實有人告訴過他天庭的布防,也有人告訴過他哪幾處關隘最弱。
當時他只以為,是那些人同情自己的遭遇。
現在看來,同情或許是真的,可借刀殺人也是真的。
有人想救瑤姬嗎?
未必。
他們更想借楊戩的手,打玉帝的臉。
楊戩握刀的指節發白。
他忽然不知道該恨誰了。
恨玉帝?
母親被壓山下,玉帝是下旨的人。
恨那些背後推他的人?
他們的確給過他幫助,也的確把他當成了衝鋒的刀。
恨自己?
他當年只想著救母,根本沒有看清自己走進了誰的棋局。
林道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但諸位別急。」
「玉帝又不傻。」
「他知道楊戩背後有人。」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直接把那些人揪出來。」
「為什麼?」
「因為沒有證據!」
「你說三教在推,三教可以說是弟子自作主張。」
「你說西方在攪局,西方可以說只是慈悲為懷。」
「你說有人遞刀,有人傳信,對方完全可以來一句:我只是看楊戩可憐。」
「沒有證據,玉帝就不能動。」
「所以玉帝選擇了最穩的一招。」
「放楊戩進去。」
「讓楊戩把所有人的手都逼出來!」
玉帝坐在龍椅上,茶盞已經停在半空。
放楊戩進去?
他看了看天幕,又看了看殿中的楊戩。
朕當年……真是這麼想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玉帝自己都有些發懵。
他記得那時候的自己,確實沒有下死命令圍剿楊戩。
可原因很複雜,有顧忌,有無奈,也有不想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
至於釣魚名單?
他當年好像真沒想這麼遠。
可林道已經講到這裡了。
玉帝把茶盞放回案上,神情一點點恢復平靜。
沒錯。
就是釣魚。
朕當年不動楊戩,是因為要看他背後的人。
至於那些沒看出來的細節……
不重要。
結果對了就行。
太白金星站在旁邊,偷偷看了玉帝一眼。
剛才分明還在想「朕為什麼沒想到」,現在已經像是早就布置了千萬年的樣子。
太白金星忍住笑,拂塵在手臂上輕輕一搭。
陛下別的不說,認領說書人送來的謀略,倒是很快。
林道繼續道:「果然,後來真相大白!」
「楊戩的父親和兄長,不是簡單死於天庭追捕!」
「他們是被西方二聖算計死的!」
「楊戩自己,也被三教當成了刀!」
「那些人表面上幫他,實際上只想借他的手打碎天庭的臉面!」
「玉帝從頭到尾都知道。」
「他只是裝作不知道!」
「他看著楊戩鬧,看著那些人推,看著他們把一件件證據送到自己手裡。」
「最後,他用一場看似窩囊的失敗,換來了一張完整的敵名單!」
天幕里的金光亮了起來。
楊戩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嚇人。
父親和兄長,是西方二聖算計死的?
這句話他不是第一次聽到。
可從林道嘴裡說出來,和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完全是兩回事。
過去他只知道親人死於天庭追殺,所以他恨玉帝,恨天條,恨那座高高在上的凌霄殿。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真正躲在後面的人,可能另有其人。
玉帝不是不知情。
玉帝只是沒有告訴他。
甚至還放他一路殺進天庭,任由他把自己變成三界眼裡的反天之人。
楊戩的手臂輕輕發抖。
他抬頭看向玉帝。
「舅舅。」
這一聲喊出來,凌霄殿裡的仙官全都低下了頭。
玉帝看著他,面上沒有變化。
林道把摺扇合上。
「示弱,是為了看清敵人的臉!」
話音落下,天幕的光停在了楊戩和玉帝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