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林道的身影再次浮現，這一次，他沒有賣關子，而是直接將矛頭對準了另一位聖人。
「元始天尊是贏家？」
他像是聽到了三界最好笑的笑話，手裡的摺扇「啪」的一聲開啟，指著崑崙山的方向。
「沒錯！封神大劫，從表面上看，闡教是笑到了最後！截教被打殘了，萬仙來朝成了過眼雲煙，通天師弟被關了禁閉。他元始天尊贏了，贏麻了！」
「可贏了之後呢？」
林道的聲音猛地一轉，變得尖銳而刻薄，像是一把刀，要活生生剜開闡教那光鮮的傷疤。
「他最得意的十二金仙，現在在哪兒？」
崑崙山，玉虛宮。
那座亘古長存的宮殿，此刻顯得空曠而冷清。
元始天尊坐在雲床之上，周身混沌氣流轉，看不清面容。
可當林道這句話問出時，那混沌氣流，明顯地波動了一下。
十二金仙……
凌霄殿裡，站在班列最前方的廣成子，身體猛地一僵。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玉鼎真人、赤精子、太乙真人……
他們這些曾經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崑崙山金仙，如今都穿著天庭制式的官服，拿著天庭的神位玉簡，每天站在這凌霄殿裡，對著那張龍椅躬身行禮。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在他們耳邊響起。
「廣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一個個在封神榜上有名有姓！從此真靈受制於天庭，神位歸屬於天庭，俸祿由天庭發放！」
「他們不再是崑崙山的弟子了！他們是玉帝的臣子！是天庭的雷公電母、是四大天王、是二十八星宿！他們聽的是玉帝的旨，不是元始天尊的法！」
「元始天尊坐在玉虛宮裡，面前還剩幾個弟子？一個南極仙翁，一個雲中子，沒了！他辛辛苦苦培養了無數年的核心班底，最後全他娘的給玉帝做了嫁衣！給天庭當了打工人！」
打工人！
這三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廣成子等所有闡教上榜仙人的臉上！
廣成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他想反駁，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說書人說的，全是真的！
他們贏了截教，可他們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崑崙弟子的身份，成了天庭這部龐大機器里的一顆螺絲釘。
趙公明站在不遠處，看到廣成子那副吃了屎一樣的表情，心裡那股惡氣，總算是出了一半。
他忍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打工人？哈哈哈……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廣成子，你當年追殺我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也有今天？你闡教當年笑話我截教有教無類，披毛戴角之輩。現在呢？你們不也成了看門站崗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趙公明笑得前仰後合，他身後的三霄仙子也是嘴角帶笑，眼裡的恨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好戲的快意。
龍椅之上，玉帝端坐不動，面色平靜。
可他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打工人？這個詞，新鮮，但貼切！
朕當年讓鴻鈞老祖簽封神榜的時候，可沒想這麼多。
朕只是覺得天庭缺人，需要人手。可現在被這說書人一分析……
原來朕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要把元始的班底全挖過來？
朕讓他贏了戰爭，然後收編他最精銳的部隊？
玉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沒錯，朕當年，就是這麼想的！
元始，你贏了面子，可朕，拿走了里子！這筆買-賣，朕賺大了！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沒有停，反而帶上了更深的惡意。
「給玉帝當打工人，這還不是最慘的！最狠的是什麼？是西方教！」
「封神的時候，西方那兩個出了名的窮鬼，光著腳跑到東方來打秋風。元始天尊為了湊齊人手破通天的誅仙陣和萬仙陣，居然請了他們當外援！」
「請神容易送神難啊！接引准提那倆貨，是那麼好請的嗎？他們出手的代價是什麼？」
林道的聲音猛地拔高，一字一頓，像是要把元始天尊最後的臉皮都撕下來！
「代價是，你闡教的弟子，他們看上哪個，就渡走哪個！」
「文殊廣法天尊，現在靈山的文殊菩薩！」
「普賢真人，現在靈山的普賢菩薩！」
「慈航道人，現在靈山的觀音大士！」
「還有那個懼留孫，現在靈山的懼留孫古佛！」
「元始天尊眼睜睜看著自己最核心、最得意的弟子，被那兩個窮鬼當著面帶去了西方，從道門叛入佛門！他連個屁都不敢放！為什麼？因為他需要西方教幫他打截教！他為了贏自己的師弟，不惜引狼入室！」
崑崙山，玉虛宮。
那一片混沌之中，傳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元始天尊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片化不開的疲憊和落寞。
引狼入室……
是啊。
他贏了通天。
可闡教，也空了。
站在他身旁的南極仙翁，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比誰都清楚，如今的玉虛宮，有多冷清。
當年萬仙來朝，那是碧游宮的盛景。
可他闡教金仙齊聚，鐘鳴鼎食，也是三界盛事。
現在呢？
只剩下他和一個雲中子，守著這空蕩蕩的崑崙山。
贏了嗎？
南極仙翁在心裡問自己。
或許吧。
可這勝利的滋味，為何如此苦澀？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啪」的一聲合上，做出了對元始天尊最終的判決。
「所以，元始天尊贏了嗎？」
「他贏了！他贏了一場戰爭，贏了一個聖人的臉面。」
「可他贏回來的，只是一個空殼子！一個被挖空了核心、只剩下名號的闡教！」
「闡教的旗子還立在崑崙山，可闡教的魂，早就散了！」
金光緩緩散去，天幕歸於沉寂。
凌霄殿裡，趙公明笑夠了，也沉默了。
他看著廣成子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忽然沒有了快意，只剩下一片悲涼。
贏家輸了里子，輸家留了火種。
這他娘的算什麼事？
所有人都把目光，不自覺地投向了龍椅上那個身影。
三清，都輸了。
那誰是贏家？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天這場驚心動魄的聖人算帳大會已經結束時，天幕金光，竟再次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