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林道的身影再次浮現，這一次，他沒有賣關子，而是直接將矛頭對準了最後一位聖人。
「三清的帳算完了，元始輸了班底，老君輸了人情。可後台又有道友炸鍋了——『說書人你別扯了！要說輸，誰輸得過通天教主？那才是真真正正的褲衩都輸沒了！』」
林道聽到這話，非但沒有反駁，反而點了點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沉重的嘆息。
「沒錯！通天教主，是封神最大的輸家！」
他手裡的摺扇「啪」的一聲合上，聲音在三界迴蕩，像是在為一段輝煌的過去敲響喪鐘。
「萬仙來朝的截教，最後只剩下幾百個散仙。弟子死的死、上榜的上榜、被西方教那倆窮鬼渡走的渡走。他自己被道祖鴻鈞帶走，禁足紫霄宮，連家都被抄了！碧游宮成了東海海底的一片廢墟。」
「他是封神最大的輸家，這一點，毫無疑問。」
林道的聲音，像是一把刀，狠狠扎進了凌霄殿裡所有截教上榜神仙的心裡。
趙公明站在那裡，臉色灰敗，他彷佛又回到了金鰲島，看到了那萬仙來朝的盛景，看到了師尊坐在雲床之上講道的意氣風發。可轉眼間，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身後的三霄仙子，雲霄和碧霄都低下了頭，眼眶泛紅。
只有性子最烈的瓊霄，死死咬著嘴唇，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輸了。
他們輸得一敗塗地，輸得連骨灰都被人揚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對通天教主的「追悼會」即將結束時，林道的話鋒猛地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詭異的笑意。
「但是！」
「通天真的全輸光了嗎？」
趙公明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和不解。
都輸成這樣了，還能沒輸光？
天幕中，林道的身影向前傾斜，那雙眼睛彷佛看穿了凌霄殿，一一點過那些曾經的截教仙。
「他的弟子，趙公明，現在在天庭當什麼？三界財神！手握天下財運！」
「他的弟子，三霄娘娘，現在在天庭當什麼？感應隨世仙姑！執掌人間生育，萬家香火！」
「他的弟子，聞仲，現在在天庭當什麼？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雷部正神之首，統領二十四員催雲助雨護法天君！」
「截教是沒了，可截教的人還在！」
林道的聲音猛地拔高，像是一道驚雷，在趙公明等人的腦海里炸開！
「他們沒有死在戰場上！他們沒有魂飛魄散！他們在天庭活著，他們在天庭當差，他們一個個身居高位，手握重權！」
「通天輸了棋盤，可他的棋子，還在！」
轟！
趙公明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棋子……還在？
他不是失敗者，他不是俘虜，他不是那個被封神榜困住真靈的可憐蟲……他是師尊還留在棋盤上的棋子？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遠處的雲霄、瓊霄、碧霄，看到了她們眼中同樣的火焰和震撼。
他們沒輸光！他們還在！
這一刻，趙公明握著財神玉如意的右手，前所未有的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不再是那個麻木不仁、每天只知道核算三界財運的財神爺，他是截教外門第一大弟子，趙公明！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他心裡也是一驚。
截教的棋子？
朕的天庭里，全是通天的棋子？
他看著下方那些情緒激動、眼神都變了的截教神仙，心裡咯噔一下。
這幫人，他從來都以為是被磨平了稜角的俘虜，是天庭忠實的螺絲釘。
可現在看來，他們心裡那團火，根本就沒滅過！
這說書人……又給朕捅了個簍子！
可轉念一想，玉帝的眼神又變得深邃起來。
不對。
朕當年……為什麼要留下這麼多截教的人，還都給了實權？
因為……平衡！
沒錯，就是平衡！如果天庭全是闡教的人，那廣成子他們豈不是要上天？
朕留下截教這幫人，就是為了跟闡教打擂台！
讓他們在天庭內部互相制衡，誰也別想一家獨大！
朕……真是深謀遠慮啊！
玉帝心裡瞬間通達了，他放下茶盞，臉上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平靜，彷佛這一切，早就在他億萬年前就算計好了。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還在繼續，這一次，帶上了更深的寒意。
「更狠的是什麼？」
「更狠的是，那些上榜的截教弟子，他們在天庭當差，可他們心裡記著誰？是朕這個天帝嗎？錯！他們記著的是通天教主！是碧游宮！」
「他們心裡有恨，有不甘，有對闡教的滔天怒火，有對師尊的無盡懷念！這股勁兒，被封神榜和天規天條壓了億萬年，就像地底的岩漿，總有一天會爆發出來！」
「通天輸了現在，可他未必輸了未來！」
林道將摺扇「啪」的一聲開啟，一字一頓，像是要把元始天尊最後的臉皮都撕下來！
「截教散了，可截教的人沒有散！」
「通天沒了碧游宮，可他的弟子，還在天庭站著！站在他最大的敵人眼皮子底下！」
「他們不是打工人！他們是釘子！是通天教主親手打進天庭心臟的釘子！」
釘子！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神雷，劈得廣成子臉色鐵青。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重新挺直了腰杆的趙公明，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們闡教，贏了戰爭，卻把弟子變成了天庭的打工人。
截教，輸了戰爭，卻把弟子變成了插在天庭心臟的釘子！
到底誰贏了？
廣成子的手在袖子裡握成了拳頭，他忽然覺得，自己笑話趙公明笑得太早了。
趙公明此刻已經完全不在乎廣成子的眼神了。
他心中那團熄滅了億萬年的火，被說書人三言兩語，重新點燃，並且燒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旺！
他是釘子！
師尊沒有放棄他們！
截教的道統，還在他們身上！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龍椅上那個面無表情的身影。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玉帝會給他們這些截教弟子如此高的神位。
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是玉帝用來平衡闡教的工具！
可現在，他們不想只當工具了。
他們是釘子，是隨時可能要了天庭半條命的釘子！
龍椅之上，玉帝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看著趙公明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看著廣成子那難看的臉色，嘴角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截教的根，朕從來沒有拔乾淨。
因為，朕根本就沒想拔乾淨。