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的聲音壓住天幕，摺扇啪的一聲落在桌上。
「孫悟空大鬧天宮那一場，玉帝從頭到尾沒出手！」
「十萬天兵放水，哪吒出工不出力，楊戩出工不出力，老君的金剛琢故意扔歪——全在演戲！」
這幾句話砸下來，哪吒手裡的火尖槍差點掉地上。
「我放水？」
他指著天幕，臉上全是不服。
「我當年明明追著那猴子打了半天！」
林道的聲音再次拔高。
「諸位，玉帝要的不是把孫悟空抓住！」
「他要的，就是猴子鬧到靈山！」
這句話傳遍三界。
靈山之中，如來的手指停在膝上。
觀音抬頭望向天幕，眉頭慢慢皺緊。
孫悟空卻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腦子裡只剩下那句話。
要的就是俺老孫鬧到靈山？
「俺老孫鬧天宮，和靈山有什麼關係？」
他轉頭看向豬八戒。
豬八戒縮著脖子。
「猴哥，你當年不是被如來壓在五行山下了嗎？」
「俺老孫知道！」
「那不就說明……」
「你閉嘴！」
孫悟空咬著牙看向天幕。
林道已經開始揭開最後一層。
「為什麼玉帝不親自出手？因為他不能出手！」
「玉帝若親自鎮壓孫悟空，天庭贏了，靈山不會下場。可玉帝若表現得無能，天兵天將又遲遲拿不住猴子，事情鬧到三界都收不了——靈山就坐不住了！」
「如來必須來！」
「因為這不是一隻猴子的問題，這是靈山證明自己能鎮壓三界的問題！」
凌霄殿裡，有人倒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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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公明喃喃道：「原來如此……」
他想起當年如來從靈山趕來，五指壓下，輕易把孫悟空鎮住。
那一刻，三界都看見了佛門的力量。
可他們忽略了一件事。
如來不是白來的。
是玉帝親口請來的。
是玉帝當著滿殿神仙的面，喊了一句——快去請如來佛祖！
玉帝的臉皮抽了一下。
這句台詞，他記得。
當年自己確實喊得很急。
現在聽林道這麼解釋，味道完全變了。
朕不是害怕。
朕是在請靈山入局。
太白金星站在他身後，低著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陛下剛才還在心裡說「朕是真的怕」，現在已經把那句求救喊成了天帝落子。
這轉得未免太快。
「如來來了以後呢？」
林道的語氣帶著幾分嘲弄。
「他把孫悟空壓在五行山下，靈山看起來贏得漂亮。可諸位大佬別忘了，靈山為什麼能名正言順出手？」
「因為玉帝請他！」
「如來鎮壓大鬧天宮的妖猴，是幫天庭解決麻煩。既然是幫忙，就欠下了天庭一個人情！」
如來的臉色沉了下去。
「只是一次相助，算不得什麼大人情。」
林道像是隔著天幕聽見了這句話，立刻笑道：
「如來佛祖，您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您親自出手，替天庭鎮壓妖猴，三界眾生都看見了。天庭欠您面子不假，可靈山也欠天庭一個名分。」
「從那以後，佛門想插手東土，想推動西遊，想借取經擴大香火，都不能再說自己只是路過。」
「因為您當年已經親自下場，接了天庭的請帖！」
靈山內，觀音的手指收緊。
這句話，沒法反駁。
如來當年壓孫悟空，是為了展現佛門手段，也是為了讓天庭承認靈山的力量。
可從另一個角度看，確實是天庭把這個機會送到了靈山面前。
送上門的機會，往往都帶著價錢。
孫悟空聽到這裡，慢慢鬆開了金箍棒。
「所以……俺老孫鬧了那麼久，就是為了把如來引出來？」
沒人回答他。
因為這個答案太刺耳。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打破天庭的英雄，是憑本事攪得三界不得安寧的齊天大聖。
可現在，林道告訴他，他每一棒都打在玉帝安排好的位置上。
他越囂張，天庭越狼狽。
他越狼狽，靈山越不能不管。
最後如來出手，自己被壓山下，靈山得了名聲，天庭拿到了人情。
孫悟空的喉嚨發乾。
「俺老孫……成了一根棍子？」
豬八戒小聲道：「猴哥，人家說的是棋子，不是棍子。」
孫悟空抬手就要打。
豬八戒連忙抱頭。
「別打！我這不是幫你糾正嗎？」
楊戩看著孫悟空，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兩個，一個劈進天庭，一個打進凌霄殿，鬧得三界皆知。
過去都以為那是反抗，是不服，是命運逼出來的路。
現在卻發現，玉帝不但沒有擋死他們，反而把他們鬧出的聲勢，一點點引向自己想要的地方。
楊戩心裡有些發冷。
舅舅到底是真的算計，還是只是恰好做對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便看見玉帝那張平靜的臉。
楊戩沉默了。
不管玉帝當年有沒有想這麼多，事情最後確實照著最有利於天庭的方向走了。
林道繼續道：
「後來呢？安天大會一開，玉帝面子上風光，里子上更風光！」
「靈山欠了人情，西遊大劫的功德，天庭分走了一半！」
「三界都看見了，佛門鎮壓妖猴，天庭主持大局。西遊不是靈山一家說了算，功德也不是靈山一家拿！」
「玉帝什麼都沒做，只是喊了一句『快去請如來佛祖』，就把靈山拉進了自己的棋盤！」
這一下，凌霄殿裡連趙公明都說不出話了。
玉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
可他的心裡熱得很。
這說法好。
太好了。
朕只是喊了一句，竟然還能分到西遊功德？
當年朕怎麼沒想到這一層？
不對，朕當然想到了。
玉帝放下茶盞，臉上透出幾分高深莫測。
「陛下。」
趙公明終於忍不住，轉頭問道：
「您當年到底算了幾步？」
玉帝看了他一眼。
「此事，朕自有安排。」
趙公明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
他嘴角抽了抽。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可偏偏玉帝那副神情，像是真把一切都算好了。
林道的聲音落到最後，帶著最終的嘆服。
「玉帝藏了億萬年的鋒，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候，一刀一刀收網！」
「巫妖大戰，封神之戰，西遊之劫！」
「三大量劫，全在他的棋盤上走完！」
「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那些曾經想看他笑話的人，那些曾經以為他好欺負的人——最後全成了他的棋子！」
天幕金光亮得刺眼。
孫悟空低頭看著手裡的金箍棒，握緊，又鬆開。
楊戩目光複雜，第一次沒有立刻去恨玉帝。
趙公明盯著龍椅上的身影，聲音發澀。
「陛下，您到底還算了什麼？」
玉帝沒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
是他也不知道。
林道合上摺扇，一字一句說道：
「他不是生來就是天帝。」
「他是把自己活成了天帝！」
金光開始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